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意知几许(古代架空)——归春风

分类:2026

作者:归春风
更新:2026-10-24 20:07:14

  “我当真以为……”
  江霖颤声张嘴,说出几句便住了口。
  宋折睁开眼,看见他腰间挂有一件玉佩,心神一动,勾过玉佩,见是那枚宝字羊脂玉佩,猝然一笑。
  “这枚玉佩,如何又回到了你手中?”
  江霖没应,宋折扯着人,摁坐在椅子上,拽出玉佩,丢在江霖面前。
  “也是,毕竟这玉佩原本就是你的东西,自然归还给你。”
  江霖看也没看玉佩一眼,视线直勾勾盯着宋折。
  他不回话,宋折神色缺缺,把食盒推过去:“凉了便不好吃了。”
  江霖干燥的嘴皮翻开,讷讷道:“你……何时知道我就是林璨?”
  没想他如此直白发问,宋折不再隐瞒,只道:“自城门一见,我便认出了你。”
  江霖握起五指,收紧下颌,瞧着眼前那张病态的相貌,恍惚失神,想起那天在纵云寺做过的梦,脑子一瞬空白,怔然道:“那你这些天以来都是……”
  宋折面容平静,眸里冰河万里,寒风刮骨,他冷冷道:“以为你我旧情可续,是以一直纵容你隐瞒做戏。”
  呵出一声,宋折塌下眼皮,脸上闪过一丝复杂:“可本将军想错了,你我哪有旧情可续,不过是本将军自欺欺人,落得个因果报应罢。”
  作者有话说:
  后天应该可以恢复更新!


第104章 扪心自问
  因果报应?
  江霖觉得这番话假模假样,却又无法反驳,盯着宋折面上显然的冷漠,隐约猜到他来见自己的意图,撇开视线,低低道:“李府一事,我未曾后悔。”
  宋折倒不气恼,应和道:“杀亲之仇不共戴天,你隐忍多年,想必正为报仇而来,怎会后悔。”
  江霖一愕,听着宋折慢慢续上:“解药在哪里?”
  江霖转过脸,碰上视线,宋折伸着掌,话里多了分不容置喙的强硬:“交出解药,本将军便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什么都没发生过?”江霖但觉此话刺耳,垂看一眼那面掌心,眉间飞过一缕烦躁,他咬住牙关,恨道:“当年李稳屠我满门,我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你凭什么以为我会留有解药?”
  那掌落回桌面,蜷握成拳,宋折直直望过来,忽然道:“当年屠你家门,不止李稳一人,还有本将军。江……”顿了下,他笑出两声,改口道:“林璨,你也想把本将军碎尸万段吗?”
  江霖该要点头,但蠕动的嘴唇霎时合紧,没能回话,隔着明光,两人沉默相望,屋里静得听见外头积雪砸地的响声。
  “宋公子觉得呢?”良久,江霖唇形微动,压下眉心,挤出一抹冷笑:“既然有意用旧名称呼,那林某可否喊你一声宋照霜?”
  宋折收了笑,容色平缓:“宋照霜倒是无妨,不过林公子真以旧名出世,只怕招来宫里的猜忌,毕竟林家曾是誉王的盟友,陛下若知林家遗子还活着……”
  江霖眼瞳一震,厉声断道:“宋折!”
  他本意回击宋折喊他林璨,但没想宋折搬出当年的事旁敲侧击,脸色登时黑沉,怒瞪起眼睛。
  宋折薄唇微合,垂落眼帘,默住一会,作势起身道:“你我无缘,此为最后一见,明日你随燕前辈离开罢。”
  江霖猛地拉住那节腕子,脸上浮着怒色:“我偏不走!”
