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意为之(近代现代)——天天喝酷儿

分类:2026

更新:2026-10-22 23:23:59

  如今这个本该被丢弃的东西还在原地,天天窝在上面叽叽喳喳的人,反而不见了。
  桌面正中间的洞洞板依旧满满当当,夹着两人的合照,五花八门的便利贴、各色贴纸,堆挤得没有一丝空隙,上面记着巡店日程、工作备忘,还掺杂着不少没营养的涂鸦跟碎碎念。
  季绎随手翻了几张有字的。
  「季总答应星期五请我喝“MTD”新品,勿忘。」
  「Tina订的下午茶未收转账,下次换我请。」
  「好累QAQ好想出去浪啊~~」
  周围静得只剩下断断续续的键盘敲击声,季绎又打开微信,留下一句:「还回来吗?」
  Amber:「不了,等我缓缓再约饭。」
  季绎消化了一下这条回复,他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走回工位继续核数据。


第43章 准备接受总部的制裁吧
  彭宇消失的第三天,她的工位清空了,那张拍立得被留在季绎的桌上,他有点迟钝地捡起来。
  「最好的季总,聚散终有时,我先跑了,你且苟住。」
  季绎一下笑出来,没有煽情没有祝福,一如既往Amber的风格,他踏实了不少。
  下午张明珠给季绎发消息,让他来一趟办公室。
  季绎没耽搁,整理了一下待完成的工作内容,走过去敲响了张明珠办公室的门。
  张明珠在打电话,看到季绎,她无声地指了指季绎面前的椅子。
  季绎坐下来等了会儿,听到Amber的名字,还有离职审批的内容。
  “过了个年,气色看起来倒是好了点。”张明珠挂掉电话,定眼观察了一下季绎。
  季绎面对这种寒暄只能付之一笑,还好张明珠也没打算跟他闲话家常,她问季绎:“Amber离职的事跟你说过吗?”
  季绎摇头,“我不知道。”
  “你们关系不是一直很好?”张明珠对季绎的说辞存疑。
  季绎不清楚她把离职的事情扯到自己和彭宇的关系上意欲为何,他实话实说道:“是,但这件事她没跟我提过,可能觉得没必要。”
  季绎心里藏着半句没说出口的话,更大的可能,彭宇离职的决定也许并不是深思熟虑的结果。Mzz的人,谁每天不嚷几句干不下去,所有人心底都有颗离职的种子在萌芽,而结成果实落地,往往只需要一个微不足道的瞬间。
  张明珠轻笑一声,“到底还是年轻,没有责任心,交接手续都没做完,留下一堆烂摊子给部门收拾。”
  季绎在手机上按了几下,给沈叙回消息,让他下班记得把汤圆的猫粮搬回去,刻意避开话头,他不想顺着张明珠一起评判彭宇。
  他和彭宇共事四年,对方从来不是没责任心的人。这堆残局,是她留给Mzz的无声抗议,又或者,决定要走的人不在乎这里的一切。
  毕竟Mzz也从来没有帮他们清扫过理想的残骸。
  “你呢?”张明珠上身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她问:“有考虑过离职吗?”
  “暂时还没有。”季绎隔着办公桌与她对视,张明珠闻言轻轻颔首,似是对这个回答感到满意。
  “季绎。”她推开椅子起身,缓步踱到窗户边,“在Mzz做BP,光有脑子做好方案,远远不够,需要能忍能扛,Amber扛不住,我尊重她的选择,她的离职申请我批了。今天叫你来,是我不希望这件事影响到你的判断和选择,我对你有期待。”
  期待,季绎在心底反复碾磨这个词。
  他和彭宇,整整四年都被这轻飘飘的两个字困在 Mzz 的枷锁里。如今彭宇率先挣开束缚抽身,他还要被实现不了的期待留在原地。
  季绎撑着椅子扶手站起来,他隔着点距离观察张明珠的背影,这个人是他管培生时期的梦想和目标,现在季绎觉得这条路太长了,他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走到底。
  “工作本来就不是让人开心的事,你们要学会自己消化情绪。”
  季绎关门前张明珠留下这么一句话。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两侧墙面挂满去年公司所有活动的留影,季绎驻足,目光落在 Family Day 的剪影展板上。摄影师向来偏爱 HR 部门,每年都会为他们留下一张集体合影。
  沈叙和彭宇都嵌在画面里,彭宇伸手捏着闺蜜的脸颊,挤眉弄眼做鬼脸,沈叙只露出半张侧脸,他在看身侧的季绎。
  往后公司还会办无数场 Family Day,只是再也不会有蹲在角落嗑瓜子骂人的 Amber 了。
  沈叙呢?以后还会有他吗?季绎不知道,成年人的世界里,离别向来猝不及防,它是件不需要预告的事。
  季绎拉开工位的抽屉,把彭宇的拍立得、Oracle那张已经不粘的便利贴都收放进去。那一刻,季绎心底不自觉地涌上一个不太吉利的比喻,自己好像个入殓师,这些都是战友们留下的遗体。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要准备联合项目的关系,沈叙近来基本不值班。季绎下班回去,他正抱着汤圆在卫生间梳毛。
  季绎问了句晚上吃什么,没等对方回答就浑身脱力地摔进沙发。
  他躺着将投影打开,随便放了部闹哄哄的喜剧片,疯疯癫癫的台词钻进季绎耳朵,他才觉得空着的地方充实了点。
