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意知几许(古代架空)——归春风

分类:2026

作者:归春风
更新:2026-10-24 20:07:14

  河綦趁势撞过去,两人滚在雪里,拳脚对打,河綦力气稍重,几拳下去,那人挨不住了,嗤嗤喘气不动,河綦抓起那人脸上黑罩,看清那张脸,神色愕然。
  那人鼻青脸肿,嘴里溢血,河綦拽着衣襟把人扯起,手背往那人顶上一劈,见人晕过去,拖上马背。
  行出几里,河綦瞧见那抹黑蓝背影,眉上微喜,走近些,发觉宋折手上无刀,树后躲藏的人臂弯端着箭弩,他抽箭拉弓,正待射出,宋折猛地回头,急声喝道:“不要伤他!”
  河綦按下羽箭,翻过马背,迎到宋折身侧。
  宋折扫过马背上的人,松了口气,示意河綦停在原地,大步往前,阿笙颓然跌坐在雪里,面色冷白,左臂有一条极深的伤,往外冒血。
  宋折撕掉里衣一角,俯身给阿笙裹住伤口,阿笙眼皮发抖,费力地抬起视线。
  河綦安静等候,视线停在阿笙脸上,认出人来,容色吃惊,听到身后传来追赶的响动,回头去看。
  林间闪出健壮的身影,是禁军,河綦转过脸,出声提醒。
  “禁军来了。”
  宋折缠紧伤口,抬手在阿笙后颈的穴位上重重敲点,阿笙双眼一翻,登时晕倒,待禁军闯出树林,阿笙已被扔在马背上,为首的禁军披甲戴盔,手持长刀,迈步向前,扫了眼马上两人,朝宋折拱手。
  “回将军,其他贼人都擒住了!”
  宋折望了眼禁军后头,几名被打落的刺客都栓上了绳子,因腿部受伤,在雪地上留下一串红珠。
  “羽林卫校尉虞藏呢?”
  压着刺客返回营地,宋折俯身,跟身旁一名禁军发问,那禁军挠挠侧颈,面露尴尬,答道:“将军不知,虞藏被拿住了。”
  宋折竖起眉梢,没听懂话里的意思,将军见他疑惑,解释道:“射中誉王爷的,正是虞藏手下的羽林卫。”
  宋折一怔,想起虞盖所说的话,心下逐渐泛冷,脑子全乱了,喝马疾冲,直往营地。
  段璟中箭,大队已撤离回宫,营地只有拦山驻守的禁军和几名大太监,宋折站在棚下,招来那名禁军,让他仔细言明段理遇刺的情况,禁军手脚并用,将细节一一说了,宋折眉头仍是蹙得极紧,左右环顾半晌,整队下山。
  下了山,行到平野,有队伍齐整跑来,是十八营的援兵,领头的武将行到宋折跟前,拱手行礼,宋折颔首,把队伍交给武将,扬鞭抽在马腹上,冲往皇宫。
  马匹跑得快,在平野上狂奔不止,冷风萧萧,吹散了心神,飞逝的光景里,一抹人影风儿般卷过身侧,宋折赫然扭身。
  江霖心急火燎,鞭子甩得啪啪大响,恨不得棕马飞到山上,迎面冷风拍来,吃进嘴里,喉咙涩痛,江霖一口气不敢松,脑子乱哄哄的,见旁侧突然有人冲到前面截路,大吃一惊,生怕撞上,死命拽绳拉停。
  力气没控好,棕马吓得高高扬蹄,江霖但觉身子悬空,霎时慌乱,没能抓稳缰绳,被甩出马背。
  景色翻转,江霖紧紧闭上眼,以为会狼狈摔下,却不想腰间环过一只手,有人贴上后背,死死抱住他整个身子。
  一阵旋转,耳边飘来闷哼,江霖睁开眼,撑起身子,看清来人,喘出一口热气。
  “你……”
  宋折满脸皱巴,额上沁着薄汗,江霖拉住他胳膊,宋折借力起身,掀开眼皮,目光有些急的在江霖身上打量,江霖缓着劲,似是有话想说,嘴巴努动两下又闭上,撑住膝盖站起。
  “你来晚了。”
  刚一站起,宋折嘶哑的嗓音便飘上来。
  江霖抬起的脚顿时立住,他眨着眼,望向山林,胸膛不断起伏。
  “死了吗?”
