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意为之(近代现代)——天天喝酷儿

分类:2026

更新:2026-10-22 23:23:59

  “那复查要等多久?”他收起情绪,换了个方向。
  “X光平片排队两三天。影像科存疑加CT,前后一周。”沈叙公事公办地报了数字,又补充道:“你们申报期限是三十天。”
  言下之意是催什么,你的时间足够。
  季绎算了算。三十天减去七天,还有材料整理、区域审批、合规部流转,卡得很紧。如果中间任何环节滞压,比如周晖出幺蛾子,比如Eric突然追问,时间就会从足够滑成超期。
  沈叙根本不懂一个大企业里的各级审批如何运转的,但季绎也懒得跟他说这些。
  “行,那就先等复查结果。”他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走到门口时又收住脚步,“沈医生,麻烦结果出来通知我一下。”
  沈叙没看他,只说好的。
  季绎走过两间病房,又懊恼地折返回去。他忽然想起来,周晖嘱托他,档案袋里还差一份首诊记录。这很重要,就诊记录要和员工口述做比对,证据链里不能缺这一环。
  这次季绎站在门口没往里走,手撑着门框:“麻烦问一下,沈医生你知道杨小军第一次就诊的接诊医生是谁吗?”
  沈叙看到他回来,也不意外。他把笔放下,侧身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是我。”
  “那你能给我一份急诊当天的接诊记录么?我们需要和员工的口述比对。”季绎又只得坐回去。
  沈叙说可以,走病历复印流程,电子病历归档调取要三个工作日。
  季绎听到“三个工作日”的时候眼皮一跳,正想开口问能不能加急,沈叙已经从打印机里抽出一张空白A4纸。
  笔尖游走过去,沙沙作响。
  季绎坐的位置能看到他落在纸页上的字迹。
  沈叙写字速度不快,笔画很规整,不是医生惯用的那种,需要专人破译的神秘字符,季绎这才知道他写的东西跟自己有关系。
  虽是简易病情说明单,但就诊时间、主诉、初步查体等核心信息,条条都和工伤认定表上需要填的栏目对应得上。
  写完之后沈叙把那张纸递给季绎,说电子病历得等,这个可以先拿去用。
  季绎核对了一遍这张手写摘要,最底下有一行小字:以医疗记录为准,本件仅作事件摘要供公司内部使用。他把纸放进档案袋,抵在唇边的“谢谢”又被咽回肚子。
  季绎点了下头,丢下句走了,出去的时候没回头。
  进电梯摁了楼层键,季绎把那张纸又拿出来看了一遍,沈叙的字跟他本人一样,工整沉稳。
  明明刚跟他针锋相对地掰扯完“有据可查”,转头又一声不吭地帮自己写病情摘要。
  写完还知道补一句,详细责任划分。
  古怪得很。
  他把手写摘要原封不动地塞回去,电梯打开,一楼大厅的穿堂风灌进来,打断了季绎对沈叙的分析评价。


