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意为之(近代现代)——天天喝酷儿

分类:2026

更新:2026-10-22 23:23:59

  很快,一个褐发的年轻男人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去,脚步声继续往前。季绎捏了捏冰冷的鼻梁,凝滞的表情蓦地化开,他低低笑了几声,觉得自己好像个傻瓜。
  季绎回到酒店开始收拾行李,他带的东西不多,行李箱摊在房间中央,里面甚至还有许多衣物从来没有拿出来过,他待的时间实在太短了。季绎蹲着整理,掀开隔层,沈叙的书还乖巧地躺在里面。
  季绎拾出来,换了只手拿着,他没翻,盯着封面想了很久,然后站起来打开手机。
  季绎:「你明天有时间吗?」
  为了不造成什么误会,季绎拍了张《It Takes Two To Talk》的照片发过去。
  沈叙:「中午。」
  很快沈叙又发了个定位过来,季绎查了查,是家日料店。
  季绎:「好的。」
  洗完澡季绎只开了盏小夜灯,他刷了无数次机票,眼看着价格水涨船高,季绎烦躁地退了出去。
  他又把电视打开,随便选了一档脱口秀节目,热闹的罐头笑声回荡在房间里,季绎沉下心看了会儿,他理解不了异国的笑话和梗,所以也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
  手机亮了一下,沈叙的消息横在屏幕中间。
  沈叙:「可以吗?」
  季绎不明所以,他明明答了好,为什么还要追问,于是只得回他:「什么可以吗?」
  沈叙:「午饭。」
  季绎心情很差,茫然地坐了一阵,输进去一行字:「不用这么客气。」
  又慢吞吞地删掉,思考一下语气措辞,再输入,再删掉。
  沈叙那句话在他脑子里来来回回翻炒,胃里也跟着翻江倒海。
  季绎:「饭就不用吃了,我要赶飞机。」
  消息飞出去不到一分钟,沈叙的语音通话请求挣扎着响起来。季绎神思一滞,手指便不受控制地滑到了接听键。
  季绎喂了一半,沈叙直截了当丢出两个字“改签。”
  “啊?”季绎跟不上他的节奏,听筒又拿近了点,“什么?”
  “航班,”沈叙那边静悄悄的,凸显得他的声音尤为清晰,仿佛就贴在季绎耳边,“不能改签?”
  “没有……”不知道为什么,面对沈叙这样的语气,季绎平白无故的气势就矮了一截,他解释道:“我想去的地方都去过了,要回家陪林老师过年,我答应过她的。”
  季绎突然对他们分开的事实有了一个很具象化的认知。
  沈叙提这样的要求,他要做什么,自己现在看不破也猜不透,季绎更没勇气问。
  “离过年还有一个月。”沈叙说。
  季绎轻轻地笑了一声,因为这句话又像是他熟悉的那个沈叙回来了,“可是我也不能在这里待这么久吧,吃住都好贵,你忘记了吗?我离职了。”
  沈叙在对面似乎思考了一瞬,“你住哪里?”
  季绎正犹豫着, 沈叙锲而不舍,“你到底住哪里?”
  季绎呼出一口浊气,不再挣扎,坦白了住址。
  “明天在酒店等我。”沈叙说完就挂了电话。
  这通电话害得季绎又没睡好,第二天起来太阳穴隐隐作痛。离和沈叙约的时间还早,他换了衣服准备出门买杯咖啡。
  最近的咖啡店离酒店就五百米,季绎顺利端着一杯续命冰美式走出来,雪终于停了,天气放晴,银装素裹配上湛蓝的天,季绎忍不住驻足看了好一会儿。
  跺着脚等信号灯变绿的间隙,季绎一心二用地拍了几张天空的照片,他步伐轻快地过了马路,转过一个路口就能到酒店,季绎视线还停在手机相册里,嘴角噙着笑,准备把照片发给彭宇。
  一抬头,发现沈叙站在酒店门口,正仰着脑袋向上看,虽然对方面无表情,但季绎就是从那张脸上捕到了伤心的感觉。季绎前面刚好是个台阶,他注意力都挂在沈叙身上,一脚踏空崴了一下。
  痛觉又迫使他回神,季绎一瘸一拐地走过去。
  “沈叙。”他喊了一声。
  对方保持着那个姿势没动,季绎抬高音量,又喊了一遍。
  沈叙猛然侧身,季绎观察到他眼尾是红的,他还没来得及细看,对方带着一阵风冲到他面前。
  “你去哪里了?”人还没站定,问题倒是先砸过来。
  季绎龇牙咧嘴举了下手中的咖啡,“买咖啡,先不说这个,我脚崴了。”
  沈叙想直接蹲下来帮季绎检查脚踝的受伤情况,被季绎牵住胳膊制止了。
  “先上去,上去。”他着急忙慌地就要往酒店走。
  沈叙拦住他,“用不用背你?”
  季绎单脚跳的样子很滑稽,沈叙挡了去路,他只能扶着路灯杆子,心绪纷繁复杂,于是视线盯着酒店大门没动。
  沈叙等不来他的回答,也一并站着。
  “不用了。”季绎嗓音喑哑,“我自己能走。”
  他埋头朝前,姿势别扭,沈叙不动声色地跟在季绎身旁,并没有主动搀扶他。
  换作以前,沈叙的做派是不会征求季绎意见的,比如在舟山那晚,沈叙没问过“用不用”“可不可以”,而是直接在他面前蹲下去。季绎还记得脸埋在沈叙肩窝里嗅到的味道,那个时候他觉得整个世界都是安全的。
  季绎进电梯的时候甩了甩脑袋,像是通过这个动作驱赶那些多余的回忆。
  走之前彭宇打电话让季绎帮她带东西,话题就拐到沈叙身上,彭宇说:“你这个人不好这样作的呀,个么现在好了,老公作没了喏。”
  季绎当时心里蛮难过的,有种不被多年老友理解的委屈。
  其实两个人在一起的理由只需要一个,可是不在一起的理由有千千万,爱是排解不了万难的。
  他想解释,自己不是不识抬举,和沈叙分开的那个当下,季绎确实觉得累,两个人错频的沟通对季绎而言,是种难以启齿的负担。
  他来波士顿也并没有抱着求和的目的,人都会往前走,是自己放弃在先,沈叙无论用任何态度对待自己,都是情理之中。
  理性的告诫是一回事,感性里的难过无论如何也是压抑不了的。
  季绎刷开房间门,蹦到沙发上,思及至此,眼眶忍不住地红了。
  沈叙从冰箱里找了冰块出来,蹲下身要帮他冰敷查体。季绎躲了一下,沈叙抬起头,“我检查一下。”他口气很严肃地说。
  “应该没事。”季绎忍痛活动了一下脚踝,“痛过这阵就好了。”
  沈叙没起身,季绎听到他很轻地叹了口气,接着沈叙的电话铃声就响起来,他趁此机会挪了挪屁股,自己接过包好的冰块,倾身敷在肿胀的伤处。


