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妄（古代架空）——舞之翼

　　君廷皓捂着心口吐着血，费力的抬头看向再次打开的殿门，不会的，他的冷相会成为新朝受人尊敬的贤相，而不是跟着他这个亡国昏君殉国的奸相，今后的路啊，他为他铺好了，只是可惜，至死他都没再对他笑过，“阿沅啊……今后，朕，不能，不能再护，着……你”
　　冷卿落没空理会君廷皓说了什么，听到声响他一回头就看到大批的人涌入殿内，为首的就是温初湛，冷卿落脸上闪过慌乱与狼狈，不再犹豫的捡起匕首，咬牙用力向心口刺去，可是可惜刀尖才刺入不到半寸就被一柄带血的长剑挑开，力度之大直接让冷卿落滚下了皇座前的台阶。
　　头上戴的玉冠甩到了一边，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的冷卿落眼中闪着光，抿着唇小心的抬头，正好与一身煞气的温初湛冷酷的目光对上。


第2章 审问
　　“拖下去审。”比温初湛眼神更冷的是他的声音，他扫了一眼跌坐在地上的冷卿落，又多看了一眼已经被胸前的伤口出血染红一片的白衣，之后果断收回目光，对跟在后面的亲兵下令。
　　“一松口马上报来。”君廷泽的脸上有些迟疑不定，他看向冷卿落的眼光不再悠然，而是有着劫后余生的愤怒，紧跟在他身边的竟是君廷皓身边的大太监高富，看样子并不像是被抓住的逃奴，只是冷卿落看到他时，眼中也并未有太多的惊讶。
　　“是！”冷卿落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就被两个孔武有力的兵士一左一右的抓着手臂直接拖走。
　　被拖远时，冷卿落还忍不住时不时的瞄一眼温初湛，明明已经成了阶下囚，但此时他的眸光闪闪，竟完全没有慌张害怕的样子，满心满眼均只有一人，虽然那人之后便再也没施舍过他半点目光。
　　出了殿外，拖着冷卿落的两名兵士将他摔到地上，之后抽出长刀抵在他身后，让他起来自己走。
　　冷卿落用手捂住心口，虽然伤口不大，但他真的是怕疼，咬着牙爬起来，抖了抖衣袖，又将凌乱的长发稍稍理顺，这才恢复一脸傲然被押着走进天牢之中。
　　进牢门前又是被用力一推，冷卿落直接摔在牢房脏兮兮的地板上，他那身高雅飘逸的白袍早就黑乎乎皱巴巴的了，身后是牢门上锁的声音，然后是离开的脚步声。
　　今晚君廷泽刚刚夺权，自是没有时间管他，但他不懂，君廷皓做了什么会让君廷泽留下他，虽然不自谦的说，若是君廷泽还敢让他入朝为官，他能让他成为万古流芳的明君，但以他现在是亡国妖相的名声，君廷泽又是靠武力夺权上位的，正是要杀他平民愤换取声望的时候，又怎么会重用他呢，毕竟会当官的，又不止他一人。
　　在地上趴了至少一盏茶的时间，冷卿落这才缓了疼痛慢慢坐起，看了看四周，缓慢地将自己挪到角落里的稻草堆上，缩成一团。
　　看着牢房正中间缠着铁链的十字型木桩，嘴边漫上苦涩的笑，这君廷泽也太看得起他了，也不知道要问他些什么，竟将他关至这种高强度审问犯人的牢房之中，今日是无暇顾及，明日他应该会被锁在那木桩上接受各种刑罚了吧。
　　冷卿落抱着膝盖靠在冰凉的墙上，想到殿中看到的温初湛，脸上又不自觉露出欢喜的笑容，真好啊，阿湛还活着，他花了十年做了这么多，不就是为他报仇吗？
　　虽然现在看来他做白工了，但他一点也不后悔，特别是他的阿湛现在可是兴国将军呢，真的太好了。
