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芙蓉(GL百合)——荀霂芷

分类:2026

作者:荀霂芷
更新:2026-10-22 23:37:57

  严家标注的是“未决”。沈家标注的是“观望,有旧怨可用”。
  花颂声将帛书内容记在心里,原样放回铁匣。她正要合上舱壁,忽然注意到铁匣底部还有一样东西——一张薄纸,折得极小,压在帛书下面。她抽出来展开,上面只写了一行字。
  “石松已送花氏女入金陵。现藏顾家别院。”
  花颂声的手指在纸页上停住了。
  花氏女。花颂宁。她的妹妹。
  从长安到金陵,花颂声一直在等石松那边的动静。石松那封信上说得清楚——花颂宁在梁国国师府中。可她到了金陵才知道,石松和顾云笙早有密约。石松把花颂宁从梁国送到金陵,作为牵制她的筹码。
  “藏于顾家别院。”花颂声将这几个字记在心中。她将薄纸折好收回原处,合上舱壁,从杂物间悄无声息地退出来。
  回到乌衣巷的当铺密室时,姜别还没睡。他坐在桌前,面前摊着花颂声方才记下的严家、沈家情报。
  “顾云笙把花颂宁带到了金陵。”花颂声坐下,声音很平。
  姜别抬眼看她。
  “你确定?”
  “顾家画舫底舱的密匣里有记录。石松半月前把花颂宁送到了顾家别院,现藏在顾云笙名下的一处宅子里。”花颂声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可她的手指在桌下攥着膝头,指节泛白,“石松在信上骗我。他说花颂宁在梁国。其实早就送过来了。”
  姜别沉默了一息。
  “你打算怎么办?”
  “先查清顾家别院的位置和守卫。”花颂声抬眼看他,“姜先生能帮我么?”
  姜别看着她此刻的神情。这人从长安一路南来,风尘仆仆,面上却看不出多少倦意。可此刻说起妹妹,她的目光比平日沉了几分,嘴角抿成一条线,像是在咬什么东西。
  “能。”姜别点头,“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说。”
  “查到之后,不要冲动。”姜别的声音压低了,“顾云笙把花颂宁放在金陵,就是等着你去。那必是一座陷阱。”
  花颂声沉默片刻。
  “我知道是陷阱。”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带着秦淮河的水腥气。巷中寂静无人,只有远处传来打更的梆子声。
  “可那是我妹妹。”她的声音从窗边传来,被风吹得有些散,“这么多年了。我以为她死了。可现在知道她还活着,在别人手里当人质。姜先生,你说我该怎么办?”
  姜别没有答话。他知道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第二日,花颂声换了一身寻常百姓的衣裳,在金陵城中走街串巷,将顾家别院周围的街巷、河道、桥梁一一记在脑中。顾云笙名下有三处别院,她用了整整两日,确认花颂宁被关在城北的那一处。宅子不大,前后两进,外围有七八个护院,夜里还有暗哨。
  第三日黄昏,花颂声回到乌衣巷,姜别递给她一封信。
  “京城来的。”
  花颂声拆开信,是沈渊的笔迹。信极短:“宋瑞已入局。陛下问你江南进展,嘱你小心行事,不可冒进。另,徐吟已动身南下,三日内到金陵。”
  花颂声将信折好,收入怀中。
  “殿下没亲自写?”
  “陛下只让沈渊传话。”姜别顿了顿,“不过信末有一行小字,不是沈渊的笔迹。”
  花颂声翻到信纸背面,角落里有一行极细的字,墨色很淡,像是随手加上去的。
  “棋未下完。等你。”
  花颂声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她认出这是姬焕的字——笔画纤细凌厉,收锋处带着一种不近人情的干净。和那枚小印上的刻字一样。
  她将信纸折好,和帕子一起贴身收着。
  “姜先生。”花颂声忽然开口。
  “嗯?”
  “现有的情报和证据我整理好交给你,麻烦你务必送到殿下手中。”她顿了顿,道,“但无论如何,今夜我都要去顾家别院。”
  姜别皱眉:“我说过,那是陷阱。”
  “我只在外面看,不进去。”花颂声走到衣架前,取下那件玄色劲装,“但我不看清花颂宁到底在不在里面,我不会安心。”
  姜别看了她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
  “小心。顾云笙在金陵的暗桩比京城还多。”
  当夜亥时,花颂声从乌衣巷后墙翻出去,消失在金陵城的夜色中。
  她没有穿夜行衣,换了件灰褐色的短打,头发用布巾包着,混在夜里像一个寻常的更夫。城北顾家别院在一条僻静的巷子深处,巷口有一棵老槐树,树冠遮住了半条街的月光。花颂声绕到别院后面的河道边,贴着河岸的芦苇丛潜行,在一处矮墙外停下。
  她伏在暗处,观察了半个时辰。
  别院中一共亮着三盏灯。前院一盏,东厢一盏,后院柴房一盏。前院有护院走动,东厢窗纸上映着一个人影,身材矮小,像是个女子。柴房外堆着劈好的柴火,没有人影。
  花颂声的目光落在东厢的窗纸上。那个人影一动不动地坐着,瘦小,单薄。她看了很久,心里翻涌着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
  从梁国到周国,从死牢到东宫,从江南到北疆,她走了那么多路,活了那么多年。以为自己是孤身一人了。可此刻隔着一条河、一面墙、一扇窗,她看见了那个人影。
  花颂声深吸一口气,将目光收回来。她没有进去,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无声息地原路返回。
  回到乌衣巷时,天快亮了。姜别还醒着。
  “看到了?”
  “看到了。”花颂声在桌前坐下,声音有些哑,“东厢,是她。”
  姜别没有追问她打算怎么办。他只是从桌上推过一只茶盏。
  “徐吟到了。在里间歇着。”
  花颂声接过茶盏,仰头灌了一口。凉茶入喉,她忽然觉得心口那点翻涌的东西压下去了一些。她伸手摸了摸怀中的帕子,又摸了摸那封信。
  棋未下完。等你。
  她闭上眼,靠在椅背上。
  殿下。她在心中默念。我找到她了。再给我些时间。
  窗外,金陵城的晨钟响了。秦淮河上的雾气还未散尽,新一日的人声渐渐起来,将这座江南古城从沉睡中唤醒。


