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意为之(近代现代)——天天喝酷儿

分类:2026

更新:2026-10-22 23:23:59

  他说得很艰难,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仿佛在拼凑早已打好腹稿却又反复推翻的句子。
  “我……”他停了一下,牵住了季绎的手腕,“刚才想的是不去了。”
  这句话掉落在两个人中间,没有等到季绎的挽留。
  “只要你说,”沈叙说完这句,垂下眼,他把额头轻放在季绎的肩膀上,手指嵌进他的指缝,“你为什么……”
  你要……”沈叙剩下的半句话无疾而终。
  候机厅的广播又响了,这次季绎听清了,是沈叙航班催促登机的最后提醒。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中英文交替,温柔又残忍的倒计时。
  季绎低下头,他发现自己的手在抖。自己以为藏得很好的东西,那些悲观、恐惧、不安、不舍,全被沈叙掰开了,放在两个人交握的手心里。
  这段时间他每天早上笑着出门,每天晚上回来叫着吃什么,像过往的每一天。季绎以为他表演得很正常,可沈叙都看见了。他半夜翻来覆去睡不着,盯着手机日历发呆,对方全都知道。
  季绎清了清嗓子,咽下沉重,故作无谓道:“说什么傻话呢,又不是小朋友上幼儿园,说不去就不去,快进去吧。”
  他捧着沈叙的脸,贴上去给了他一个吻,又牵住对方的手幼稚地甩了甩。季绎已经顾不得会不会有人注意到他们,笑容始终挂在他脸上,但有个地方悄悄地空了。
  “好好照顾自己。”转身前季绎说。
  说完他松开了手,沈叙的手从他掌心里滑出去。
  季绎没有回头,走了很长一段,他换了口气,转身看了一眼,沈叙已经不见了。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没有转弯下电梯,而是直接去了出发大厅的门口。
  车来车往,但停留的时间都很短,有几个人立在吸烟点守着行李箱抽烟。
  季绎没有烟,他已经很久不抽烟了,只能仰头看一架又一架飞机飞过去。
  机头慢慢昂起,斜斜刺破云层,一点点缩成模糊的银点,最后融进天际。一架起落,又一架接续升空,此起彼伏的引擎声压下来。飞机载着不同的人,奔赴不同目的地,去迎接千里之外的晨昏。他静静站着,目光追着远去的尾迹慢慢消散。
  季绎忽然想,如果现在下一场暴雨,是不是沈叙就走不了了。但是没有,天很蓝,风吹得人很舒服。他看了很久,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晃,季绎没让它掉下来。
  季绎凭记忆在停车场找车,刚才下车没注意停在哪个区。绕了十来分钟,他放弃,给沈叙发消息。
  「刚才车停在哪个区?」
  对话框里绿色气泡孤零零的,没有动静。
  季绎像个无头苍蝇兜兜转转,总算在C区找到了沈叙那辆黑色的SUV。车身感应到他走近,两侧转向灯轻轻闪了两下,后视镜自动缓缓展开。他伸手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车里还有沈叙的气味。落座刹那,座椅顺着预设的驾驶员记忆程序滑动,一点点调试归位,慢慢定格成季绎的坐姿习惯。
  驾驶位彻底归属于他,沈叙的最后一点具象印记,也在机械的微调里,慢慢被覆盖抹平。
  季绎伏在方向盘上休息了一会儿,才发动车子,往家的方向开。
  到家开门,汤圆躺在玄关打滚,身下压着沈叙的拖鞋。季绎弯腰换好鞋,轻轻拨开耍赖的猫,俯身将拖鞋捡起来,收进鞋柜深处。
  整间屋子静得反常,只剩下冰箱压缩机低沉的嗡嗡声。季绎都怀疑它是不是坏了,平时明明没有这么响。他走到厨房,从上到下挨个检查,合上门,又盯着温控显示屏端详半晌。然后反应过来,这个声响以往只是被家里别的声音盖住了。
  客厅电视机的声响、两人闲谈的话音、做饭时油烟机呼呼的排风动静,现在那些声音都暂停了,冰箱就变成了整个家里最响的东西。
  季绎回到客厅中央,有一瞬间的茫然。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要做什么。沙发上的靠垫歪着,昨晚沈叙又坐在那里喂汤圆吃冻干,走的时候没有把它摆正。茶几上放着沈叙的杯子,杯底剩了一点点他早上做的咖啡。季绎把杯子拿到厨房,放在水槽里浸着。
  他转身,推开卧室的门。
  被子铺得整整齐齐,两个枕头并排放在床头,床品是昨天一起换的,枕头是沈叙买的,他说季绎以前的枕头对颈椎不好,所以他才总睡不好。
  季绎在床边坐下来,床垫往下陷了一点,发出很轻的一声响。他伸手捞过沈叙的枕头抱在怀里,下意识抬手拍了两下。
  其实这种记忆枕,拍了也不会变得蓬松柔软,只是长久以来养成的睡前习惯,动作先于念头,自然而然就做了。拍好他又把枕头放回去,用手背揉了揉眼睛。忍了一路的那些东西,在从机场到家的这段距离里,季绎以为已经把它关掉了,可是没有。
  他躺上床,把脸埋进沈叙的枕头里,肩膀开始发抖,眼泪汹涌决堤。
  他不敢说不舍。
  想沈叙早上出门前会揉揉汤圆,想沈叙下班回来总会带一句“我回来了”,想沈叙晚上压着他不让自己踢被子,想沈叙在厨房洗碗的背影。
  这些很小的事,以前他只觉得是平淡的日常,现在季绎发现这些就是支撑着自己不倒下的全部东西。
  哭完季绎起身,走到卫生间去洗脸,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浇脸,水顺着下颌淌进衣领里,有点凉。季绎抬起头,看到面前的须前水。吸了吸鼻子,把脸擦干净。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低头掏出来。
  沈叙:「到家了吗?」
  季绎切换到语音条,对着屏幕压低声,“早就到了,你早上咖啡没喝完。”
  说完他走到窗边,将白色的纱帘拉上,一半阳光被挡在外面,房间陷入一片柔软的昏黄中。
  沈叙的消息跳出来,他问:「哭过了?」
  季绎点开自己的消息听了一遍,鼻音很重,收尾黏糊糊的,他没忍住笑意,沈叙对自己的一切都太敏感了。
  季绎:「怎么可能,睡了一会儿。」
  沈叙:「骗人。」
  季绎回他两个泫然欲泣的emoji,过了会儿沈叙发来一个绿色衣服的抱抱小人。季绎发现沈叙的微信头像换了,变成了一片湛蓝的海。
  汤圆蹲在卧室门边看他,尾巴荡来荡去。
  季绎走过去把它抱起来,“你会想他吗?汤圆。”他问小猫。
  汤圆当然听不懂,只是抬头蹭了蹭季绎的下巴,胡须戳到皮肤上,痒痒的,季绎亲了亲它的脑袋。
  “要健健康康等他回来啊,带你去体检。”
  季绎睡了不到四个小时,睁眼的时候天还没亮,他翻了个身,手习惯性地往旁边伸。
  “今天出去吃。”季绎搭上一片空白冰冷。
  他躺回去,等左耳的啸叫逐渐平息。手机上有条未读消息,沈叙平安落地。
  他回了个好的,没指望对方会回复。
  沈叙要倒时差,整理住处,应付报道,无数待办事项,隔着12个小时的时差,以后这样错位的沟通只会变成常态。
  沈叙走之前,季绎觉得这些都不是什么大问题。视频语音,现代通讯把地球缩成一个透明的玻璃球,转一转就能看见对方,但生活不是只有彼此,现在他才发现距离意味着什么。


