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意知几许(古代架空)——归春风

分类:2026

作者:归春风
更新:2026-10-24 20:07:14

  寻海宁停下乱掐的手,转回眼睛,皱紧眉头凑近归林生,在他身上使劲嗅了嗅,道:“三哥你莫非又弄了什么毒药?”
  归林生任由他闻来闻去,不答话。
  燕天笑仔细看着归林生面上表情,冷道:“当真是毒药?”
  归林生干巴巴笑了两声,怵他这副模样,坦诚道:“并非毒药。”


第105章 不便相送
  隔日天色仍是阴沉,乌云密布,冷气扑脸,雨雪却是停歇了,一夜过后,院里覆满白霜,檐下挂有冰锥。
  雪下结冰,老任担心路滑,吩咐下人先去扫雪,廊下一阵细碎响声,河綦推开房门,裹着棉衣踏出,哑着嗓同老任打招呼。
  他身体逐渐养好,气色全然恢复,昨夜睡得早,这会起得更早,在屋里洗过脸,自觉晃到堂里帮手,经过后院,瞥见一抹朦胧的薄光从纱窗透出。
  悄声踱到房前,里头传来低压的咳嗽,河綦抬手敲了敲,听到应答推门进去。
  一盏烛灯,堪堪照亮案桌,宋折披着氅衣,正伏案执笔,抬头瞧了眼进屋的河綦。
  河綦瞧他面色冷白,猜他夜里睡不踏实,走近身侧,瞥见桌上几封拆开的信笺,宋折落回眼睛,抑住咳声,继续下笔。
  下人看见屋里亮灯,捧着温水送来,河綦转去房门接过,放在架上,回身见宋折凝神专注,没敢打扰,待在旁边安静陪着。
  几刻后,宋折放笔起身,移到架子边,浸湿毛巾,洗好脸,视线扫过干干站立的河綦,开口道:“身子恢复了?”
  河綦答道:“已恢复七层。”
  宋折拨弄温水,拭去指间的墨色,淡淡道:“我为何留在你府上,想来你应该知道。你是北严城的遗子,又和杨叁年岁相仿,若能交心,不失为一桩好事。”
  河綦一愣,点点头,宋折低眼,望着逐渐乌黑的水盆,收回手,扯过架上的毛巾仔细擦干。
  “可近来朝堂有变,我这里护不了你太久。”宋折抬眼,挂回毛巾,看着河綦道:“你若担心出了将军府,河渊阁的人杀来,我可以传你几招功夫。”
  河綦反应过来这话的意思,绷紧脸色:“我不走。”
  宋折默住,见他决心不悔,眼里闪过一丝复杂,旋身回到案桌前,拾起信纸塞进信封里,递过去道:“既然无事,替我送信去给驿站。”
  河綦以为宋折又要相劝,木着张脸,未想他竟是吩咐自己去送信,迟疑着接过信封,翻看一眼封皮,不解道:“送去何人?”
  宋折道:“恭州衙门花廉青,吩咐信差加急。”
  河綦应了声,把信封塞进怀里,随即出门上马赶去驿站,宋折瞧着桌上凌乱的信件,一件件收起,放回木盒里存好,做完这些,他但觉头晕脑胀,吹灭蜡烛,转去院里换气。
  西院恰巧有人出来,是燕天笑,一席黑衣,持着银剑站在廊下,两人隔着院墙遥遥碰上一眼,燕天笑跃起身,踩雪飞来,翻落宋折跟前。
  “前辈。”
  燕天笑应了声,目光幽幽道:“昨夜……你同霖儿见上了?”
  宋折颔首,凝眉轻笑,温声道:“前辈若想带他离开便离开吧,我与他已无话可说了。”
  燕天笑皱起粗眉:“……他可愿意交出解药?”
  宋折摇头,束起笑容道:“前辈当真不知如何解毒吗?”