第70章 机会
  电话接通沈叙没说话,起身观察了一下房间的布局。
  季绎专注地冰敷,过了会儿才听他回了句:“忘记了。”
  对面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沈叙很温柔地说:“好的,等我这边结束联系你。”
  季绎埋着头,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等沈叙挂掉电话,他赶紧开口道:“书在那边桌上。”他抬手指了指方向,“你去忙吧,我没事了。”
  沈叙没过去,他眼神落在季绎的脸上,默默看了好一阵,说:“什么时候的飞机?”
  季绎眼神闪烁,他压根没订机票,谎话说得磕磕绊绊:“明、明天……”
  “明天什么时候?”沈叙追问。
  “下午。”冰块冻得脚踝那块皮肤发麻发痛,季绎垂着眼不去看沈叙,假模假式地抽了两张纸巾垫上。
  房间太静,沈叙深呼吸的声音季绎听得一清二楚,“下午几点?”
  这是诚心不让季绎好过,他绞尽脑汁去回想浏览过的航班信息,没什么底气地道:“两点吧……”
  沈叙接完电话手机就捏在手里,闻言点开屏幕,也不坐,就站定在季绎面前,手指点击滑动,“没有这个时间的航班。”
  “可能我记错了。”季绎在沙发上直起身,“你要喝水吗?”
  太久没有联系,能聊的话题有限,季绎想闲聊几句岔开他谎言被拆穿的尴尬,一张嘴又有些青黄不接。
  沈叙眉心打了个结,“去床上躺着,把脚垫高。”
  季绎谨遵医嘱,独自摸到床边乖乖躺上去,沈叙跟过来,将被子卷了卷,又拿了只靠枕垫在最下面,轻拿轻放地抬着季绎的右脚放上去。
  “沈叙。”季绎轻唤了一声。
  “嗯?”他掌心覆在季绎关节的肿胀处,很认真地轻按探查着踝关节,“痛不痛?”
  “不痛。”季绎不安分地动了动,手肘在身下撑着,想坐起来,又被沈叙一句“别动”喝止。
  “怎么会想来波士顿。”沈叙问这句话的时候没看他,只顺势落坐在床沿。
  季绎闭起眼睛认真思考了好一会儿,像是真的把这个回答放进大脑来回过滤了几遍,但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不知道。”
  沈叙检查完,又换了新的冰块过来帮他敷着。
  阳光从窗口照进来,眼皮上的热度缓慢增加,季绎的脸贴着枕头,在昏昏欲睡中放下了戒备,“飞机要坐好久,又累又无聊,这里也没什么好玩好吃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来,只是觉得应该得来一趟。”
  “离职……”沈叙声音低低的,顿了顿才小心翼翼道:“不去香港了吗?”
  自从到美国以后季绎就没睡过一个好觉,不知道是沈叙熟悉的气息让人安心,还是他轻缓的语调有助眠效果,季绎在半梦半醒间嘟囔着回答:“是啊……不去了……”季绎停下来,他感觉自己好像短暂地睡了一会儿,又好像一直在自言自语,“这份工作一点都不好,不过我还是有点难过,我以为我能做好的……”
  有个离他很远的声音在说:“为什么不好?”
  “好累,”季绎在梦境和现实的边缘徘徊,“一个人很累,好想汤圆,也好想你……”
  承认失败其实是件很需要勇气的事,季绎赋闲在家的那段日子,也会找点网络小说打发时间,不论设定怎样的跌宕起伏,主角的人生高光都会落在打脸反派的剧情上。
  季绎看得乐不可支,明白了为什么这样的套路文有市场。
  他的人生似乎永远不会有这样的高光时刻了,他只是选了一个平凡又普通的日子离开,宣告结束和认输。成为张明珠亦或者Casper的代价太大,季绎想那份摇摆的痛苦他迈不过去,不如趁早离场。
  而在夜深人静时,偶尔跳出来关于“后悔”的选择,只有沈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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