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意为之(近代现代)——天天喝酷儿

分类:2026

更新:2026-10-22 23:23:59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季总喜欢你了,”彭宇用纸巾遮住半张脸,“沈医生,你太有意思了。”
  王怡小小声地啊了一下,然后整张脸都红了。


第32章 长大了为什么不快乐
  吃完面出来彭宇挽着王怡去了医院旁边新开的一家奶茶店,冬日的夜色里漫着雾气,季绎和沈叙去住院部花园里找到大橘,开了个罐罐喂它。
  季绎轻抚着猫咪的后背,发现它好瘦,脊背的骨节一根根凸起,隔着薄薄一层皮毛,有些硌手。
  “沈叙。”他俩蹲在路灯下面,影子叠在一起,“这么冷,它晚上睡在哪里呢?”
  沈叙牵着季绎的另一只手,把它装进自己的上衣口袋,“护士给它搭了个窝,在那边。”他扭着身子给季绎指了指方向。
  “哦。”季绎垂着眼睛没看,大橘吃得很快,没多会儿主食罐头就快见底,这样大的一个罐头,汤圆吃吃停停的,有时候能舔一上午。
  “你想养它,是吗?”沈叙捏了捏季绎的手指。
  “不知道,我现在好像连汤圆都养不好,它瘦了那么多,还被我送回林老师家。”季绎越说越小声,“Amber可能要离职了。”
  过了几秒,他就着蹲姿把脑袋放在沈叙的肩上,“我不知道什么才是对的,不能做任何决定。”
  季绎闭上眼睛,路灯的暖光在他眼皮上晃出一片橙红。
  “都可以。”沈叙拍拍他的后背,“你很累。”
  “嗯。”季绎眼眶发酸,“Amber说她越来越做不好这些事,其实我也是,但是我不知道该往哪儿走,我跟你说过HR是做好人,不是的,我每天都在干坏事。”
  季绎心酸地笑了笑,用埋怨的口气说:“我当初为什么要选这个专业呢?”
  “你不是,可以慢慢想。”沈叙摸着季绎的后脑勺,像安抚小孩,“我陪你。”
  季绎吸了吸鼻子,冷空气让他鼻腔发痒,他站起来,“回去了,还有一堆活,你乖乖值班。”
  “不用笑。”沈叙拇指蹭过他的眼尾,“你可以哭。”
  他打掉对方的手,和沈叙擦身而过。
  “开什么玩笑,季经理不是师妹,不会哭。”彭宇在门口等他,季绎背朝沈叙挥了挥手,“明天记得把衣服晒出去。”
  Mzz的反应非常快,周一早上合规部的《非全日制用工合规指引》就躺在了邮箱里。
  张明珠让彭宇出个事件分析报告,没跟季绎说什么。
  季绎问彭宇媒体那边怎么说,彭宇回她说Rebecca在跟,看样子是按下去了。
  季绎:「那个原帖呢?」
  Amber:「老早删了,Rebecca打电话说删帖就不追究他责任,外加补薪。」
  季绎:「……」
  Amber:「学生嘛,怕毕业影响找工作,跟大企业硬磕就是以卵击石啊。」
  以卵击石,屏幕上这四个字仿佛被无限放大。
  事情就这么解决了,发声明、追溯补差、调一调阶梯门槛,删帖买通媒体。三天后就不会有人再记得,下个月新的兼职进来,继续拿16块。
  季绎麻木地打开当月的人效数据,事件闭环他的方案没有追责,表面上风平浪静,所有人都顺着流程草草收尾,可内里藏着的漏洞、刻意被模糊的真相,像根细刺扎在心底。他清楚这场无责收场未必是真的结束,不过是暂时捂住了矛盾,那些没摊开说透的问题,早晚会在某个时刻重新冒出来。
  然后他的工作就是继续把这些疮疤遮掩起来。
  Tina跑到季绎工位上问他要不要一起点下午茶,发了小程序过来。季绎不太爱吃这些甜食,但需要凑单的情况他通常不会拒绝。打开链接,发现这家页面做得特别童趣。蛋糕的侧切面展示图不是照片,用的是五彩手绘图,旁边还有两个简笔画小人,大概是这家店的logo。季绎正认真挑选口味,彭宇从后面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出去。
  他俩下了楼,一路走到小花园,彭宇全程在听电话,基本没说话,表情很严肃。
  季绎拍着裤子口袋找烟,彭宇把手机递给他,说接电话。
  季绎有点莫名其妙,但还是伸手接过来,将手机贴在耳朵上,他还没出声,对面的女声先唤了声季绎哥。
  是王怡。
  电话打了二十多分钟,彭宇点了根烟,静静地待在旁边等。
  挂了电话,季绎把手机还给彭宇,那串挂饰摇摇晃晃地发出一阵轻响,季绎注意到上面有个哭得很丑的粉色娃娃。
  “他没事吧?”彭宇问。
  季绎摇摇头,说应该没事,先上去。
  彭宇有点奇怪,“你现在不回去?”
  季绎看着对面的居民楼,上次晒被子的那户人家挂了几件毛衣,他想起来早上洗的衬衫还没晾出去,“Mzz我开的啊?想走就走。”
  彭宇不紧不慢地跟在季绎身后,说也对,这下你变一家之主了。
  “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从侧门走进电梯口,季绎觉得有必要纠正一下彭宇,“我什么时候都是一家之主。”
  彭宇没跟他争辩,眼皮子翻了翻。
  下班前季绎问Tina那家蛋糕店的地址,还拜托对方帮他敲下客服,现在过去还有没有蛋糕可以买。
  Tina很快回了他,说有的。