  燕天笑犹豫几瞬,踏行两步,看向四周雪景道:“我能渡你内力解毒,是因你常年练武,真气流通,可用内力逼出余毒,每日煎服灵药,毒素自然能解。李稳寻常武人,内力低下,尽管你渡给他内力护体,也只能延他几日寿命。”
  宋折黯然,沉声道:“李稳是我结义兄弟,李家又对我有恩,纵然身死,我亦会保他性命。”
  燕天笑停滞不答,负在背后的手微微收紧,静默片刻,他转过身,容色平静,望着宋折道:“稍后霖儿醒来,我会带他离开。”
  寒风卷过,宋折喉咙生涩,他掩唇闷咳一声,疏冷道:“晚辈就不便相送了,若前辈需要路上盘缠,可向府里管家讨要。”
  话落,他拱手施礼,回到廊下转去厅堂。
  河綦送完信回到府里,宋折正要出门,杨叁不见身影,估计进宫当值去了,河綦走到车头那,挺身一抬,挨着车夫坐下。
  两刻钟后,马车停在宅门前,其间又下细雪,河綦撑了把油伞给宋折遮雪,两人上过石阶,却见朱门紧闭,河綦拍响门扉,两个小厮开出一条缝,听到宋折名号,碰上视线,赶忙转去屋里禀报。
  没一会,两小厮跑过来,开了门请两人进去,宋折跟着引路的小厮走上长廊,视线往大堂望去,堂里没人,东边院子隐约传出人声,过了长廊,空气里飘来一股药味。
  小厮领着两人走到西院,在一间厢房上拍了拍,推开门,宋折跨过门槛,尉迟安一身单薄寝衣,随意披了件长褂,捧着医书窝在火盆边。
  “来了?”
  尉迟安扯过椅子,瞅了眼守在门外的河綦,怪道:“他又是何人?”
  宋折掀袍坐下,答道:“新收的家仆。”
  尉迟安搁下医书,提起盆上煮热的茶壶,倒好一杯递给宋折,直言道:“李稳的毒,我大概是解不了。”
  昨天宋折去过李府后,送信给尉迟安,请求他帮忙诊治李稳的病症,尉迟安夜里去过李府一趟,回来便去信宋折让他今早来府。
  宋折听到他这话,眉头微皱:“果真没有办法吗?”
  尉迟安吹凉茶水,品饮一口,叹气道:“昨夜回来,我问过阿爷,倒有几味药草可以尝试,但那些药草实属稀少罕见,太医馆虽有,不一定给,而且阿爷也不确定那些药草能否完全解毒。要是一碗一碗拭,我是能熬,可李稳那副身子,怕是挺不到那时候了。”
  宋折眉心更紧,沉默望向烧旺的火盆。
  “这毒……是何人下的?我问过李稳,他不肯说。”尉迟安琢磨他的脸色,措词道:“……是那天我在你府上看到的人吗?是林璨?”
  宋折不应,尉迟安心里大概晓得了,放下茶碗,拉过宋折的手放在腿上,双指摁住脉搏,敛眉道:“李稳说你也中了毒,你为何不告诉我?”
  宋折垂眼道:“我并无大碍。”
  尉迟安最听不得他这种话,脸一沉,张嘴斥道:“无大碍?血虚气短,真气乱窜也叫无碍?你武功再强,毒素入体,散不干净也会留下遗症!”
  宋折便不说话了,尉迟安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骂过一阵,自个气消了,又问宋折如何解的毒,宋折只把燕天笑给自己渡让内力逼出余毒的事托出,尉迟安凝眉思考,想到李稳和宋折情况不同,越发心烦。
  从尉迟府出来,宋折又去了趟李府。
  李稳醒着,正伏在案桌上提笔写信,他脸色憔悴,眼下青灰,攥着丝帕边咳边下笔,随从在旁研墨,见他咳得厉害,帮忙拍背顺气。
  宋折进屋,李稳转过眼,深吸几口气才平复脸色,挥手屏退随从,宋折移到他身后,瞧见丝帕上一片猩红,还没细看,李稳藏起丝帕,白着脸道:“……你来得正好,帮我添上几句话。”
