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芙蓉(GL百合)——荀霂芷

分类:2026

作者:荀霂芷
更新:2026-10-22 23:37:57

  “花十三,”为首那人勒马停在十步外,“你跑不掉的。乖乖跟我们回去,还能留条命。”
  花颂声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坦荡明亮,像梁国草原上的日头,只是此刻带着满身血污,显得格外刺眼。
  “你回去告诉顾云笙,”她的声音沙哑,一字一顿,“我花颂声这辈子,只有站着死,没有跪着活。”
  她举起剑,剑尖指向追兵。
  就在此时,山道两侧的枯草丛中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弓弦声。数十支箭从暗处射出,精准地射向顾家的人马。追兵猝不及防,纷纷中箭落马。花颂声愣了一瞬,转头望去。
  枯草中站起数十道身影,灰袍,佩刀,为首之人正是姜别。
  “花姑娘,”姜别走过来,面上没什么表情,“殿下让我来带你走。”
  花颂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殿下……”
  “别说话。”姜别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你伤太重了。先走。”
  花颂声被姜别的人架着离开山道。她回头看了一眼,贺疤子的人马已被天机阁的人控制住。可她心中没有半分逃脱的庆幸。她的眼前还是花颂宁倒下去的画面,耳边还是那声“姐姐”。
  “姜先生。”她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嗯?”
  “我妹妹,”花颂声闭上眼,“我把她留在那里了。”
  姜别没有接话。他只是架着她往前走,脚步不停。
  花颂声被带到山中的一处天机阁暗桩。姜别替她处理了伤口,重新包扎,又用夹板固定了她崴伤的脚踝。花颂声靠在榻上,面色苍白,双目无神。
  “姜先生。”她忽然开口。
  “嗯。”
  “殿下那边如何了?”
  姜别沉默了一息。
  “一切顺利。”
  “我就知道,她做什么都会有条不紊。”
  花颂声闭上眼。很久,她重新睁开,眼中那团火又烧了起来,只是比从前低了些、暗了些。
  “传信回去。”她的声音很轻,“告诉殿下,顾云笙和石松联手了。花颂宁死了。我活着。”
  姜别看着她。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花颂声从榻上坐起来。左肩的伤疼得她额上冒冷汗,可她咬着牙,将脚踝上的夹板紧了紧,扶着墙站起来。
  “回金陵。”
  姜别皱眉:“你伤成这样——”
  “顾云笙以为我被押去梁国了。”花颂声的声音很平,“她不会想到我还活着。我回金陵,趁她以为大局已定的时候,把她和石松的盟约连根拔了。”
  她走到窗前,推开窗。外面是深山老林,夜风灌进来,冷得刺骨。她望着南方天际,那里有金陵的方向,也有长安的方向。
  “殿下在等我。”