  宋折没应,江霖握紧身侧的手,低下头,面上尽是茫然,愣愣道:“阿笙死了?”
  方才在林间追敌,摔出马背撞在树上,宋折忍痛不发,这时为了护住江霖,又在石子密布的地面滚落几圈,后背顷刻扎了千枚银针般,疼得钻心,他强装镇静,站直身子。
  眼前有些打晃,他闭眼摇头,稳住声线道:“……他没死。”
  江霖耸起的肩膀一下塌落,他捂着脸深吸几口气,松开手,脸上已然恢复正常,但眼眶里浮着一层浅薄的水光,衬得眼瞳晶亮。
  宋折抬起指腹,轻轻落在那人发红的眼角上,江霖眯起一边眼,敛眉回头。
  宋折收回手,指腹极轻地刮过江霖脸。
  “他虽没死,也活不了多久。”他吹起口哨,召来马匹,牵住缰绳,话里夹了冷意道:“你最后还有什么想说给他听?我可替你传话。”
  江霖脸上一瞬惊愕,反应过来,转身要走,没走出两步,后颈一痛,眼前发黑,宋折伸出手,接住倒下的身子,垂下眼帘,望着沉静的脸,神色复杂。
  踩上马镫,宋折抱着江霖,奔向皇城。
  夜色如墨,朔风呼啸。
  裕春殿里,太监宫女屏息凝神,听得殿内响起摔砸声,浑身惊颤,纷纷伏地叩首。
  白嵩跪在龙榻前,旁边一地瓷片,段理左走右转,抄起架上的彩凤戏蝶瓶,狠狠掷出,咣当大响,瓷瓶四分五裂,殿里无一人敢大声喘气,响声过后,是一阵诡怪的寂静。
  几名御医跪趴在龙榻边,一动不动,脸上早已全是汗。
  段璟躺在榻上,双目紧闭,唇色苍白,胸膛缓缓起伏,阶上放着一盆血水,那枚羽箭断了半截,斜插在盆里。
  一太监悄声跨过门槛,趋行到段理身侧,附耳几句,段理侧身,扬起宽袖,喝道:“都滚出去!”
  殿里乌泱泱一帮人立马喏喏应声,碎步往后退,白嵩撑着小太监的胳膊,直起身,退到殿外,见到上阶的宋折,急忙去迎。
  “陛下火气还盛着,将军……”
  宋折视线探进殿内,了然点头,白嵩无奈叹气,不再多说,侧身让宋折进殿。
  殿里明烛光亮,宋折自然看见了摔碎的瓷瓶,他径直走到榻前,掀袍一跪,向段理禀明情况。
  段理倚坐在软榻边上,目光沉沉,面露苦色,叹气道:“怀直……我不该带他出来。”
  宋折瞥了眼榻上受伤的王爷,垂首无话,段理拉过薄被,给段璟仔细掖好,慢慢起身,走下玉阶道:“阿璟生性好动,不想待在棚里,闹着我带他骑马去玩,出了大棚,背后突然有箭射来……”
  段理嗓音不稳,他停下一会,吸了口气,接道:“若不是那箭偏了几分,阿璟的性命……”
  他止住话,跌坐在玉阶上,望着宋折,神情哀痛,眼里却蕴着火气:“怀直,他们为何总要逼朕?”
  “朕说过,朕不喜欢太急的人,可他们不听,做出此事,朕该如何啊?”段理抬眼,目光在殿内巡视,面上闪过几缕困惑,他落回视线,凝望宋折道:“怀直,朕没有办法了。”
  宋折挺直脊背,平静道:“臣认为,此事太过蹊跷,定是贼人栽赃虞大人的奸计,望陛下明鉴。”
  段理厉声打断道:“若非栽赃呢?”
