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意知几许(古代架空)——归春风

分类:2026

作者:归春风
更新:2026-10-24 20:07:14

  习武之人,失去了傍身本事,与废人并无区别。
  阿香孤傲急躁,整日被锁在别院里,听着庙里诵经敲钟,心气竟没被净化,反而愈来愈差,逢人便恶言相向。
  乍然见到河綦,阿香但觉委屈,想起河蓝,眼泪簌簌流下,握着河綦的手不住颤抖,哽咽道:“阿蓝死了……”
  河綦眼瞳睁大,直愣愣的,好似没听明白,嘴巴动了下,阿香揪住他衣襟,倚进怀里,悔恨道:“……阁主下了追杀令,是河潇河渡接的手,阿蓝为了救我……”
  后面的话说不下去了,眼前闪过那天夜里河蓝的惨样,她死死咬住齿关,溢出几道哭声。
  河綦怔在那,手停在半空,虚虚揽住阿香的背,眼睛望着灰扑扑的墙壁,脸上一片迷茫。
  天寒地冻,山上有几株常绿林木,顶上积雪,树叶却是绿油油的,银白下一片苍翠,有鸟飞过,停落在一株迎客松上,抖落一抔细雪。
  宋折遮去那点雪,垂眸看着刻有“吾弟涯无尽之墓”的碑石,曲下膝盖,放上一盏长明灯,伸手抚过涯无尽的名字,默然不语。
  枝上的稚鸟不发响声,垂着脑袋观望树下一人一墓。
  厉风刮过,如削骨之痛,宋折跪在墓前,心中无思无想,真到此时,喉头哽住一般,竟说不出来话。相陪七年,隔阂七年,此去加减,缘分也算散尽了。
  脑子里,闪过涯无尽回京那天,李稳留他在府里用膳,他借口离去,未想那是他和涯无尽最后坐下相聚的最后机会。
  到底不是木石心肠,宋折弯下背,平直的英眉轻轻皱起,眉骨眼眶一阵胀痛。
  坐在碑石前,遥望满山霜雪,宋折想起昨夜燕天笑那句“天地之大,总有容身之处”,可他此时此刻,当真不知该去何处。
  空气逐渐滞闷,远端堆积着乌云,似泼了浓墨,黑沉沉几块,要往这边飘来。
  “施主。”
  觉悟大师踏雪而来,站定墓前,颔首劝道:“天色昏暗,风雪加重,莫要伤了身子。”
  宋折呼吸渐缓,敛住情绪。
  觉悟大师低眼,合掌向着墓碑念上几句经文,说道:“心火不熄,恶欲难停,离此尘世,自当逍遥。”念罢,回身往庙里走去。
  宋折随他离去,临走前回头一望,天色阴暗,四周黑魆魆,碑石泛出冷冷微光,长明灯火舌摇摆,将灭不灭。
  回到禅室,觉悟大师斟茶,打量宋折道:“不知施主身子如何?”
  宋折喝下热茶,体内寒气褪去,经脉里暖流相撞,暗中聚力一拭,不觉有碍,望着觉悟大师道:“多谢大师为在下疗愈内伤。”
  话音落下,大师从怀里摸出巴掌大的匣子,温声道:“此乃我寺中疗伤灵药,有祛毒养身之效,你且每日服下一丸,体内伤病自会痊愈。”
  宋折略显犹豫,不敢接过:“受此恩惠,在下实在不知如何回报。”
  觉悟大师含笑道:“施主客气,你我有缘,实属天意。”
  宋折便不好再拒,接过匣子,复而道谢。
  外边急急走来一名小僧,向觉悟大师通报别院起了骚乱,宋折眼一落,搁下杯盏,起身随大师出去。
  别院里,僧人都围在院口,好奇往里瞧,听到觉悟大师来了,纷纷让开,院子中央,河綦持锏,同两名僧人对峙,杨叁站在旁侧,摸刀不动,宋折往河綦身后瞧去,见到阿香,敛起眉心。
  “大人!”