第三十五章 血海深仇
  花颂声在山中藏了三日。
  三日里,姜别替她重新处理了左肩的箭伤,又用天机阁的秘药敷了脚踝。伤在慢慢好转,可她整个人像被抽去了什么,话极少,大部分时间靠在榻上闭着眼,手里攥着那方帕子,指尖反复摩挲帕角上那朵阿芙蓉的纹路。
  第四日,她起身要走。
  “回金陵。”她将剑佩在腰间,左肩还缠着纱布,面色苍白,可目光已经恢复了平日的锐利,“顾云笙以为我被押去梁国了,此时金陵城中正是她最松懈的时候。”
  姜别没有拦她。他只说了一句:“我送你去渡口。”
  两人从山中出来,走了一整日山路,天黑时分到了江边一处渡口。姜别雇了一条小船,船夫是个沉默的老汉,收了银子便摇橹离岸。花颂声坐在船头,望着两岸黑黢黢的江岸,夜风裹着水汽扑在脸上,冷得刺骨。
  船行至江心,花颂声忽然开口。
  “姜先生。”
  “嗯。”
  “石松在梁国的势力有多大?”
  姜别沉默了一息。
  “石松把持梁国朝政十余年,党羽遍布朝野。华蒙对他言听计从,军中的老将被他排挤的排挤、杀的杀,如今梁国朝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花颂声没有说话。她想起从前在梁国军中时,老帅被石松害死,她麾下的斥候营被裁撤,旧部死的死、散的散。
  “姜先生能帮我联络旧部么?”她问。
  姜别看了她一眼。
  “你想做什么?”
  “顾云笙和石松的盟约,光靠我一个人拔不了。”花颂声的声音很平,“我需要人手。梁国那边,当年老帅麾下还有几个没被石松清理干净的。若能联络上他们,里应外合,才能把石松的根挖出来。”
  姜别沉思片刻。
  “我试试。”
  小船在夜色中行了一整夜。天蒙蒙亮时靠了岸,花颂声和姜别分头行动。姜别去联络天机阁在江北的暗桩,花颂声则沿陆路南下,绕道回金陵。
  她走了两日,在第三天傍晚到了一处叫清河驿的小镇。镇上只有一家客栈,花颂声要了一间房,打算歇一夜再赶路。她进了房间,刚将门闩上,便听见窗外有极轻的响动。
  花颂声的手按上剑柄。
  窗外射入一支弩箭,钉在门板上。箭杆上绑着一卷纸条。花颂声拔下箭,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
  “花颂宁之墓,在金陵城外栖霞山下。尔若不来,撅坟鞭尸。”
  花颂声将纸条攥在掌心,指节泛白。她知道这是陷阱,和上次一样。可她也知道,石松说得出便做得到。花颂宁活着时他拿她当人质,死了还要拿她的墓做饵。
  当夜,花颂声没有歇息,连夜赶路往金陵方向去。她走得急,左肩的伤又隐隐作痛,可她顾不得。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石松再碰颂宁,哪怕是一捧土、一块碑。
  花颂声在第三日黄昏赶到栖霞山下时,迎接她的是一张铺开的巨网。山道两侧的密林中藏着弓箭手,数十支弩箭同时破空而出。花颂声挥剑格挡,可箭雨太密,她左肩、右臂各中一箭,膝盖也被射穿,整个人跪倒在地。
  林中走出一个瘦高的身影。四十来岁,面容清癯,留着一缕长须,穿着梁国官袍。月光照在他脸上,映出一双阴冷的眼睛。
  石松。
  “花十三,”石松站在十步外,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花颂声,嘴角弯出一个弧度,“好久不见。你还是长着一张高不可攀又让人充满遐想的脸。怎么样?如今傲骨尽碎,沦落至此,若是你愿意来我府上填房,我能保你不再受苦。”
  花颂声抬起头。血从额角淌下来,糊住了半边视线,可她看清了石松的脸,猥琐又狰狞。
  “石松,”花颂声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声音,“我妹妹,我花家满门……与你无怨无仇。”
  “是无怨无仇,可花家最大的过错就是生出了你这么个下贱货色,不识抬举,竟敢驳我的求娶。”石松的语气平淡得很,“觉得自己硬骨头是么?也不照照镜子看看,什么叫败军之将、丧家之犬!”
  花颂声被人从地上拽起来,镣铐重新锁上手腕脚踝。她没有挣扎。她盯着石松,那双眼中烧着的东西比任何时候都烫。
  “石松,”她的声音沙哑,一字一顿,“我发誓。只要我活着一天,我必取你项上人头。”
  石松笑了一下,不以为意。
  “带走。”
  花颂声被押过长江,一路北上,进了梁国都城。
  梁国都城比长安小些,却也巍峨。城墙上插满旌旗,城门口有甲士列队。花颂声被押在囚车中,从正门入城。街道两旁站满了百姓,有人朝她扔烂菜叶,有人吐唾沫,骂她“叛将”“败类”。
  花颂声坐在囚车中,闭着眼,一动不动。她想起很多年前,她第一次率军出征,从这同一道城门出去,百姓夹道相送,欢呼声震天。那时她骑在马上,铠甲锃亮,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会是梁国的荣光。
  如今,她回来了。戴着镣铐,坐着囚车。
  华蒙没有见她。传旨的宦官在殿门外宣读了旨意——花氏颂声,本系梁国将门之后,兵败被俘,投敌叛国,罪无可赦,着即打入死牢,秋后问斩。
  昔日横刀立马的巾帼将军,如今被投入死牢。
  石松显然交代过狱卒“好好招待”。第一日,她挨了五十鞭。第二日,她被吊起来打了两个时辰。第三日,石松亲自来了。
  “花十三,”石松站在牢门外,看着浑身是血的花颂声,“你当年在朝堂上骂我‘老倭瓜’的时候,可曾想过有今日?”
  花颂声抬起头。她的左眼肿得睁不开,右眼眯着,嘴角淌着血。可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坦荡明亮,像梁国草原上的日头,在阴暗的死牢中格外刺眼。
  “石松,”她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你这辈子,活得真令人不齿,龌龊的狗东西,蒙蔽圣听,残害忠良,你不得好死!”
  石松的脸沉了下去。
  “继续打。打到她求饶为止。”
  狱卒的鞭子又落下来。花颂声咬紧了牙,一声没吭。她的意识在剧痛中时断时续,模糊中她看见了很多东西——老帅的脸,战友堆成的尸山,花颂宁倒在地上的样子,东宫书房的灯,姬焕坐在灯下批折子的侧影。
  与此同时,江北某处。
  姜别收到了消息。石松设伏,花颂声被擒,已押入梁国死牢。
  他将信纸折好,沉默了很久。天机阁在梁国的势力有限,硬闯死牢无异于以卵击石。但他想起了花颂声提过的事——当年老帅麾下,还有几个活着的旧部。
  姜别开始联络。通过天机阁在边境的暗桩,他找到了当年花颂声麾下斥候营的副尉,一个叫周虎的老兵。周虎在梁国北疆边军当了个百夫长,石松清理老帅旧部时漏了他。姜别又通过周虎,联络上了另外几人——花颂声当年的亲卫、掌旗官、军医,一共七人,散在梁国各处的边军和民间的江湖中。
  七个人,都是四十上下的老兵,身上带着旧伤,被石松排挤,活在梁国的底层。姜别的信送到他们手中时,只写了一句话。
  “花十三于死牢,望诸君施以援手。”
  没有一个人犹豫。他们从各处汇聚到梁国都城城外,在姜别安排的一处农舍中碰了面。没有人多说什么,只问了一句:“什么时候动手?”
  姜别看着这七个饱经风霜的老兵,声音很低。
  “三日后。死牢守卫最松懈的时候是换防的辰时。但石松在城中布了重兵,你们只有一次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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