  宋折闭上嘴,望向那张骤然冰冷的面孔。
  段理吊起眉梢,眼里浮出狠戾,像极嗜血的野兽,宋折握起五指,俯身磕下一头,温声道:“陛下向来思国忧民,臣相信陛下。”
  这话,宋折初回京城时便对段理说过,如今他把这话原封不动地答回去,段理又如当时那般不说话了。
  万籁俱寂,连殿外风声都静了下来。
  良久,段理木然开口:“你相信朕,可朕不相信他们了。”
  宋折垂看地面,不知如何回应,默然不答。
  “不过怀直你既然坚信他们无辜,朕便把这事交给你处理。”段理晃悠悠起身,停在宋折身侧,冷淡道:“怀直,朕信你。”
  从裕春殿出来,宋折去了趟诏狱。
  诏狱无火,满室阴冷,狱卒将火把挂在牢房门口,火光一映,照出草席上的人影,虞藏抬头,拖着铁链走来。
  “……陛下如何说?”
  几个时辰前,虞藏还是穿盔戴甲,突然间囚服加身,当真是命运捉弄。
  宋折感念他昔日帮手之恩,心下不忍,劝道:“陛下命我经办此事,虞藏,你若有冤屈,尽可直言。”
  虞藏抓住门柱,探出点脑袋,视线在宋折脸上来回探查,恍然大笑道:“宋将军,我虞藏没有冤屈。刺杀誉王一事,确实是我爹虞大人的授意。”
  宋折沉眉,脸色铁青。
  离开诏狱,天色已晚,将军府里灯火亮堂,淌出熟悉的嗓音,宋折下过马背,将绳子交给随从,踏进偏门。
  “大人!”
  迎门一声响亮的招呼,一副身影扑向宋折。
  老任笑盈盈,身旁任小莲垂手静候,规矩行礼,程壹闹腾惯了,太久没见宋折,一听到他回府的动静,立马奔到偏门迎接,没想宋折趔趄几步,撞到门柱上了。
  老任眼一紧,赶忙上前,程壹也吓坏了,捞住宋折,定眼一看,却见那脸灰白如墙,身子骨更虚弱至极。
  “大人,我……”
  宋折整天都在奔波,半路截下江霖,骑马赶回府里时天正落黑,他吩咐老任看着江霖,又赶紧进宫面见段理,后来还去诏狱。
  唇没沾水,腹无米饭,劳累到现在,哪还有点力气。
  程壹见他如此颓丧模样,心疼得紧,抱起宋折,风风火火往堂上跑去。


第115章 进退维谷
  听闻宋折还没用膳,老任立即钻进后厨炒上几盘热菜,程壹舀了碗小山似的米饭,殷勤地递给宋折。
  宋折握着竹筷没动,仔细看着程壹的脸。几月不见,程壹肤色黑了些,身量长高了,眉眼也愈发硬朗,宋折原本还犹豫放他出门,现在一看,那点担心完全多余。
  “大人怎么不吃?”
  程壹见他不动筷,夹起几块糖醋肉放碗里,宋折整整筷子,默默吃了几口饭,问道:“你们为何回来这般快?”
  密信半月前才送下恭州,按照日子,程壹和任小莲应该年前两三天回来,这会腊月刚过,两人就回府了。
  程壹猛拍额头,从怀里摸出两篇信封交过去,解释道:“是花老爷的意思,他让我们提前回来向您通报恭州的事,我和小莲一路走的官道,鞭死了几匹马才今天赶回来。”
  宋折接过信封,一封是花廉青所写,一封是镇南将军亲笔,他拆开封皮,拿出信纸认真阅读,越看眉心越拢。
  正如孟净所料,花廉青刚正不阿,办事雷厉风行,短短几月便把恭王和巡海府司调查了遍,加上镇南府帮手,通倭一案果然查到了关键证物。
  叛国通敌是死罪,只要证物安全送回京城,郦世通决计逃不脱,但此人毕竟纵横官场多年,发觉事情败露,估摸暗中已经盘算起别的谋划。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