  杨叁看见宋折,立马迎上来,附耳道:“河綦他想带阿香姑娘下山,庙里的僧人不准,谁也不服,便动起了手。”
  河綦也看见宋折,持锏的手收了下,定住身子,转向觉悟大师道:“大师,此人为我挚友,不知贵寺为何将她扣留此地?”
  觉悟大师扫看阿香,不急不缓道:“老衲受人所托,留这位施主在此稍加照顾,绝无怠慢之意。”
  河綦咽咽喉咙,追问:“何人何托?”
  觉悟大师摇头不答,只道:“这位施主内有蛊毒,性子急躁,倘若就此下山,只怕引毒身亡。”
  河綦愕然,回头望了眼阿香,后者抓紧他的胳膊,视线直直落在宋折身上,眼里腾出恨意。
  宋折同她对碰一眼,踏前一步,恭敬道:“大师,我与这位姑娘亦是相识,可否借一步说话。”
  大师点头答应,喝退那两名僧人,杨叁有些担心,追上前,河綦收起三棱锏,看看宋折,又瞧瞧阿香,不太放心的。
  “你同我有什么可聊的?”
  屋里,阿香坐在椅子上,握着杯子不看人。
  房门没关,河綦杨叁守在外头,宋折转看一圈屋里,扫过阿香,道:“先前我问你究竟何许人,你左右不答。”
  阿香随口道:“哦,那你现在猜得出来了吗?”
  宋折凝看她的容貌,笑过一霎。
  “你是闫建淙之女,闫昭盈。”
  “……”
  阿香慢慢转过脑袋,视线移到宋折脸上。
  屋里一时安静,两人碰着眼睛,谁都没有说话,阿香面色转冷,脊背唰一下挺直,像竖起身子的毒蛇,眼里尽是阴狠。
  “你……!”
  宋折平静道:“怪不得他宁死也要护你。”
  阿香呼吸微喘:“你早知他便是阿璨对不对?”
  宋折眼珠眨动,轻轻一笑,阿香攥紧拳头,脸上闪过惊慌,柳眉倒竖,吸气道:“你……你把阿璨怎么样了?”
  她音量太响,引起外头两人的注意,宋折神色平平,缓声道:“他下毒杀害李稳,你可知晓?”
  阿香这几日都在山上,哪知道城里发生了何事,听到宋折肃然发问,眼睫一抖,猜想事情败露,江霖给宋折关了起来,急道:“你……别伤他!”
  宋折不应她,起身就走,到了门口,他看向河綦,冷冷道:“你若是带她走,便不要再回将军府了。”
  说罢抬脚离开,杨叁撞了下河綦胳膊,赶忙追上,河綦默默站住一会,回头看向身后的阿香,脸上闪过歉意,扭头追上前方两人。
  不多时,三人走出寺庙,觉悟大师亲自送行,宋折同他再三道谢,相谈几句,转身下阶。
  行至停放马车的空地,正巧有人上来停放马车,车夫一身黑,头戴一指宽的粗麻抹额,恭敬撩起车帘,两人从车内下来,黑袍加身,都戴垂肩的黑色纱帽,看不清眉眼,身形一高一矮,干瘦细长,脚步轻快,落地无声,鬼影般飘上台阶。
  昏沉沉的天里,不细看还以为闹鬼,杨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猛地拍拍胳膊,河綦拽住缰绳,扫看一眼,赶马下山。
  宋折鼻尖轻动,忽而嗅到一缕奇怪的味道,他掀起布帘,回头望向阶上飘远的身影,但觉眼熟。
  再看车夫,眉骨别致,并非京城附近常见的容貌。
  作者有话说:
  这几天被抓去老家办事了,更新暂停了几天,这周跟榜走,回来会恢复日更!!!