  沈叙做事向来有始有终,他拾掇好汤圆,又拿吸尘器清理掉浮毛,走过来蹲在季绎身边。
  “怎么了?”他揭开季绎盖住双眼的手,“我妈订了晚餐送来。”
  季绎放空了一会儿,沈叙的话提醒了他,他这才猛然忆起明天要去给沈叙父母送行。
  “Amber的离职批掉了。”季绎看着沈叙关切的表情,积累的情绪突然关不住,他语带哽咽,“只剩我一个人了,沈叙。”
  “还有我。”沈叙靠过来抱住他。
  季绎压抑着想流泪的欲望,努力不让那句“你也要走”述之于口。
  “你那边怎么样?”季绎装模作样地放平语气,“时间定下来了吗?”
  无厘头的台词窜出来,女人说等你就像在机场等一艘船,男主角说苏州没有机场,你在哪里等。
  季绎眼珠上挑,放到投影幕布上,傻乎乎地随着这个老掉牙的缺德段子一起笑。
  沈叙掰过他的脑袋,让季绎看他,“四月中旬。”他说。
  “那还早。”季绎脸上挂着笑,“能好好准备行李。”
  “真的要我走?”沈叙目光逼视着季绎的眼睛,让他无处可退,“嗯?”
  短暂地沉默之后,季绎轻轻嗯了一声,他不堪重负似的,将额头抵上沈叙的肩膀,说:“放心吧,我今天只是有点不习惯。”
  季绎除了这么说,他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因为彭宇的离开,被留下的恐惧在扩大,侵袭着神经。他想不当回事就好了,也不是一刀毙命的痛苦,都会过去的,都会被消解的。
  “我想去看海。”季绎突然说。
  沈叙没问为什么,他说什么时候。
  “等天气暖和点吧。”季绎仿佛利用这个提议找到了逃生通道,他兴致勃勃地计划,“找个周末就可以,自己开车,四月初去。”
  “好。”
  年后公共事务部的Rebecca专门找过一次季绎,提到在社交平台上搜索Mzz的关键词,冒出很多负面帖,大多是各家门店违规给兼职安排无薪试工,寒假期间学生兼职是主力,社交平台就成了一个很好的发泄渠道。
  季绎别无他法,赶出一版PPT,星期五跟区域的门店开了个线上会议,重申兼职用工相关规章制度,明令禁止各类形式的试工操作。
  “这个不仅涉及合法合规的问题,我们门店长期这样做,也是把招聘组的同事架在两头为难,以后招募工作只会越来越被动,越来越难招。长此以往,影响到的还是我们门店运营。”
  季绎禁了参会人员的麦,此话一出,简直捅了马蜂窝。门店店长都聚在群里打字输出,聊天框刷得奇快,抱怨招聘组推的兼职匹配不上门店排班节奏,吐槽候选人做着美甲带着饰品就来上岗,七嘴八舌,都在推诿扯皮,没几句客观中肯的意见。
  招聘组常年超负荷加班,付出却很少能得到业务线的理解认可。门店缺人手,就指责招聘推进不力、效率低下,如遇寒暑期求职高峰,转头又骂胡乱塞人、筛选把关潦草。
  这些事永远没办法协调,季绎能说的只有一句:“辛苦大家主动加强和招聘组的日常对接,提前对齐用人需求与岗位要求。”
  会开完季绎收拾了一下资料,正准备把PTT抄送给区域邮箱,会议室的玻璃门被人推开。
  周晖立在门口,先是警惕地观察了一圈周围,确认走廊和会议室没别人,才步伐仓促地走到季绎身边。
  余口惜口蠹口珈。
  “季少,总部要派人下来的事你知道吗?”
  周晖问得很急,手覆在光秃的头顶来回蹭,越摸越凸显中间大片发亮的头皮。
  季绎微怔,但很快收住表情,回他:“不知道,来就来,这个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不是你递上去的数据?”大概是季绎闲散的态度刺激到对方,周晖咬牙道:“共事一场,你有必要把事情做得这么难看。”
  季绎关掉电脑起身,不为周晖的指责所动,“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上次你问我要滨河店三个字段的数据,不就是在查工时?”周晖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脸上的汗,声音放得更轻,“你也清楚这些事不是我自己能操作的,闹大了你我都讨不到好。”
  季绎嘴角勾起一个讥诮的弧度,“周晖,我没必要骗你,总部有没有派人下来,来干什么,我不清楚。”他慢条斯理地剥了颗薄荷糖塞进嘴里,“再说了,调取工时本来就是我的工作内容。”
  周晖为季绎的这番回击失神片刻,紧接着干笑两声,“你真当自己是救世主,在伸张正义?”他投去一个轻蔑的眼神,“就你这种做事方式,在Mzz走不远的,你根本不知道上面要什么。”
  “我不需要揣测谁的心思,我来上班,做好本职工作,守住合规底线就行了。”季绎单手搭着桌沿,语气平静无波。
  “底线?”周晖嗤了一声,“Mzz什么时候有过底线?你以为每个区域的那些工伤瞒报、兼职试工,层出不穷的原因是什么?你在这家公司讲原则,就是给自己树敌。”
  季绎没回话,他低头把文件和电脑叠好,夹在胳膊下面往门口走,经过周晖时丢下一句:“总比踩着红线浑水摸鱼好点,夜路走多了,早晚会撞鬼。”
  “你的16块时薪方案就是所谓的合法合规吗?季经理。”周晖最后的质问被关在会议室门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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