  蛋糕店在公司反方向,绕了一大圈才找到。店面很小,藏在一条单车道的巷子里,左右是五金和文印店,淡粉色招牌挤在中间,没有店名,还是那两个简笔画小人在微笑,门口的柱子上开了一盏暖黄色的壁灯。在灰扑扑的巷子里,突兀得像是童话故事里某个主角的家。
  季绎推开门,门上的铃铛轻响了一声,正在包蛋糕的小姑娘甜甜地招呼了句:“你好。”
  季绎看了一会儿橱窗,选了草莓磅蛋糕和巴斯克。店员问他要蜡烛吗,季绎说不要。沈叙不过生日,今天并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也没有值得庆祝的事,季绎只是觉得应该买点东西回去,就像曾经林老师下班,如果带点什么小零食回家,季绎就会感到开心。
  蛋糕装好,和门口招牌一样的淡粉色方形纸盒,依旧没有店名,只有两个小人在望着他。
  到家的时候,沈叙刚把季绎的衬衫挂上衣架。汤圆蹲在他旁边,脑袋紧挨着沈叙的小腿,它听到季绎进来,走了两步抬头喵一声,又趴回去。尾巴尖在沈叙的脚踝上扫来扫去,像是在轻拍安抚着他。
  季绎换了鞋,把蛋糕放在餐桌上,走到阳台接过沈叙手里的活,低头把衬衫的领子抚平。
  他没问沈叙怎么了,只说桌上有蛋糕,Tina说很好吃,你去尝尝。
  沈叙先抱了抱他,没说话,然后放开季绎去了餐厅。
  “今天晚上怎么不值班啦?”季绎晾好衬衫开始晾裤子。
  沈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没什么情绪,他说被投诉了。
  季绎把衣服晾完走过去,发现沈叙呆站在餐桌跟前没动,季绎主动拆开蛋糕盒子,草莓磅蛋糕的粉色脆皮裂了一条缝,他干脆用赠送的塑料餐刀沿着那条缝切开,叉了一块递到沈叙嘴边。
  “试试,我觉得她家的logo好可爱。”
  沈叙低头观察了一下包装盒,就着季绎的手将那块蛋糕吃了,他吃东西的时候专注且安静,咀嚼幅度很小。
  季绎想,这个人做什么都很安静。哭和笑没有声音,吃东西也是,连呼吸都比别人轻。
  “好吃吗?”季绎问他。
  “有点甜。”沈叙如实回答。
  季绎佯装生气地把叉子丢回蛋糕盒,“嘴巴死挑。”
  走到厨房接水开火,季绎打算煮两包泡面。
  “为什么投诉你?”他拉开冰箱拿了两颗鸡蛋出来,问得很平常。
  沈叙又沉默,季绎不急。
  “沟通有问题。”沈叙也钻进厨房,眼睛跟着季绎忙碌的身影转,“态度不好。”
  别人说话像潺潺流水,沈叙说话像拼图。碎片很多,但每一块都带着信息,只是需要时间把它们归位。
  水在锅里咕嘟咕嘟冒泡泡,季绎把面饼丢进去,“态度不好?”
  “不耐烦。”沈叙把他挤开,将鸡蛋敲破,打入沸水之中。“投诉到院办。”
  季绎上次在锅边磕鸡蛋,被烫了一下。
  “然后呢?院办怎么说?”季绎闲不下来,又去洗了一把上海青。
  “他们来闹。”沈叙停下来想了会儿,“院里怕出事,让我先休息。”
  季绎还记得那场伤医事件,医院的处理方式无可厚非。
  “没有态度不好。”沈叙搅了搅锅里的面条,把青菜投进去。
  冰箱的压缩机发出嗡嗡声,汤圆警惕地跑进来,围着两人转了几圈,发现无事发生,又溜出去找它的小玩具了。
  季绎拿了两个面碗出来,过了遍水,“我知道。”他关了火,“你有没有跟他们讲清楚需要讲的东西。”
  沈叙把面分好,端上餐桌,他说治疗方案和可能会出现的情况讲得很清楚。
  “那就行了。”
  他们没有面对面坐,季绎坐到了沈叙身边。他能理解沈叙的挫败,让他暂时离开医院,就像让季绎离开Mzz,是把他们从那个唯一能让自己正常运转的系统里拔出来。
  两个人低头吃面,谁都没说话。汤圆跳到椅子上,蹲在沈叙旁边,眼巴巴地看着碗里的面。沈叙拨开荷包蛋,夹了块蛋黄吹了吹,放到它面前。汤圆闻了闻,埋头吃了,舔舔嘴,又去看沈叙。
  沈叙说没有了。
  季绎看着这一幕,笑死了。
  吃完洗好碗,两个人窝在沙发上选了部电影一起看。跳动的银幕光成了唯一的光源,季绎在昏暗里把脑袋靠上沈叙的肩。
  “沈叙。”
  “嗯?”
  汤圆趴在沈叙腿上,看得比他俩还认真。
  “你不是HR,没有义务接住所有病人和家属的情绪。”季绎把沈叙的手牵过来,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杨小军没有返岗,因为你跟我说的不能负重,我拿回去交差了,证明你说得很清楚。人都会有情绪,但医生不是那个该去接住情绪的人,所以这个跟你的沟通没关系。”
  “我没有态度不好。”沈叙闷闷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我讲了三遍,他听不懂,说我不耐烦,我没有。”
  沈叙说这些话的时候很孩子气,仿佛是一个被欺负了、不知道怎么还手又不想认输的小孩。
  季绎笑了,他凑过去亲了亲沈叙,“嗯,没有不耐烦,以后这种情况,你不要一直跟他们重复。”季绎过了一遍医生的工作流程,“可以先找个查房或者有事的借口,说晚点再沟通,等他们自己平复好情绪再说,如果还是不懂,你就让主任去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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