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意为之(近代现代)——天天喝酷儿

分类:2026

更新:2026-10-22 23:23:59

  沈叙作势要来扶他的动作又收回去,“这样怎么回去?”
  季绎撑着沙发的扶手站起来,绕过沈叙慢吞吞地挪了几步,“你看,”他回过身扯着嘴角冲沈叙笑,“只是走得慢一点,没关系。”
  沈叙不再发表任何意见,拿着季绎的外套递还给他,走到门口季绎扶着墙壁准备弯腰换鞋,沈叙没有任何预兆地再次蹲下身,帮他穿好鞋。
  离开前季绎带着几分不舍地回头,仔细环顾了一遍这个房间。
  车被借走,两个人踩着路灯的影子往酒店走。
  途中沈叙问季绎要不要打个车。
  季绎回说没关系,他们之间独处的时间在缩短,季绎忍着脚踝的阵痛很慢地前行,最后一段并肩同行的路了,季绎想好好走到终点。
  沈叙停下来,扣住了季绎的手腕,“背你。”
  季绎挣扎了一下,胳膊往后缩,可是沈叙不放,视线就那么无声地压着他。
  两人沉默地对峙了一会儿,沈叙背身朝着季绎蹲下来,季绎呆看了一会儿,先是伸出手,揽住了沈叙的肩,接着整个人趴上去,沈叙托住他的腿弯,稳稳地起身。
  季绎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闻到熟悉的味道,雪又开始下,落在路灯的光晕里,闪着细碎的白。
  “沈叙。”季绎轻声唤他。
  “嗯?”沈叙微微侧头,“脚踝很痛?”
  “你过得好吗?”这是季绎来波士顿第二次问这个问题,和上次的客套不一样,他去了沈叙的住处,想象了一遍他一个人在这里的生活轨迹。曾经忽略过的很多东西涌上来,你是怎么学会做饭的,在这个陌生的城市会觉得孤单吗?生病了怎么办?累的时候会像我想你一样想起我吗?
  季绎从前一直以为,爱是痛苦和欢愉交织并存的轰烈,是两个完整独立的人,清醒权衡过后,毅然选择奔赴彼此的笃定。
  可在这个夜晚,他忽然发现好像不是的,爱原来是由一个个细碎且微不足道的瞬间组成的,它们平凡到一不小心就会从回忆里被过滤,可是这些瞬间曾经给过他无数的勇气和安全感,他不想成为体面成熟的人了,季绎想,他只想再和沈叙每天在家里好好吃一顿晚餐。
  “你呢?”
  季绎的脸埋在沈叙的肩窝里,眼泪毫无征兆地流下来,“我先问的。”
  他等了很久,雪落在他的睫毛上,又跟着热烫的眼泪融化成冰凉的水渍,他听到沈叙的回答:“我不知道,但是……”
  季绎只以为他在思考后面的回答,但沈叙没有再说下去。
  沈叙走得很慢,可再慢这样的一段路也会到尽头,雪越下越大,远处酒店招牌的灯光在雪幕中若隐若现,像一轮遥远的月。
  “决定好了?明天真的要走了吗?”沈叙掂了掂季绎。
  季绎双手交叉圈着沈叙的脖子,泪水关不住,反倒是越流越凶,“我……”被哽咽封喉,季绎嗓音抖得吐不出一段完整的字句。
  酒店的大门出现在视野里,沈叙上了台阶,然后停下脚步,他没有立刻蹲下身,而是静静地站了一会儿,才让季绎从他身上滑下去。
  季绎低着头,哭红的眼睛不敢去看沈叙,他鼻音浓重地说:“我上去了,你回去注意安全。”
  沈叙仿佛还想说什么,可季绎没给他机会,推门进去了。
  进电梯时候季绎狼狈地擦着眼泪,一刻不停地反刍刚才的细节。楼层达到的提示音响起来,他像突然被按了暂停键,呆站着,电梯门开了又关,季绎背靠着金属墙壁,上上下下了三趟。
  最后一次抵达一楼,他顾不上行动不便地右脚,在电梯关门前的最后一秒跑出去,季绎夹在一幢幢老式建筑中间,雪势不大却顺着风往脸上打,街道上汽车毛茸茸的黄色光柱在他身侧来而往复,季绎左顾右盼,最后从裤袋里掏出了沾染上体温的手机。
  沈叙电话接得不算快,喂字响起的同时季绎正拿袖口擦眼泪。
  季绎说你回来,他第一次开始行使胡搅蛮缠无理取闹的权利。
  “沈叙你回来。”季绎抽噎着,在雪地里哭得毫无形象可言,“我来波士顿就是为了你,我后悔了,我一点都不好,从你走了以后,从来没有一天好过!我不想这样,我不想每次都口不对心,可是……”
  “可是什么?”沈叙的声音很近,季绎举着手机转身,沈叙立在几步开外的街角,外套上落了层雪,呼吸凝成一团团白雾。他还握着手机,但手已经垂在身侧了。
  “可是……”季绎泪眼朦胧,嗓子也哑得厉害,“我没办法,没办法说出口,我……”
  他以为只有足够完整,不成为对方的负担,一切准备就绪才能去爱,所以他假装、逃避,甚至放手。
  可爱是不需要任何前置条件的事,爱不是决定,爱也不需要体面,他可以一边承认软弱一边走向对方。
  季绎不再掂量措辞,“你走了以后,其实我每天下班都害怕回家,一开始还有汤圆等我……汤圆也……”
  沈叙站在风雪之中,他没有靠近季绎,只是用眼神检索着季绎的神情。
  “汤圆生病的时候,我有打你电话,你没接。”季绎看到沈叙表情动了一下,“那个晚上我确实怪过你,我想如果我不需要你,是不是就不会这么难过。”
  “答案呢?”沈叙终于走过来,捧着季绎的脸,用拇指一点点拭去不断滑落的眼泪。
  季绎闭了下眼睛,他摇了摇头,“没有,没有变好……”他哽得声音几乎吹散在风里,“我以为……分手就可以让我重新学会自己活,可是没有,为什么我每天还是在想你,我不敢和任何人说,我甚至不敢对自己承认。”


