春意知几许(古代架空)——归春风

分类:2026

作者:归春风
更新:2026-10-24 20:07:14

  花廉青派程壹先行回京,正是为了提前拦截郦世通的退路。
  “大人,花老爷他好可怜啊,郦世通那个贼人,把花老爷的儿子偷偷卖给了倭寇!”
  程壹待在旁边托出南下恭州这几月来的所有事,双手报胸,忿忿不平道:“之前有几名倭寇夜里出行,当街杀死货郎,被官府扣在牢狱里,花老爷查办了这件事,却发现有个倭寇的容貌同他年轻时一样,他大吃一惊,闯到郦世通那里对峙,逼问之下,郦世通便点头承认了。”
  宋折看完两封长信,听到程壹这番话,脸上万般惊诧,皱眉道:“竟有此事?”
  程壹不住点头,深深叹气。
  “郦世通这个畜牲不如的东西,不知他和花老爷有何怨恨,竟然如此心狠手辣,杀了花老爷爱妻不够,还把那幼子丢给倭寇抚养。可怜花公子一个幼龄稚童,被奸人拐骗,认贼作父,残害同胞。花老爷知晓真相后,心神俱碎,喷血昏迷了好几天。”
  在恭州这几月,程壹是奉着宋折的命令照看花廉青,然而相处下来,他发觉花廉青为官清正,做事利索,心里渐生好感。
  花廉青得知遗子在世,虽承受打击,但还是拖着病身坚持查案。此案一旦落定,花公子指定死罪难逃,花廉青此举,可算是大义灭亲了。
  对于这样忠义之人,程壹最为佩服,讲起这件事,心里还是颇为花廉青难过,垂头丧气的,任小莲安静听着,眼眶也湿了,默默低下头,抬起袖子掩泪。
  花廉青当初离京前向宋折和孟净拜过三拜,神色决然,抱着必死的打算南下恭州,如今逢遭变故,仍不忘初衷,确实一片赤诚之心。
  宋折心下倾佩,面上却愁云遍布,只觉手中信纸有如千万斤重。
  猎场刺杀一案疑窦丛生,还未展开调查,巡海府司通倭的事就跟了上来,两件事又偏偏与他脱不出干系。
  宋折静默片刻,收起信封,拾起筷子用膳,他胃口全无,匆忙吃完几口便搁下碗筷。
  回到厢房,他快步走到床边,掀起帐帘,垂眼望着沉睡的江霖,悄然坐下,指腹轻轻拂过那片脸颊,眉心拢了拢。
  一声低吟,江霖缓缓睁开眼皮,容色茫然,宋折扶他起身,去桌边倒了杯茶水,送到江霖手里。
  江霖僵硬地握住茶盏,才似完全清醒了,瞪大眼瞳,死死盯着宋折。
  宋折开口道:“他已被关入诏狱,你再想施救已来不及。我虽不知你们关系如何要好,但他三番两次救你,确是有情有义。往后几日,河綦会去诏狱看守他的安危,你尽可放心。”
  见那眼里怒意未消,宋折倾身上前。
  “林懿还有几日就回京,你若此刻犯险,便是不顾他的死活。此事关系重大,陛下命我接手,待查明真相,我尽力在陛下面前替他求命,不过你需得答应我,你绝不会乱来。”
  江霖嘴巴微动,宋折伸出两指,点开他的穴位,江霖嗬的声,僵直的身子一下松懈,宋折下意识伸手帮扶,江霖避过身子,攀着床柱坐稳。
  宋折收回手,起身道:“想来你还没用膳,我去吩咐任小莲到后厨……”
  “……不……来。”
  江霖脸色苍白,沙着嗓道:“……我不乱来,可否让我见他一面?”