第三十三章 别院深深
  徐吟是凌晨到的。
  花颂声在密室中见到她时,徐吟一身素白衣袍,头发以木簪绾着,面上看不出什么长途奔波的疲态。她将药箱搁在桌上,目光扫过花颂声,停了一息。
  “气色比我想的好。”
  “姜先生的药管用。”花颂声在对面坐下,“你从京城来,殿下那边如何?”
  “宋瑞入局了。”徐吟打开药箱,取出几瓶药搁在桌上,“沈渊在朝中步步紧逼,宋瑞已经联络了京畿大营副将王秉忠,准备动手。陛下以身为饵,引他入瓮。”
  花颂声点了点头。她看着徐吟拿出来的那几瓶药,认出其中两瓶是徐吟自己配的伤药,一瓶是解毒丸。
  “你知道我要做什么?”
  “姜别传信告诉我的。”徐吟将药瓶推过来,“顾家别院,花颂宁。你要去救她。”
  花颂声没有否认。
  徐吟看着她,目光淡如远山。
  “你想怎么救?”
  “别院后墙外有一条河道,水不深,可以泅渡。前院有护院,后院只有暗哨。我可以在夜里潜进去,东厢靠墙那间屋子的窗棂是松的,我看了两日,换岗的空隙有一刻钟。”
  徐吟听完,沉默了片刻。
  “你一个人去?”
  “我一个人去。”
  “顾云笙把花颂宁放在那里,就是等你。”徐吟的声音很平,“你潜进去容易,可你带着一个人出来,跑不了多远。顾家在金陵的暗桩遍地都是,你一动手,半座城的人都会围过来。”
  花颂声看着她。
  “我知道。”
  “那你还要去?”
  “徐大夫,”花颂声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声音里没什么起伏,“那是我妹妹,是我唯一在世的血亲,她在石松手里被拿捏,现在又在顾云笙手里被囚。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我也得去。”
  徐吟没有再劝。她将解毒丸推到花颂声手边:“这个带上。顾家的人善用迷香和毒烟,一旦被围,先服此丸,能撑半柱香。”
  花颂声将药丸收入怀中。
  “徐大夫。”
  “嗯?”
  “若我回不来,”花颂声的声音低了些,“替我带句话给殿下。”
  徐吟抬眼看她。
  “就说,”花颂声顿了顿,嘴角弯了弯,“棋我下不了了。让她找别人下吧。”
  徐吟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息。
  “这话你自己回去说。”她站起身,往里间走去,“我不替你带。”
  当夜子时,花颂声从乌衣巷后墙翻出去。
  她穿着夜行衣,腰间佩剑,怀中揣着徐吟给的解毒丸。金陵城的夜色很深,月亮被云层遮得严实,街巷中只余零星灯火。她沿河岸潜行,在顾家别院后墙外停下。
  河水不深,没过膝盖。花颂声踩着河底的碎石慢慢蹚过去,水流声盖住了她的脚步声。别院后墙只有一丈来高,墙头没有碎瓷,也没有铁刺。她贴墙听了一息,翻身入内。
  后院果然没有人。柴房黑着,灶间空着,连狗都没有养。花颂声贴着墙根往东厢摸去,脚步极轻,像猫踩在瓦上。
  东厢的窗纸映着昏黄的灯光。花颂声靠近窗下,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
  “吃饭。”
  一个不耐烦的女声。然后是碗筷搁在桌上的响动。没有人应答。
  “吃啊。饿死了我可不管。”
  依旧没有人应答。花颂声从窗缝往里看,一个粗壮的妇人站在桌边,桌上搁着一碗冷粥。桌对面的床沿上坐着一个少女,瘦得厉害,下巴尖尖的,长发枯黄,垂在肩头遮住了半张脸。她一动不动地坐着,眼睛盯着地面,像一尊泥塑。
  花颂声的手指在窗框上攥紧了。
  那少女的眉眼,和她很像。
  妇人嘟囔了一句什么,转身往外走。花颂声缩回墙根暗处,看着妇人出了东厢,往前面去了。脚步声远去后,她重新贴回窗边。
  少女还坐在原处,一动不动。
  花颂声伸手,指尖抵住窗框。窗棂是松的,她早就看好了。她轻轻拨了两下,窗框无声滑开一道缝。她翻身入内,落地无声。
  少女抬起头。
  四目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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