　　“来，你们，把这妖相架起来，陛下和将军没空，老吴我就好好审审他。”牢里才传进脚步声，一个粗犷的大嗓门就响了起来，而后一名身着军甲的男人走到牢门外。
　　狱卒赶紧开门，将缩在墙角的冷卿落拖到牢房中间，用铁链将他紧紧绑在十字木桩上后，狱卒们又退了出去，那名自称老吴的军士走了进来，他腰间还挂着军刀，手里捏着短鞭，一看就是来者不善的样子。
　　“呵，没想到哇，高高在上的冷相，也有成为阶下囚的一天。”老吴冷笑着说，拿着短鞭的那只手向前伸着，不时在虚空中轻点着，让人看着像是下一秒就要抽过去般，但冷卿落却低垂着眼，连余光都没分他半点，老吴也不恼，“冷相可知我是何人？”
　　“在下正是温将军亲卫长，打下皇城的那支军队的副将，吴大强，希望今天起冷相能记住在下。”吴大强说到温将军的时候，冷卿落才抬眼看向他，见终于引起这妖相的注意了，吴大强又是一阵冷笑，“冷相看在下可否面熟？冷相可否还记得吴健此人！”
　　“吴健？”冷卿落眉头轻蹙，之后轻轻摇头，“不认识。”除了温初湛，谁又能入他的眼，进他的心。
　　“吴健！我的弟弟！为你冷相办事！推行新政！强除旧法！我的弟弟！身先士卒！却在暴乱中惨死！冷相！你说你不认识他！吴健！你现在！认识！没有！”吴大强每一个停顿就是狠狠的一鞭，可除了第一鞭太过突然，冷卿落痛呼出声，之后无论吴大强怎么甩鞭，冷卿落都不再有声响，疼极了也不过一声闷哼。
　　“新政推行，自是会有人牺牲。”明明挨打的是冷卿落，可吴大强却气喘吁吁，冷卿落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同一介莽夫解释这些，可能是他说了，他是阿湛的亲卫，是他的副将，所以他才愿意开口。
　　“牺牲？”吴大强红着眼抬头，咬着牙一字一字的往外蹦，“我们这些人，参了军本就把命别在裤腰带上，死了就死了，可你，你这妖相，我父母何辜？为什么我弟弟为了你的新政牺牲了，你不仅不奖励，反而将我父母也……妖相！你这个妖相！！！”
　　吴大强说不下去了，他嘶吼着用力甩着短鞭，短鞭上有细小的勾刺，本就是用来审犯人的，冷卿落即便有衣衫遮挡，但在这样密集的鞭打之下也是受了重伤，等吴大强再次停下鞭时，他的白衫早就被抽得破破烂烂，鲜血也渗了出来将白衣染红。
　　“吴副将，温将军正在找你。”等吴大强打够了，一名兵士这才敢上前叫他，吴大强狠狠瞪了一眼冷卿落后，甩袖离去。
　　狱卒不敢动冷卿落，也不敢将他从木架上放下来，于是只能将牢门锁上然后离去，一时间，牢狱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那虫鼠爬动时的声响，还有冷卿落那时断时续微弱的呼吸。
　　冷卿落让自己放缓呼吸，就怕这一呼一吸间动作大了会牵扯到伤口，疼，真的太疼了。
　　世人皆知成国冷相最怕疼，指间划个泌血的小口子都要休沐三日养伤，更不要说如今这种鞭刑了，可被人呵护受人重视的伤才会显得疼，可在这阴冷的牢房中，无人问无人管，似乎连伤也没那么疼了。
　　冷卿落回想，他儿时似乎也没那么怕疼啊，毕竟生在那样一个家庭里，能活下来就已经是勉强了，受点伤受点委屈都只能忍着，又有谁会在意他难不难过，会不会疼呢。
　　有的！从什么时候开始，似乎是那个身上像冒着光的男孩硬是闯进他的生活开始，他唠叨热情又好多管闲事，一点小伤他都比他叫得还要大声，还要更担心他疼不疼，渐渐地，那些小小的伤口就真的开始疼了，疼得他直掉眼泪，没有他哄就好不了了。
