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芙蓉(GL百合)——荀霂芷

分类:2026

作者:荀霂芷
更新:2026-10-22 23:37:57

  “前面就是雪线了。”徐吟指着前方隐约可见的银色山脊,“天机阁总部在半山腰的云杉坪,过了雪线再走半个时辰便到。”
  花颂声抬头望了望。玉龙雪山的峰顶隐在暮云之中,只露出半截银白的山腰,云雾缭绕间,隐约可见几处飞檐翘角,藏在松林之后。山风从高处灌下来,裹着冰雪的寒意,刺得人脸颊生疼。
  “殿下冷么?”花颂声回头看了一眼姬焕。
  姬焕摇了摇头。她抬手将吹散的发丝别到耳后,继续往前走。花颂声注意到她的嘴唇已经有些发白,但步子没有慢下来。
  又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松林渐密,脚下有了石阶的痕迹。石阶古朴,长了厚厚的青苔,显然许多年无人常走。石阶尽头是一道石门,门楣上刻着四个字:天机在望。
  徐吟在石门前停下,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牌,放入门侧凹槽。石门缓缓向内打开,露出一条石板铺就的甬道。甬道两侧种着高大的云杉,树冠交错,遮住了大半天空,将甬道笼罩在一片幽深的墨绿色中。
  甬道尽头豁然开朗。一片开阔的石坪出现在眼前,石坪中央立着一座石砌的三层楼阁,飞檐翘角,古朴沉肃。楼阁四周栽着成片的牡丹,在这个海拔本不该开花,却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开得团团簇簇,殷红如血。
  姬焕站在石坪边缘,目光落在楼阁门楣上。
  匾额只一个字:姜。
  花颂声站在她身侧,能感觉到姬焕的呼吸比方才重了些。她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站着。姬焕来这一趟,要见的是十年未曾谋面的外祖母,要问的是尘封多年的旧事。无论结果如何,都不会轻松。
  石楼的大门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灰袍人走出来,身形清瘦,正是姜别。他看见花颂声,微微点头,然后目光转向姬焕,上下打量了一番。
  “像。”他说了一个字,便侧身让开路,“阁主在楼上等。只等姬焕一人。”
  花颂声下意识想跟上,被姜别伸臂拦住。
  “花姑娘,阁主说了,只见外孙女。”
  花颂声看向姬焕。姬焕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静。
  “在这等焕。”
  花颂声犹豫了一息,退了回去。她靠在石坪边的云杉树干上,目送姬焕跟着姜别走进石楼。大门在她身后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徐吟走到花颂声身边,也靠上树干,闭目养神。
  “徐大夫,”花颂声压低声音,“你以前来过这里,天机阁主是什么样的人?”
  徐吟没有睁眼。
  “姜苍阁主……是一把生了锈的剑。十年不出鞘,但剑意还在。”
  花颂声沉默了一会儿。石楼二层的窗子亮起了灯,灯光昏黄,映在窗纸上,隐约可见两个影子,一坐一站。坐着的那个,大概就是姜苍。
  “你说殿下跟阁主会说什么?”
  徐吟睁开眼看了她一下,又合上了。
  “问旧事,要答案。”她的声音淡淡的,“但有些答案,知道了比不知道更难受。”
  石楼内。二层。
  姬焕沿着木阶走上楼时,闻到了一股极淡的药香,混着陈年木头的味道。二层是一间极大的屋子,四面墙壁嵌满了书架,架上堆着卷帙浩繁的书册和舆图,正中一张矮几,几后坐着一位老妇。
  姬焕停住脚步。
  老妇穿着一身素白棉袍,白发以一根骨簪绾着,面容清瘦,皱纹深刻。她的眼窝微微凹陷,但那双眼睛极亮,亮得像是能将人从头到脚看透。她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周身气息沉定,像一座终年不化的雪山。
  这就是天机阁主,姜苍。
  姬焕的外祖母。
  “来了。”姜苍开口,声音沙哑,却中气十足,“坐。”
  姬焕在矮几对面坐下。两人隔几相望,谁都没有先开口。炉中的炭火哔剥响了一声,窗外山风呼啸。
  “你像你娘。”姜苍终于说,“眉眼像。性子也像。冷。”
  姬焕没有接话。
  姜苍从矮几下取出一只木匣,搁在几面上,却没有打开。她看着姬焕,那双极亮的眼睛里,映着炉火的光。
  “你来要什么?”
  “焕来要一个交代。”姬焕的声音平稳,“顾家与天机阁的旧怨,顾云笙是谁,当年出卖外祖母的人是谁。焕都要知道。”
  姜苍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炉中的炭火又暗了一寸。
  “你娘入宫那一年,天机阁被连根拔了七处暗桩。死了三十七人。”姜苍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出卖天机阁的人,叫顾青萝。我的师妹。我一手带大的人。”
  姬焕听着,面上没有什么变化。
  “顾青萝嫁入顾家,成了顾家三房的夫人。她拿天机阁在各地的暗桩名单,换了顾家的庇护。”姜苍的目光落在木匣上,“后来顾青萝死了,她的女儿顾云笙继了家主之位。顾云笙比她娘更狠。她接手顾家后,将杀手组织扩充了三倍,暗中联络宋瑞,图谋前朝复辟。”
  “这些焕都查到了。”姬焕的声音很淡,“焕要问的是另一件事。”
  姜苍抬眼看她。
  “母后入宫,是姬鸿逼的。可焕查到一件事——当年姬鸿本可以不动天机阁,是有人从中挑拨。顾青萝给姬鸿递了消息,说天机阁藏了前朝玉玺,意图复辟。姬鸿信了,这才拿天机阁开刀。”
  姬焕顿了顿,看着姜苍的眼睛。
  “焕要问的是,前朝玉玺,天机阁到底有没有?”
  姜苍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一层。
  “有。”她说,“但不在天机阁。”
  “在哪?”
  姜苍没有回答。她伸手打开木匣,从里面取出一只锦囊,递给姬焕。锦囊入手极沉,里面似乎装着一块铁器。姬焕捏了捏,没有立刻打开。
  “这里面是当年顾青萝的认罪书。”姜苍的声音低了下去,“她自己写的。写完后交给我,求我饶她一命。我没答应。她临死前把顾云笙托付给了顾家三房,顾云笙在顾家长大,以为是我杀了她娘。”
  姬焕将锦囊收入袖中。
  “外祖母为什么现在才肯给焕?”
  姜苍看着她,目光中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因为姬鸿要死了。”姜苍的声音很平静,“他死了,你登基,天机阁才能重新出世。焕儿,外祖母不是不帮你。是时候未到。”
  姬焕与她对视。炉火在两人之间跳动,将彼此的影子投在满墙的书架上,影影绰绰。
  “焕明白了。”姬焕站起身,“多谢外祖母。”
  她走到楼梯口时,姜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焕儿。”
  姬焕停住。
  “你娘还好么?”
  姬焕没有回头。她站在楼梯口,木阶的阴影笼罩着她的半边脸。
  “母后很好。”她顿了顿,“外祖母若挂念,可以下山去看她。”
  身后沉默了很久。
  “老身这把老骨头,下不了山了。”姜苍的声音轻了下去,“你替老身带句话给她——就说,当年拦她入宫,是怕她吃苦。后来不拦了,是信她能撑住。”
  姬焕闭了闭眼。
  “焕带到。”
  她走下木阶,推开石楼大门。山间的夜风扑面而来,冷得刺骨。花颂声从云杉树下起身,几步走到她面前。
  “殿下。”
  姬焕的面色在月光下看不真切。她握了握袖中的锦囊,抬步往石坪外走去。
  “走。回京城。”
  花颂声跟上去。她走在姬焕半步之后,看着她挺直的脊背和利落的步伐,觉得姬焕身上多了点什么,又说不上来。
  走出天机阁石门时,姬焕忽然停了一下。
  “花颂声。”
  “嗯。”
  “外祖母说,她当年阻拦母后入宫,可惜没拦住。”姬焕的声音很轻,被山风吹得有些散,“焕的母后本是惊才绝代之人,女扮男装考了状元,可惜庙堂容不得女子身,一朝遭人算计,便将后半生都锁进宫里。”
  花颂声看着她的侧影,忽然明白了什么。
  “殿下在替外祖母难过,还是在替姜皇后难过?”
  姬焕没有接话,抬步继续往前走。花颂声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密林间的石阶上,头顶的云杉遮蔽了月光,只有偶尔漏下的几缕银辉照在青苔石面上。
  花颂声伸出手,在黑暗中握住了姬焕的手腕。力道不重,只是轻轻拢着。
  姬焕的脚步顿了一瞬,但没有挣开。
  “殿下不用什么都自己扛。”花颂声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人之间能听见,“虽然我只值两分信任。”
  姬焕沉默着走了几步。然后她极轻地翻过手腕,指尖碰了碰花颂声的掌心。
  就一下。
  很快便收了回去。
  “赶路。”姬焕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从容,“三日内必须回京。”
  花颂声松开手,嘴角弯了弯。
  “知道了。”
  两人一前一后继续往山下走。徐吟跟在后面,看着前面两道身影在夜色中若即若离,摇了摇头,没有作声。
  夜风穿过松林,卷起石阶上的落叶,打着旋儿坠入山涧。