第4章 薄荷糖(1)
  总部要在K市召开为期一周的高层会议,ZM 区的高管全员参会。常年高压的办公室,氛围松快了许多,彭宇溜到季绎的工位上给他看网红小猫的视频。
  他的手机被丢在电脑旁边,彭宇见缝插针地瞄了眼,说季总你有未读消息。
  季绎眼睛没离开视频,伸长胳膊把自己的手机拖过来。
  两个人忙着分享萌宠视频,等季绎手机都沾染上体温他才想起解锁。打开微信,沈叙的消息跳出来,对话框里只有一张照片。
  诊断证明的盖章页,红色的印章压在“诊断日期”那一栏。
  季绎把照片放大,“疑似”两个字已经被拿掉了。公章盖得很端正,只是印泥应该刚开封,油润度高,导致边缘晕开,带着一点新鲜未干的痕迹。
  彭宇把脑袋凑过来,看清内容,问:“你怎么不让周晖自己跑?”
  “时间紧,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季绎脸上闪过嫌弃的神色,话没说得太直白。
  彭宇似笑非笑地哼了一声,“那你现在去医院拿?”
  季绎点头称是,他哪敢耽误,这次他连闪送都没心思叫,就怕又出什么意外耽搁审批流程。他站起来,回想起那天和沈叙之间的龃龉,便问彭宇要不要一起去。
  对方说手里还捏着几家门店的数据没做核对,没空。
  季绎呵呵,“那你刚才摸鱼摸得挺起劲。”
  天气越来越热,H市的梅雨季湿度高,哪怕今天难得放晴,风里也裹着潮气,季绎从商场车库走过去,汗水就沁得脖子发痒。
  他没着急上去,在一楼给沈叙发消息,问他现在有空吗,自己来拿诊断证明。
  沈叙回他一个嗯。
  跟着一串人进了电梯,方形的铁盒子把他运到七楼。办公室的门敞着,没人。季绎想了一霎,退回走廊,往护士站的方向走。
  路过某间病房,季绎下意识地打望了一眼。沈叙背对着房门,人蹲在病床跟前。
  床沿上坐了个穿着病号服的小孩,脸上挂着两行泪。沈叙扶着他的右腿做了个弯曲的动作,问他痛不痛。
  小孩抽噎着摇头,旁边的家长语气焦灼地追问了几句,沈叙没说话,他又拿手指去按对方的膝盖。这下男孩尖叫起来,身形一晃。沈叙眼疾手快地接住他,转头跟家长说了几句话。季绎没听清,就见家长又是摇头又是点头,连珠炮似的发问。
  即便这样,沈叙也没不耐烦。等家长安静下来,他才开口,正常的治疗方案都被他表达得很死板。
  季绎没打扰,站着看了会儿,转头回了办公室。
  半个小时过后沈叙回来,季绎站在门边浅浅地弯了弯嘴角,没提自己等了多久。
  沈叙跟他面对面站着,声音闷在口罩里,他说:“怎么不进去?”
  季绎说站会儿,恰逢后面过来个拄着拐杖的病人,他伸手拉了沈叙一把,动作突然,他看到沈叙瞳孔缩了下,季绎赶紧松了手。
  “进来吧。”沈叙声音没什么起伏地说道。
  季绎不自觉地抓握了一下掌心,上面还残留着方才相触的余温。
  进去以后沈叙洗了个手,走到桌旁,拉开抽屉把诊断证明拿给季绎。季绎连忙双手接过,他先仔细浏览了一遍。
  大概见他眉头紧锁,沈叙率先打破沉默,他问:“有问题?”
  字句规范,信息完整,是标准的医疗文书。只是工伤认定的话,还缺一项内容。
  季绎都怕自己现在开口,显得像是在为上次的事情故意找茬。
  他硬着头皮道:“诊断是规范的。”
  医院的标准诊断,确实只写伤情和休息时间。
  沈叙不介意他的停顿,安静坐着,等季绎接下来的那个但是。
  “但人社局必须要医疗意见,伤者能不能站立、需要严格静养多久、返岗后有没有劳动限制,这些内容医院不写,工伤科会卡审批。”
  这是做工伤最常见的卡点,临床只管诊疗康复,不管用工审批,人社局又只认书面材料,少一个字都没法往下推。
  COE经手过不少工伤,就因为这一栏来回折腾,硬生生拖慢申报进度。
  沈叙听着,没有露出不解,他说:“休息与工作限制的医疗说明。”
  季绎眼睛一亮,“对的对的!就是这个!”他把椅子向前移,“能补吗?要多久?”
  “今天不行。”沈叙把电脑打开,注意力放回屏幕。
  季绎的脸色瞬间又黯淡下来,他正想锲而不舍地追问具体时间,就听沈叙说:“明天。”
  “啊?”
  “需要做查体评估。”沈叙难得善解人意,“明天我值班。”
  季绎没接话,有点别扭地坐着。沈叙也不催他走,忙好手里的事情,视线才捉住季绎。
  房间里的窗帘没拉,橙红色的夕阳从沈叙身后漫进来,给他白大褂描了层浅金的边。季绎本想为上次的事道个歉,被沈叙这么一看,话又吞回去,只说了句麻烦你了。
  沈叙还是那句话:“不麻烦。”
  第二天沈叙通知季绎下午三点过去,他提前了半个小时到医院。电梯口转了个弯,就撞上从另一个病房出来的沈叙。对方手里拿着评估表,看到季绎,便招呼他跟自己一起去找杨小军。
  季绎跟在他身后,发现沈叙走得很快,步子迈得大加上腿又长,季绎得全神贯注跟着才不至于被甩掉。
  到了杨小军病房门口,沈叙没进去,像在等身后的季绎。待季绎跟上来,他才进到房间。
  杨小军依旧躺在老位置,左脚下面垫着叠好的被子。他看到季绎,腼腆地喊了声:“季经理。”
  杨小军母亲也在,坐在床边的折叠椅上削苹果。她站起来想给季绎让座,季绎摇摇头,退去了床尾。
  季绎揣摩这人该是事先跟母子俩知会过评估的事,见他来了也不意外,招呼了句沈医生。
  沈叙把评估表放在床头柜上,没有多余的废话。倾身去拆杨小军脚上的固定支具,过程中问了对方几个问题,疼痛度活动受限的范围,杨小军都一一答了。支具拿下来,沈叙一只手掌托住他脚后跟,另一只手握住前脚掌,缓慢地把他的脚踝往上推。
  “疼不疼?”杨小军说有一点,沈叙换了个角度,往内侧转,“这里呢?”
  对方摇头,沈叙把表格拿过来,开始填写评估详情。
  小杨母亲走过来,干站了会儿,季绎见沈叙停下笔,侧过身面对小杨母亲,他没问对方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但已经摆出了“我会听”的姿势。
  季绎在床尾看着,沈叙个子很高,他在等待这个中年女人提问前,稍稍弯了点腰,熨烫平整的白大褂在腰部的位置堆起褶皱。
  “沈医生,手术要等到什么时候啊?”
  “手术要排期。”
  沈叙给家属答疑的时候手上从来不会去做第二件事,上次和小孩家长说话也是这样。永远稳稳承托着对面的注视,这是季绎通过这两次观察发现的。
  医生居然也会HR的肢体语言,这让季绎多少有些费解。
  可他俩的关系又没好到能把这种好奇心摊开发问的程度,季绎只能缄口不语。
  检查做完,沈叙帮杨小军把支具重新绑好。抽出填好的评估表递给季绎,转头跟小杨母亲交代了两句术前会涉及的检查项目。
  从病房出来季绎得去盖章,他手里捏着那张薄薄的纸,和沈叙一起走到电梯口,分开前沈叙问他:“上次那个薄荷糖……”
  剩下的半句他没说。
  电梯门开了又关,沈叙帮他摁了下行键。
  季绎略显慌乱地在裤兜里翻找了一遍,“啊……”
  问题来了,糖被季绎在办公室里吃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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