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意为之（近代现代）——天天喝酷儿

　　季绎合上电脑下楼。
　　Casper单手插兜站在大厅里，在和前台的保安大哥闲聊，季绎走下去，听到他在很费力地搜寻普通话替代粤语。
　　保安大哥见到季绎，热情地叫了声“季经理。”
　　季绎回对方一个笑，Casper转头，望向季绎的表情愣愣的。
　　“Casper你想吃点什么？”季绎领着他往外走，考虑到张明珠叮嘱过的事情，季绎问：“要不要先去吃点东西再过去。”
　　Casper和他靠得很近，肩膀挨在一起，季绎闻到他身上有股凉感薄荷的味道。
　　“咖啡店没有brunch吗？”Casper显然不太了解内地社区咖啡的业态。
　　季绎耐心给他解释：“Slow不做，社区咖啡一般只做咖啡。”
　　Casper点点头。
　　两人穿过狭长弄堂，Casper一路四下打量，对这些略显陈旧的居民楼透着几分新奇。“你之前来过？”
　　“嗯。”季绎应声，脑子回荡着去年夏天的那场雨，“很早之前了。”
　　Slow还是老样子，门口的户外椅有点褪色。季绎带着Casper推门进去，吧台后面的浩哥正在慢条斯理地擦玻璃杯，瞥见季绎，眼底有几分意外。
　　“稀客啊，好久不见。”对方居然难得热络起来。
　　季绎选了靠门的座位，回道：“好久不见，浩哥。” 他沿用了沈叙从前对男人的称呼。
　　浩哥抬了抬下巴，目光扫到站在一旁的 Casper，随口道：“朋友？沈叙怎么没跟你一起？”
　　季绎看菜单的视线收回来，“同事。”温柔地笑了笑，“他去美国培训了。”
　　Casper 不愿被晾在一旁，也走过来，认认真真看菜单：“Combo，谢谢。”
　　季绎点了拿铁。两人坐定，Casper 开口：“沈叙是谁？你跟老板很熟。”
　　季绎无意跟对方聊私事，他把话题岔开，“滨河店的数据我下午可以传你邮箱，有待补充的可以告诉我。”
　　“好呀。”Casper懒散地撑着下巴，似乎对这份数据没有多大兴趣，“你知道吗？季绎，我看过你在S大的宣讲，你那个时候很真诚，比现在真诚。”
　　季绎陷入了沉默，他没想到总部的一个VP会提这个。那场宣讲视频应该躺在某个归档的文件夹里，落满灰尘，除非特意去挖，否则不会重见天日。
　　“为什么？”季绎问。
　　“我对感兴趣的人，一向很有耐心。”Casper答得很干脆，“你很有能力，ZM市场不太适合你。”
　　咖啡被浩哥送过来，季绎赶紧道谢。Casper先喝了口美式，他侧过头对浩哥说：“老板，好豆子！”
　　浩哥哼笑一声，离开前不冷不热道：“懂行啊。”
　　季绎用手机拍了张拿铁的照片传给沈叙，接上Casper的话：“ZM市场有能力的人很多。”
　　Casper不置可否，“星期五去哪里吃饭？”
　　“老板特意叮嘱过我，要好好招待你。”季绎搬出张明珠，不想让这顿饭变成私交，“你有想去的餐厅可以告诉我，我来预约。”
　　Casper挑眉，他在轻笑声中说：“季绎，你没必要这么警惕，出了Mzz，难道不能交个朋友吗？”
　　季绎也懒得跟他装腔作势，“Casper，你应该知道，以你的职级我们俩走太近，受影响的只会是我。”
　　“为什么这么在意？”Casper拨弄着托盘上的豆卡，“我和Elena交代得很清楚，她也有意放你走，难道你觉得在Eric这种人手底下做事很舒服？”
　　季绎揉了揉耳朵，里面像是有只被困住的蝉，“Casper，Mzz的饼我吃得够多了，我很好奇，总部带教，现在还会给管培生灌输People first的口号吗？”
　　Casper夹着那张豆卡在指尖转了几下，笑意未退，他说：“口号是说给局外人听的，规则才是留给想往上走的人思考的。”
　　他抬头，直视季绎，带着居高临下的通透：“所以你才更应该跟我走，一线深入得太久，容易……”Casper费力想了想，“影响判断。”
　　季绎垂下眼睛，没做反驳。
　　“这个阶梯方案。”Casper把手机点开，调出季绎灵活用工的PPT，“你当时知道门店会怎么排班吗？”
　　“这是设计的一部分。”季绎不再回避，他说出早就清楚的事实。
　　Casper露出欣赏的表情，“所以你看，”他说，“你已经在制定属于你的规则了。”
　　下午季绎从工位的抽屉里找出那个U盘，导出滨河店的异常数据发给了Casper。他什么都没想，关掉邮箱页面，着手核算人效报表。
　　没过多久，Casper走到他工位旁，轻轻敲了敲桌面，季绎抬头，对方伸手递给他一只牛皮纸袋。
　　季绎接过，敞开袋子看了眼，是份三明治。
　　“谢谢。”
　　Casper半倚着工位隔板，手臂随意搭着边沿，“我应该谢你，带我去喝咖啡。”
　　不远处的 Tina 悄悄直起身，探出半个脑袋，往季绎的方向拼命眨眼睛。
　　“数据已经发给你了。”季绎拆开三明治啃了一口，“有任何问题随时找我对接。”
　　“好吃吗？”Casper没有离开的意思，明目张胆地盯着季绎看，“周五的餐厅我订好了。”