第49章 风雨欲来
  季绎比平时早了半个小时到公司,电梯很空,他刚刷开办公区的玻璃门,身后响起一串脚步声。
  季绎回头,Casper跟在后面。
  对方今天穿得比第一次见面正式,剪裁精良的炭灰色暗格三件套,西服随意敞着,同色系马甲,哑光缎面的衬衫里塞着一条深咖色的丝绒领带。
  好骚包,季绎只恨Amber离职,不然Casper铁定收获如此评价。
  “早啊!”他冲季绎打招呼。
  “早。”
  季绎说完没作停留,埋头往工位走,Casper追上来和他在狭窄的走廊里并肩,他说:“我想喝咖啡。”
  “员休室有咖啡机。”季绎抬手给他指了指方向,“现在去不用排队。”
  Casper很困扰地皱眉:“我指的是cold brew……”他打量了一下季绎的脸色,换成中文说,“或者手冲,季绎,你有推荐吗?”
  两人并行到办公区,工位上已经有不少人投来打量的视线。季绎不露痕迹地拉开了一点距离,把手机拿出来,打开外卖软件递给Casper,“你看看,选好我帮你点。”
  离上班时间越来越近,陆续有人从他们身边经过,Casper侧身让过两个人以后说:“先去我办公室吧。”
  季绎听了有点惊讶,他没想到短短一天,市场就给对方收拾了一间独立的办公室出来。职场上是不能拒绝上司任何要求的,哪怕对方是空降兵,所以季绎只得尾随着Casper进了他的办公室。
  Casper的独立办公室挨在市场老大隔壁,推门进去,采光不比张明珠那间差,百叶窗滤进柔和天光,
  靠窗的办公桌收拾得很干净,只放着笔记本电脑和几张打印的文件资料。
  “坐。”Casper坐进那张高背大班椅里,松了松领带。
  季绎在对面的会客椅上落座,等Casper用他的手机选外卖。
  “对了,”Casper注意力都在屏幕上,他问得很随意,“Elena应该跟你说过了吧?滨河店的数据。”
  季绎端坐着,想了半霎,张明珠递数据,又跟Casper强调自己的基础数据比较好,这是以一种很体面的方式把他卖了。
  “我需要做什么?”
  “很简单。”Casper把手机推回给他,“你手上所有的raw data、整套比对的framework,还有标记出来的anomaly points,全部交给我。另外,”他弯着眼睛笑了笑,“如果你ok的话,我们顺便sync一下,听听你对Eric这个人的看法。”
  季绎神色警觉,反问一句:“看法?”
  “放轻松。”Casper 起身走到季绎身旁,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聊 Eric 纯粹是我个人想摸底,不算正式约谈。我这次过来有更核心的 task,想了解一线 BP,尤其像你这种 HIPO,在区域这边的发展路径和现存瓶颈。”
  季绎不习惯这个人中英文夹杂的口癖,低头看了眼手机,没有下单记录。
  Casper倾身向前,也凑过去看,季绎条件反射地躲了一下。
  “选不出来。”Casper觉察出他的不适,立刻退后,“等会议结束,你带我去一家叫Slow的咖啡店吧,昨天有看到,刚好有些话不适合在这里说。”
  上午季绎没收到会议通知,他看到张明珠带着资料去了ABC会议室,于是判断出来Casper说的会议是针对高层的。
  午休时间Casper给他私人微信发了一条消息,说自己在楼下,问他现在方便吗?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