  宋折眯了眯眼,用力一挣,江霖不肯放,加重力气,宋折转身,反握住他的手,江霖腕骨生疼,眼前景色晃动,后背就摔在了床板上,他低低抽气,皱眉挺身,腰间被紧紧箍住,胸前忽地冰凉,反应过来那人粗鲁的举动,他眨动眼睫,脸上青红交替,慌忙裹起衣衫。
  两边手腕立刻被一只大手轻易扣住,江霖挣不开,身上衣物渐渐轻了,他眼皮一抖,小腿打颤,张嘴要骂,宋折俯身,狠狠封住他的了嘴巴。
  江霖闭紧眼睛,死死咬住齿关,宋折不知轻重,江霖憋得脸色涨红,感觉腿边一冷,他睁大眼,松齿喝道:“……你做什么!”
  “如此放你离开实在有些可惜。”
  他一松懈,宋折便顺势欺近,江霖没一会就给他吻得气短,头晕目眩间,一股不寻常的烫热逼近,他徒然惊醒,奋力挣脱禁锢,高高扬手,啪的一响,身前人停下动作,直起背,一手摸向唇角,碰去从唇峰里溢出的鲜血。
  江霖狼狈爬起,呼吸大喘,扯着散落的衣物遮掩,宋折抚着半边肿辣的脸,顶住下颚,拭去牙龈冒出的血,冷眼看着后退的人,闷闷一笑,不以为然道:“江霖,你怕什么?”
  压近一步,他抬起下颌,睨着眼道:“你不愿走,那就只能留下来给本将军暖床了。”
  “……无耻!”江霖抵着墙,眼里满是水光,却漾着些许恨意。
  宋折掐住那张脸,明烛熠熠,他背着火光,脸上覆了层浅影,双眼低垂,眼瞳极黑,江霖抬眸对望,只觉那人视线如冰,将心口扎出了洞。
  “还是你以为你留在这里,能随便杀了本将军?”
  江霖咽下喉咙,拽出脖间的那枚青玉扣,扬高,嘲弄道:“你若能恨我,便不会冒死替我挡下那一掌,甚至送出这枚开过光的青玉扣,还说什么保我一世不遭苦厄……宋折,你扪心自问,你可放得了我离开?”
  宋折不应,静静看着那枚青玉扣,忽地伸手扯过,江霖一怔,回神去抢,扑了个空,宋折将青玉扣掷出窗外,没有响声,不知落到何处,江霖惊愕,手滞在空中,望向装有一方暗色的纱窗。
  “当时是我愚笨至极,顾念旧情才做出此举,如今想来,真是可悲可笑。”宋折眉梢蹙起,容色悲戚道:“师父惨死,大哥性命垂危,皆拜你所赐,我心中如何没有恨?放你离开,不过看在燕前辈的面子上,你左右不领情,反而句句刺我。本官先前纵容你,一是看你没有武功,一介废人不足为惧,二是缅怀过去的情分,试探一玩,你倒是当了真。”
  越说,江霖脸色越白,像是碰到了火,他骤然退开几步,隐进黑暗里,冷气丝丝缕缕沁入身体,一阵冰寒,他缩起腿,眼睛凝在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喉咙滚过两圈,张了张嘴,艰涩道:“你想错了,我从未当真。城门初见,我便知道你疑我,也猜得你认出我,可你始终不敢发问,我又何必冒险揭露。”
  江霖倚靠在墙上,侧过眼睛,扬起唇角笑过一下道:“过去的情分?我实在不知我们过去有什么情分,莫非指的是那两年的来往吗?可真好笑,你与李稳武夫之子,不是我阿爹宽容,你们连踏进林家门槛的资格都没有。”
  宋折目光微动,移到江霖脸上,静然不语,听他毫无费力地吐出伤人的话:“诚然,当时林璨敬佩宋照霜,做出了些蠢事,但宋照霜随军北上后,林璨早把过往忘得干净,阿爹还给他寻了个良人,倘若那人没有回来,林璨不会枉死,更不会改名换姓苟活于世!”