  宋折没应,江霖急道:“他父母因我而死,我于心有愧……”他闭了闭眼,唇齿微颤:“为了阿哥,我绝不乱来,你若不放心,我可以指天起誓……”
  说着就要举手,宋折偏头,叹气道:“不必起誓了。”
  江霖知他这是答应的意思,放下手,倚靠在床柱上,平复脸色,宋折推开厢门,招来任小莲。
  程壹见到江霖,高兴得眉毛都跳了起来,溜进屋里,拉着江霖问东问西,江霖没想程壹竟回来了,微微一惊,随口作答。
  “臭道士,你怎么会在我家大人的床上?”
  “咳咳!!”
  江霖听到这句发问,心虚还是什么,一口饭卡在喉咙里,差点噎死,任小莲手疾眼快,连忙递过水碗,帮他拍着后背顺气。
  坐对面的程壹托着下巴,拧起粗眉,望了眼晕出烛光的轩窗,坐直身子,抄起手边一碗清酒饮尽,抹着嘴巴,咣啷放下酒碗。
  “臭道士,你、你不能……”他结结巴巴道:“……你绝对不能辜负了我家大人!”
  程壹嗓门大,响在院子里,连玉兰树都抖了几下,江霖攥着筷子,脸上扯出一抹苦笑,却不作答,程壹又待发话,任小莲歪过身子,捂住他嘴巴。
  “江公子见笑了,我替程壹哥赔个不是。”
  江霖摇了摇头,敛起笑容,夹菜吃饭。
  宋折在房里办事,几人不好打扰,是以出来院子待着,任小莲吩咐厨子炒好菜,端到石桌上,程壹从后厨拿了五壶酒陪江霖用膳,喝完三壶,神智迷离,想啥就问。
  这时,院外传来几句交流声,两人并肩踏进后院,明光一映,照出两张略显疲倦的面孔。
  “叁哥!”
  程壹原来靠在任小莲肩上哼哼,听到杨叁声音,弹跳离凳,鸟儿似地扑向杨叁,杨叁眼一闪,有些没回过神的,愣愣接住程壹,眨了眨眼,慢半拍道:“程壹!”
  他扯出怀里的人,借着光亮仔细端详,见真是程壹,神色欢喜,搂抱不放,任小莲拘手站起,喊了声“杨叁哥”,转过视线,落在旁边的河綦,面露好奇。
  河綦目光掠过几人,迈出长腿,径直走到厢房前敲两下,得了回应后推门而入。
  “回禀公子,那人手臂上的伤已经上了药,没什么大碍。”
  宋折正落笔写信,闻言嗯了声:“辛苦你了,后面这几日还需你去诏狱看他。”
  “是。”
  河綦应完没动,宋折停笔,侧过一眼,河綦面色犹豫,低声道:“八名刺客里,有一人是河渊阁的。我同他交过手,认出了他的招式,不过那人武力低微,应该只是普通打手。”
  宋折沉下眉梢,河綦继续道:“方才我在诏狱找见他,询问了一通,他说原定计划是刺杀段……天子,并非誉王,而且他们今日是来探测位置,假做埋伏,没有打算出手。誉王中箭后,一人惊慌下也射了箭,这才引起骚乱。”
  宋折默了会,追问:“此话几分真假?”
  河綦认真道:“……该是真的,毕竟刺杀这般重要的事,他们不会贸然失手。那几名刺客中,大多都是打手水平,根本谈不上威胁。”
  宋折梳理道:“按你之意,此案是多方参与?”
  河綦低头,坦诚道:“真相究竟如何,还要公子继续追查。”
  宋折便不说话了,抬抬手,重新下笔,河綦走出两步,回头看着宋折那身还未换下的旧衣,抿了抿唇,踏出厢房。
  院子里,程壹两手两脚挂在杨叁身上,倾诉分别几月的思念,杨叁知他喝醉了才这般胡闹,无奈又宠溺,见到河綦从房里出来,拖着程壹上前,河綦步履匆匆,转过廊下,钻进房里。
  解开袄衣,敲门声响起,河綦挂起衣物,折回门后,盯着映在门上的模糊剪影一会,拉开门闩。
  见是江霖,他愣了下,侧过身子道:“不知江兄找我何事?”