第72章 那个人是谁?
  最后几个字音融在哭腔里,模糊成一团,连季绎自己都听不清说了什么。哭得太久,呼吸断断续续,季绎有点缺氧,脑子又胀又闷。
  沈叙的手托住他的后颈,轻轻向下压了压,季绎顺势将脸埋进他肩头,另一只手伸过来,寻到季绎颤抖的手,一根根嵌进去,牢牢扣紧,十指交缠。
  “沈叙,”这个动作给了他安全感,季绎蹭着对方的侧颈,“不要走……”
  “不走,”沈叙偏头吻了吻他的耳朵,“上去吧,冷……”
  沈叙想松开他,季绎不肯,像只小狗一样追上来贴着,沈叙只得又亲了亲他的额头,安抚道:“我陪你。”
  沈叙背着他回到酒店房间,沿途不时有人侧目,季绎无暇顾及那些陌生人的打量,他静静地伏在沈叙后背,像片长久随风漂泊的落叶,终于找到尘埃落定的归处。
  沈叙将他安放在床边,掐着季绎的下巴端详一阵,带点心疼的开口道:“眼睛都肿了。”说罢转身进了卫生间。
  望着沈叙单薄瘦削的背影,季绎的眼泪又快决堤,只能遵循本能般地一遍遍喊沈叙的名字,好像只有这个人靠近他、抱着他,心里才会好过点。
  沈叙拿着热毛巾出来,给季绎仔仔细细地擦了个脸,忧心忡忡地摸了摸季绎的眼角,说:“等会儿要难受了。”
  “还能在一起吗?你还要我吗?”季绎在沈叙要退开的那刻圈住他的腰,侧脸贴上他的小腹,“可以吗?”
  沈叙抓着块湿毛巾纹丝不动,季绎问完,也和他一道不动,安心地感受着对方呼吸起伏的频率。
  “你难过吗?”沈叙把毛巾搁置在床头柜上,捏了捏季绎泛红的耳垂,“如果不在一起的话。”
  对方只是这样假设,一阵阵悲凉之意便涌上四肢百骸,季绎觉得骨头缝里都是痛的,“难过的……”他抱得更紧更不留余地,说的话却是背道而驰,“不过没关系,我只是想告诉你,明天我就走。”
  说完眼泪又流下来,“没关系,我知道。”
  大概过了一分钟那么久,沈叙也哑着声音很慢地说:“有时候,也很想让你难过……”
  季绎仰起脸,对上沈叙的视线,他眼眶里晃动的液体在灯光下闪烁着,然而并没有掉下来,沈叙定定地望着他,“可是舍不得,怕你难过,因为很痛苦,我知道。”
  他低下头,吻掉季绎的眼泪,“你问我过得好不好,你想听我说什么?”沈叙的吐息拂过季绎的耳畔,“你不需要我了,所以我不好。”
  他也紧抱着季绎,恨不得融进彼此的骨骼和血肉。
  “没有。”季绎有点喘不上气,他拼命在沈叙的怀抱里摇头,千言万语到头来只剩下一句:“对不起……”
  “好难。”沈叙仿佛呓语般地轻叹出两个字。
  季绎撑着身体站起来,去轻啄沈叙的唇,对方没躲,但也没回吻。
  “什么?”季绎既不气馁也不退缩,黏着他没完没了的亲。
  沈叙受不了痒似的往后退了一步,季绎本来全靠他维持单脚踩地的平衡,毫无征兆地失了支撑,踉跄了一下,沈叙又着急忙慌地抱住他。
  季绎肿着眼睛很丑地笑了一下,拽着沈叙一起挪到沙发上还没完,又爬到对方怀里面对面坐着,他哭了太久,得微张着嘴很重地换气才不至于太难受。
  “洗个澡睡觉了。”沈叙帮他把额头上乱糟糟的头发捋顺。
  季绎捉住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下,“什么好难?”
  沈叙吸了口气,“你……”
  “为什么?我什么好难?”季绎又钻进对方肩窝去拱他,有种得不到答案誓不罢休的执着,“你好好说。”
  “听你说实话。”
  季绎闻言愣了愣,过了会儿他圈住沈叙的脖子,闷闷地在对方颈侧吐出一句,“我都说了啊,现在明明是在等你说……”
  沈叙固定住他不安分的手脚,“我不会对你说谎。”
  “我不懂。”季绎耍赖,“我要听刚才我问的那个问题。”
  “是不是没拆礼物?”沈叙话锋一转,突然问了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季绎心虚地吭了个“嗯”。
  沈叙却不继续说了,“洗澡睡觉。”他再次催促。
  季绎终于舍得退开,手还是紧紧揽着,他看着沈叙,认真问他:“你呢?”
  沈叙眼睛眨了眨,忽然很凶地吻住他,季绎等了太久,配合地张开嘴,任由呼吸交缠。
  亲得嘴巴和眼睛一样都肿起来,沈叙才放开他,两个人都气喘吁吁,沈叙问:“还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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