第二十一章 暗潮汹涌
  回程比来时快了整整两日。
  三人日夜兼程,换马不换人。姬焕在马上几乎没合过眼,一手拉缰,一手翻看沈渊沿途传回的密报。花颂声跟在后面,看着那道青灰布衣的身影在官道上疾驰,马蹄扬起的尘土落了又起,像一团灰蒙蒙的雾。
  到长安城外时,是第六日清晨。
  城门刚开,守门的校尉见到姬焕手中的东宫小印,脸色大变,单膝跪地:“殿下!沈大人已等候两日了——”
  姬焕没有下马,直接驰入城中。花颂声紧跟其后,发现长安街上的气氛不对。沿街的铺面关了大半,行人稀少,偶尔有几个百姓匆匆走过,低着头不敢张望。城东方向有禁军设卡,甲胄鲜明的士兵在路口盘查行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绷的、山雨欲来的气息。
  东宫宫门前,沈渊已经等在那里。他比半月前瘦了一圈,眼下青黑一片,青衫皱巴巴的,显然多日未曾好好歇息。
  “殿下。”他迎上来,声音沙哑,“工部郎中李崇文下狱后,宋瑞联合六部十三名官员上书,以‘皇太女久不视朝、擅离京畿’为由,要求废储。昨日早朝,宋瑞一党公然在太极殿上宣称殿下已逃出京城,要父皇另立储君。”
  姬焕翻身下马,大步往书房走。花颂声跟在后面,听着沈渊一条条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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