　　季绎咀嚼的动作停下来，他咽下嘴里的食物，应声说好的。
　　Casper嘴角噙着一点笑意，姿态从容地走了。
　　片刻后，季绎的私人微信弹出 Tina 的消息：「woc，季总，他这到底什么路子？」
　　Tina心思缜密，特意避开企微私聊，季绎不想牵扯 Casper 手头项目的内情，索性装傻。
　　季绎：「谁知道呢。」
　　Tina：「你还吃得下三明治，你区域要出事了，刚才我上厕所回来，看到花蝴蝶带着录音笔从他办公室出来，周晖在里面。」
　　花蝴蝶是Tina私下给Casper取的绰号。
　　季绎不吃了，视线不聚焦地盯了会儿电脑屏幕，拿着水杯起身，往员休室的方向走。
　　经过周晖工位的时候，季绎状似无意地瞥了眼，座位上没人。


第50章 向左还是向右
　　晚上季绎加了会儿班，到家也没什么胃口，给汤圆喂了点小零食。季绎打开投影放综艺，这样才能让这个空旷的家听起来热闹点。
　　九点多的时候，季绎洗完澡，手机里有一通错过的视频通话，他没有直接回拨，而是先给沈叙发了条文字消息。
　　季绎：「刚才在洗澡。」
　　因为他不确定现在这个时间点，沈叙那边方不方便。
　　不到两分钟，视频通话的铃声响起来。
　　季绎揉了揉眼睛，接起来。
　　沈叙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一间卧室，奶黄色的墙壁，沈叙的肩膀后面是一扇窗户，能隐约看到窗外红砖建筑的轮廓。对方穿着家居服，头发还有点乱，刘海搭在额头上，像刚睡醒。
　　“怎么今天去喝咖啡？”沈叙看到了今天Slow的那杯拿铁。
　　季绎把手机立在茶几上，盘腿坐下来，说：“同事想去，浩哥今天还问你了。”
　　后半句没能勾起沈叙太多反应，他问季绎：“哪个同事？”
　　“你不认识，总部过来的。”季绎俯身捞起脚边的汤圆，捏着小猫两只前爪凑到镜头前，“汤圆，快跟爸爸打招呼，说hello。”
　　“看不到了。”沈叙说。
　　季绎的脸埋在汤圆的脖子上吸猫，声音闷闷的，“什么看不到了。”
　　“你，我要看你。”
　　“这么想我呀？”汤圆喵喵叫，不安分地扭动挣扎，季绎随手将它放到一旁，忍不住很开心地笑出来，“怎么样？还习惯吗？”
　　沈叙在对面定定地望着他，若非睫毛偶尔轻轻眨动，季绎几乎要以为是网卡了，他语速放得很慢，坦白道：“不习惯，睡不着。”
　　季绎心头一软，温声哄他：“是不是时差没倒过来，过两天就好了。”
　　镜头微微晃了一下，沈叙走了两步，靠着床沿坐下来，“不是时差。”他视线牢牢锁着季绎，“你不在。”
　　汤圆落地后绕着茶几转圈，又用爪子去掏桌底的小玩具，时不时蹭蹭季绎的小腿，混着综艺节目一惊一乍的人声，季绎觉得自己这边相较沈叙，好像也没那么冷清。
　　他微微往前倾身，凑近手机屏幕，眉眼清晰落在镜头里，“那快多看几眼，给老公充充电。”
　　沈叙睫毛颤动，沉默了几秒，他缓缓弯了一点唇角，“嗯。”
　　通话持续了大概半个小时，沈叙依依不舍，说要出门了。
　　挂断之前，季绎没过脑子，脱口而出：“怎么才两天就这么难熬，”
　　沈叙愣了一下，说：“对不起。”
　　季绎坐在原地，一直等到屏幕彻底黑下去。他仰头看了会儿综艺，笑声很响，季绎却觉得眼眶发酸。
　　星期五下班前Casper发来了餐厅的定位，离公司五百米不到的距离。一栋老建筑，曾经是某位军阀的私宅，现在改造成预约制餐厅。季绎路过很多次，从未进去过。
　　彭宇有次和季绎加班，去附近的夜市买吃食，吐槽说为什么H市的高端餐厅会卖川菜，真是杀猪。
　　现在Casper这头猪出现了。
　　斑驳的青砖院墙有岁月痕迹，与闹市只一墙之隔。两人刚跨进院门，便有人迎上来，躬身问好引路。
　　待两人落座，服务员简单介绍完菜品，确认了菜单后就安静退了出去。
　　“我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Casper端着杯子喝了口水，“随便挑的。”
　　他今天换掉了那套规整的正装，又穿上衬衫，挽着袖子敞着领口，卸掉了空降高管的锐气，多了丝漫不经心的痞气。
　　“你要这样子说的话，今晚这顿饭我吃不下去的。”季绎把玩着面前的青花小瓷杯，“老板是让我来给你接风洗尘的，怎么本末倒置了？”
　　说完这话，门外传来两下轻叩，服务员轻手轻脚推门而入，依次摆放餐前小菜。
　　Casper眼神越过传菜的人，看向季绎，“好没意思。”
　　“对啊。”季绎端详着凉菜拼盘上的蜀绣熊猫，“我一直就是个很没意思的人，所以不值得在我身上花太多心思。”
　　服务员上完冷盘，请示Casper过后，拎着一瓶白葡萄酒上前，斟入两人面前的高脚杯。
　　倒至八分满，他轻声询问酒温是否满意，季绎没说话，Casper点了点头，对方退出了包厢。
　　“如果我说不呢？”Casper端起酒杯，朝季绎轻轻一抬，眼神戏谑。
　　季绎举杯和他轻碰了一下，“为什么非得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