　　疼啊，真的好疼啊，阿湛哥哥……
　　冷卿落不知道自己最后是怎么睡过去的，当然，也可能最终是疼得昏了过去，所以这一刻他被一盆冷水泼醒也是很合理的了，只是之前失了发冠头发都散开了，又是垂着头的，这一盆水淋下来，头发都糊在了面上，视线被挡，这让冷卿落一时间看不清到底又来了谁，或许又是一顿鞭刑在等着他呢。
　　“怎么？还是没说？”
　　熟悉却冷冽的声音响起，冷卿落猛地睁大了眼，努力透过一缕缕贴在脸上的湿发间看清模糊站着几人，最前面那个身材高大的，同他时常梦中出现的一模一样，只是身上又冷又疼的知觉让他明白，这不是梦，是真实的存在。
　　“哗！”又是一盆凉水，这次是迎面泼来，这让冷卿落全身湿了个透，但好歹是把烦人的湿发从脸上冲开了，看得清楚了，正是温初湛带着几人站在牢中，昨天那个鞭打他的吴大强也在。
　　冷卿落眨了眨眼，想把挂在睫毛上的水珠眨下来，可惜没有成功，水润润的，更显得他双目中星光闪亮照人。
　　冷卿落没有想到会有这么一天，只要这个人站在他的面前，他就能满心欢喜忘却一切，什么疼痛什么寒冷都顾不上了，他也忘了自己还狼狈的被铁链拴在木架上，他的光一下子又把他照亮了。
　　“回禀将军，妖相如何都不愿意说。”吴大强的声音打破了冷卿落的幻想，冷卿落瞥了一眼有些心虚的吴大强，还是看回温初湛。
　　“这般嘴硬？”温初湛看着冷卿落的眼中没有任何感情，甚至连温度也没有，他紧了紧手中的剑柄，似若有不妥便会一剑刺出。
　　“问什么？需要我说什么？”冷卿落抿了抿唇，将唇边的冷水吞下润润喉，这才带着点沙哑开了口。
　　“玉玺！昏君临死前告诉你藏传国玉玺的地点！”吴大强怕温初湛责怪，赶紧对着冷卿落问了出来。
　　“说吧，在哪？”温初湛看了一眼吴大强，又冷冷看向冷卿落，继续追问。
　　“他没问！”冷卿落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句话，带着点委屈，带着点难过，像是小娃娃终于见到能做主的大人般，急着告状。
　　“没有吗？”吴大强眼神漂浮的左右看了几下，“将军，可能是末将太着急为皇上寻回玉玺，这……忘了问了？”
　　“……”冷卿落看了一眼吴大强，轻轻动了下唇，但什么也没说，正常人都看得出来他在瞎说，他要的也不过是某人的态度。
　　“无妨！”温初湛淡淡的说完，甩开披风就坐在手下搬来的椅子下，背靠着椅子，面无表情的继续看着冷卿落。
　　没什么起伏的两个字如一把利剑直刺冷卿落的心中，他有些不相信的瞪大了眼，可又看着温初湛淡然而无所谓的眼神，忽然又觉得十年未见，如今两人的立场这样才是对的。
　　冷卿落嘴角带着讽刺的淡笑微抬起头，垂下的眼帘掩住了满目星光，睫毛上的水珠终于挂不住滑了下来，像是将光带走的泪水。


第3章 出宫
　　“怎么？你这妖相还委屈上了？祸国殃民！”吴大强可是粗人，又与冷卿落有仇，自然看不过他们将军这种不温不火的审讯方式，要他说，就要打，就该抽，不把他弄个半死，他是不会招的。
　　“大强。”温初湛不知道自己副将今天怎么这么暴躁，不过好歹冷卿落也是他儿时的玩伴，虽然现在道不同了，但总不能让人传出去，说他温某人成了将军就不讲旧时情面，毕竟新朝初建，无论是新皇还是他，都是需要积累名声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