  江霖喘出一口重气,宋折一动未动,像块悬在崖边的孤石,狂风骤雨吹不倒,却因几番话晃动,宋折撤回视线,低垂下头,忽然起身往外走,走出几步,身子徒然一弯,他撑住桌子,一只手送至唇边,低低咳了声。
  江霖抿住唇,看见宋折继续往前,那只手无力垂到身侧,掌心一片暗红。
  深夜,气温骤降,打过几轮闷雷的天下起雨来,滂沱大雨,淋湿了京城,引路的灯笼滚落在地,街巷昏暗不见光。
  万物归寂,雨声碎碎,城尾一间茅屋亮着灯,一团昏黄的光晕透出纱窗,照两屋前一寸槛,有人撑着油伞翻上土墙,轻巧落地。
  嘎吱,门顷刻打开,屋内暖光泄出,照在男人硬朗的面容上,他合起油伞,斜过眼睛,扫过开门的人,那人头发高盘,几缕碎发落在鬓边,脸无血色,双眼闭着,额间画有一条红痕,像是瞎子,却能准确接过油伞,规矩施礼道:“师伯请进。”
  燕天笑踏进屋内,那人落上门闩,将伞搁放角落。
  “哎哟大哥来了!”
  屋里摆着张八仙桌,四对碗筷,几坛美酒,两人坐着,寻海宁举着酒碗扯嗓招呼,嬉皮笑脸,满脸酡红,他身旁的人回头,光下一张青灰的面孔,提起笑容,粗嗓道:“大哥。”
  燕天笑大步过去,看着桌上的小菜,寻海宁摇晃起身,把人摁坐在椅子上,醉醺醺道:“大哥快坐!三个弟弟正等着你呢!”
  燕天笑拨开他的手,看了眼那碗多出来的酒,叹气,转看归林生,沉声道:“你如何来了京城?”
  归林生一身黑衣,他身材瘦小,握住酒碗的手腕骨突出,皮肤干瘪,似枯枝朽木,脸色倒是红润,双眼有神,不等他回答,寻海宁歪过身子答道:“大哥你莫忘了,三哥有窥星问天的本事,指定提前晓得二哥有难,才赶来京城。”
  归林生但笑不语,拾起酒碗大饮一口。
  燕天笑抬起胳膊放在桌上,落下长眉道:“你真是为二弟才来?”
  归林生放下酒碗:“大哥不信?”
  燕天笑沉思了会,道:“你归隐西贵多年,向来不问世事,虽说我们兄弟情深,但依你性子,不至为了无尽跑来京城。”
  寻海宁咣当砸下大碗,指着燕天笑讨伐:“哇,大哥你这话如此恶毒,搞得我三哥是什么冷血无情之人。”
  燕天笑一巴掌拍在寻海宁额上,寻海宁疼得脑子麻,当即闭上嘴,躲在旁边搓着额头,归林生瞧着两人吵闹,摇头一笑,温声道:“确实为别事而来。路上恰巧遇到二哥,知他丧命,赶去纵云寺相见一面。”
  燕天笑当下不言,抓起酒碗畅饮一口,抹着嘴巴道:“是宫里的事。”
  他说的笃定,根本无需作答,归林生还是点了头,应道:“恕三弟失礼,究竟何事,不能告诉大哥。”
  燕天笑没吭声,寻海宁坐直身子,翻起眼睛,十指掐来掐去,神神叨叨道:“三哥不说,那我来算一算!”
  燕天笑三两下喝光酒,扔下碗。
  “你不该给那人做事。”
  归林生啜酒,老实应下他的话。
  有人端着新炒的菜肴上桌,燕天笑看了眼来人,接过盘子,随口道:“他是你新收的徒弟?”
  归林生道:“并非,他跟我师父学艺,按理讲同我一辈,不过师父临去前让我坐了大祭司的位置,叫他转到我座下了。”
  燕天笑盯着那人额间的红痕,像是二郎神的天眼,那人没有久留,默默退回后厨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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