第103章 自欺欺人
  回到城中已临近傍晚,天上乌云密布,闷雷滚滚响起,寒风猛烈,吹得霜雪往白色帷幔上撞去。
  用以迎亲庆喜的灯笼和喜字贴都撤得干干净净,挂上了丧葬的幡子,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
  有人跪在堂口的阶上,身穿粗麻孝衣,头绑布条,怀里一叠金宝纸钱,膝边放有一口火盆,火正烧着,有灰烬不断飞起,飘进雪里。
  宋折停在廊下,静住不动,片刻后,李姣还是瞧见了他,通红的眼一抬,泪光便泛出来,她直起身,似乎喊出一声“二哥”,穿过檐廊,扎进宋折怀里。
  “干爹他……”李姣咽着哭腔道:“大哥也迟迟不醒……”
  宋折将手轻轻放在李姣头上,犹豫一瞬,拍上两下算作安慰,李姣贴着他的衣襟,抬手抹泪,想起自己亲手奉上的几杯毒茶,心里更觉悔恨悲痛,哭声渐响。
  这时,堂里出来一人,正是那芙同郎官,亦是披麻戴孝的,李府出事,李姣痛苦憔悴,独自操持白事,他心下难过,遣了其他人回去,留在府里帮手。
  李姣见到宋折,只觉委屈,闷头大哭,等她哭完,身子便累了,郎官从宋折怀里接过人,扶她回屋歇息。
  宋折踏进堂里,正中央挂有“奠”字,他默默看了会,转进后院的一间厢房,有下人守在门口,瞧见他过来,垂手行礼,推开房门。
  屋里一股辛苦药味,纱窗开了细缝,风却透不进来,满屋滞闷,宋折开大纱窗,床边的人回头,敛袍起身,哑声道:“二哥来了。”
  李定虽是李稳亲生胞弟,但宋折小时在李府生活,由李夫人抚养。因两家关系,李夫人把他当亲儿子,按家里兄妹年纪一同排行,李稳大哥,宋折二哥,李定三子,李姣幺妹。
  李定前些年便娶了亲,在京外其他州县经商,家里妻儿美满,生活顺遂,听闻李姣夫家来京,回来相见,未想出此大事,不敢离去,留在府里照看李姣和李稳。
  那天他没有喝下毒茶,瞧着几人毒发,一时不知发生何事,听到涯无尽吩咐他带着李姣回屋,登时回神,连忙抓着李姣和那郎官回了后院。
  待他返回厅堂,涯无尽没了呼吸,李稳倒在血泊里生死不明,穿灰僧袍的高人抱起涯无尽,拿出一枚药丸吩咐他给李稳服下。
  片刻后,屋里只剩他和李稳,他撑起李稳抱回房里,服下那枚药丸,着急忙慌派人去请郎中。
  郎中查看良久,摇头叹气,说是李稳中了奇毒,难以消解,怕是时日无多,让他们不如准备后事。
  李姣一听,当即晕倒,李定心里震惊,仍是不信李稳会丧命,幸得李稳在大理寺做官,消息传到太医馆,有太医下来,摸过脉搏,脸色跟郎中一样难看,却没有说丧气话,给了几副方子让煎药服下。
  可不管李稳吃下多少副药,气色还是那般灰白,李定守在他床边,瞧他一天天消瘦,心神剧痛,当真不知如何是好。
  此刻瞧见同样喝下毒茶的宋折完好无事,李定脸上微喜,左右打量,忍不住道:“二哥莫非知道了解毒的方法?”
  宋折扫看他的脸色,移到床边,李稳面色发黑,身上盖有几层棉被,依旧冷得抖动,汗水糊脸,宋折坐在椅上,摸出觉悟大师赠予的匣子,打开,拾起一枚药丸塞进李稳嘴里。
  “这药丸是高人所送灵药,有祛毒养身疗效,记着每日给他服下一粒。”宋折把匣子交给李定。
  李定接过匣子,看眼李稳,嘴里有话,宋折没让他发问,示意他先行离开,李定不舍,却不再多留,转去外边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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