  宋折看向案桌,信是给林懿的,李稳写了几行,好似闲聊常话,压根没提病重的事,有风吹进来,宋折压住飘起的信纸,望着李稳道:“你可想见他一面?”
  李稳微愣,抿唇笑道:“我若想见,你可是要去瞿州带他回来?”
  宋折将头重重一点,神情颇为认真,李稳看他半晌,逐渐压下笑容,摇头道:“我现在这般模样,还是不要让他瞧见较好。”
  想起尉迟安的话,宋折万般复杂,看着李稳平静的面容,只觉愧疚难当,李稳见他压住信纸的手背浮起青筋,心中一叹,扯出一抹浅笑道:“不必担心,生老病死乃是天道,你当我生了场重病便好。”
  说着他抽出那张信纸,左右看看,拖来笔墨,让宋折帮忙代笔,宋折没有驳他,接过纸笔,边听他讲边勾字。
  末了,李稳看完信纸,满意点头,宋折接过信封,目光却散的,李稳看他出神,一时不解,正要喊人,宋折徒然回神,握住信封,转身跑出屋子。
  河綦站在廊下冷得跺脚,眼前闪过一抹黑影,见是宋折,赶忙追去,宋折出了李府,钻进马车,吩咐车夫赶快回到府里。
  雪天路滑,车夫不敢鞭马,但宋折神色焦急,煞有介事,河綦接过缰绳,纵马快奔,宋折掀起遮帘,吩咐河綦改道赶去东直门的药铺。
  一刻钟后,马车急忙忙停在药铺前,河綦下车要扶人,宋折已经钻了出来,大步一踏,寻进店门。
  冬天易受风寒,铺子里都是抓药的客人,河綦推开人群,护着宋折往里走,近到钱柜,穿夹袄的随从抬头,听到宋折哑声道:“燕前辈和江霖还在么?”
  随从一愣,规矩道:“不赶巧,两位刚走。”
  “何时走的?”
  “一个时辰前。”
  一个时辰,赶不及了吗?
  宋折神思恍惚,默然退出人群,河綦跟在他身后,双眼一垂,问道:“你是要找燕前辈和江霖么?”
  宋折握紧手,身形微晃,往旁边跌去,河綦连忙上前搀扶,宋折借力站稳,回头望向远处城门方向,河綦随他看去,天上一片乌黑,细雪如沙。
  “……回去吧。”良久,宋折收回视线,俯身上车。
  河綦立住不动,握住腰间锏刀,瞧着宋折道:“雪天他们走不远,我去追他们。”
  宋折扭头,河綦但见旁边柱子上栓有一匹红马,摸出怀里一袋银两搁在地上,抽锏砍掉缰绳,翻身跃上马背,喝道:“你放心,我定会找到他们!”
  马腹猛夹,红马即刻冲了出去。


第106章 必会死别
  回到府里,老任出来迎接,满脸为难,宋折望向厅堂,两道吵闹的身影,一长一幼,斗嘴不停,是寻海宁和桂清。
  天冷,桂清穿着厚实的棉衣夹袄,双腿裹靴,斜扎小髻,双颊红彤彤的,他瞧见宋折,踏出门槛嚷道:“将军大恩人回来啦!”
  寻海宁端正坐在椅子里,提着茶盏,摇头笑道:“这般大声,吵到你将军恩人了。”
  桂清没搭理他,牵住宋折的手引进屋里,笑嘻嘻道:“我们就要走了,离开前想见恩人您一面。”
  宋折微愣,看向寻海宁,后者放下杯盏,朝他盈盈轻笑,起身道:“这几日多亏你的照顾,我和大哥还有徒儿才如此悠闲。我们两个南海蛮子,没什么可送你的,以表谢意,留些灵丹妙药吧,你近来体虚气短,应当熬些汤药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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