  江霖进到房里,问道:“阿笙还好吗?”
  河綦睨他,走到案桌边扯出一个竹篮,翻找东西道:“他手臂被刀划了一口子,伤势不深,已经敷过药了。”
  江霖松气,坐在椅子上,他知道河綦今天陪宋折去了猎场,过来问一问详情。
  “事情如何,劳烦河兄告诉江某。”
  河綦把篮子里的东西都倒在桌上,边挑挑拣拣边将事情的经过简述一番,末了,他看一眼江霖,疑惑道:“江兄怎么知道那位小兄弟会去猎场?”
  江霖听完整件事,低脸沉思,望向河綦,从怀里摸出那封皱巴巴的信,神色不悦,河綦回到桌边,放下怀里的药膏,拿起信纸快速阅读。
  信是燕雷霄寄来的,喝令阿笙去帮贼人做事,江霖先前找不见阿笙,心中就隐隐生出此种猜测,直到发现这封藏在棉被里的信,他才恍然大悟。
  燕雷霄这厮心胸狭隘,当初阿笙不肯随他离京,他估计心里记恨,鞭打了阿笙不够,回到恭州后还特意写信让阿笙受盟友驱使。
  江霖知道,燕雷霄做出此举,多半也是为了报复。当年江霖带阿笙回镖局,燕雷霄就心生不快,后来还在大镖头面前讨走了阿笙,江霖厌烦跟燕雷霄争斗,加上他当时因走火入魔而经脉俱废,心灰意冷,放弃了阿笙。
  此次阿笙甘愿挨打也要留在京中,燕雷霄恼火至极,以镖局的名义写下这封信,明面上是盟友合作,暗地里却是不爽阿笙回到江霖身侧。
  阿笙向来不敢违抗镖局,收到信件,匆匆养好伤便按照信上的指使消失了,江霖看到信上内容时,气得浑身疼,随即想到今日冬狩,怕阿笙行刺不成反丢了命,急忙骑马跑去猎场。
  河綦按下信纸,提壶倒茶道:“我原以为你和那位燕少主是一伙……”
  江霖抽回信纸,抢过他那杯茶水,仰头饮尽,咬牙骂道:“燕雷霄那狗东西,谁跟他一伙!”
  河綦神情淡定,再倒上一杯,啜饮几口道:“这封信……你应当给公子过目。”
  江霖顿了下,烦闷道:“不行。”
  “为何?”
  “……信是证物,若是交给他,岂不坐实了阿笙行刺之事。”
  河綦撂下茶盏,打量江霖的脸色,缓缓道:“你知道此案的背后之人?”
  江霖一怔,目光微移。
  河綦叹气,直起身,拿过空篮子,把桌上药膏扫进篮子里,塞给江霖。
  “公子背后有伤,还未处理。”
  归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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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开诚布公
  江霖几乎是被河綦请出房屋的,他抱着那篮药膏,望大厢房瞟去一眼,停立不前,不远处响起轻快的脚步声,杨叁三两步跨到身侧,好奇歪头。
  “道长可是哪里受伤了?”
  江霖摇头:“是你家……”
  咣的一响,河綦飞快推开房门,揪住杨叁衣领,把人丢进屋里,凌厉地剜了眼江霖,匆匆拍上门。
  江霖低眉一笑,晃晃竹篮,转过花廊,遥遥瞧见映出倩影的纱窗,默然一停,这时窗上人影忽然移动,从椅子上起来,支开纱窗,露出清癯俊秀的脸。
  空中悬着一轮清月,腊冬寒夜,冷气丝丝,月光如飘雪飞落,浮在窗边那人眉毛、鼻梁和薄唇上,衬得那副英气的容貌添了几分温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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