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组曲(近代现代)——冯威斯特哈根

分类:2026

更新:2026-10-21 20:19:57

  瓦洛佳似乎是想了想:“女人是个选项。男人也是个选项。”
  阿尔乔姆手臂撑起上身,转头看向瓦洛佳。瓦洛佳手臂撑在膝盖上,低着头,这时像是感觉到阿尔乔姆的目光,也忽然抬起头来看向他。
  “想听真话?”
  阿尔乔姆点点头。
  “听了不许生气。”瓦洛佳说。
  阿尔乔姆赶紧接道:“我不生气。”
  “女人到了你这个年龄,二十六?哪怕是在俄罗斯,也没有没同男人睡过觉的了呀。”
  阿尔乔姆忽然觉得脸上一阵烫。
  “哎,你脸红了。”瓦洛佳像在指出一个客观事实那样不带感情地说,虽然这个客观事实毫无被指出的必要性。
  “我又不是在你之前没和人睡过觉。”阿尔乔姆争辩道。
  “和女人可不一样。”瓦洛佳说着,站起身来,两步走到阿尔乔姆面前,“除非你有遇到过那种很特别的女人……也有意思的,但是罕见。女人不会这么着——”
  瓦洛佳说着忽然俯下身,一下子亲在阿尔乔姆唇上。下一秒他整个人的重量都压了上来,直接把阿尔乔姆摁倒在沙发上。
  如果只是说占据主动的话,女人有什么不会做的?这种活泼的女人,阿尔乔姆不是没有遇到过——
  “等……”阿尔乔姆想说,真想做什么的话,他们最好到床上去。毕竟这沙发平时可是迪米特里的地盘,阿尔乔姆也不想以后一看见迪米特里横在沙发上,就想起这是他在上面干过难以启齿的事儿的沙发。
  但他一张嘴,瓦洛佳的舌头就趁机顶了进来。


第26章 
  第二天阿尔乔姆爬起来洗漱的时候,瓦洛佳果然还在闭门大睡。正好他也觉得没脸这么快就再见到瓦洛佳——虽然从日程上来看,今天他们怎么也能在模范剧院见着。
  在同住的方面来说,瓦洛佳早上从来爬不起来倒确实是个优点。和迪米特里一样,他绝不会清晨和阿尔乔姆抢洗手池。
  阿尔乔姆有想过,既然他和迪米特里差不多同岁,等迪米特里和克里斯提娜结婚了,他自己也就同样快结婚了——他和迪米特里就可以同时从这公寓搬出去了。
  谁知道到了现在,他连个稳定的女友都还没提到日程上。迪米特里倒是离正式结婚登记越来越近了。
  之后他难道要换个室友吗?
  阿尔乔姆一边刷牙一边琢磨,大不了就搬远点,但迪米特里要是搬出去了,他宁愿自己一个人住。和迪米特里相处这么多年,他不想再麻烦自己去适应另一个人的存在了。
  他从镜子里瞥了瞥迪米特里的房门。虽然说现在暂时的“另一个人”也算不上讨厌。
  哪怕瓦洛佳和其他暂时的房客不同,他除了会在公寓霸占电视,还会大摇大摆地出现在阿尔乔姆工作的剧院。
  早课已经开始才一边脱外套一边一头撞进排练房已经是例行公事,其他人谁也没多看阿尔乔姆一眼。阿尔乔姆拖着背包赶紧在把杆旁边占了个位置,才开始边脱外裤边偷偷四处张望一下。有别的一级独舞在——穿着显眼的切尔西球队T恤。安东不在;阿尔乔姆好像就没在大课上见过这位神出鬼没的前辈。首席一个也不在,于是阿尔乔姆也决定跟完上半节课就跑。
  早课进行到一半,阿尔乔姆从排练房溜出来,径直往主舞台的侧台过去。今天模范剧院顶层上的排练用舞台又被群舞占去排《爱的传奇》了,前几天阿尔乔姆他们用的排练房被驻院编舞师征用,在边排边改新的现代剧,折腾了一圈,《纽瑞耶夫》的排练就被挤到老院主舞台上来了。
  尽管在主舞台排练相对麻烦些,因为有时候会有技术部门或者前厅的人慌慌张张跑过来,一看舞台被占着,又嘀嘀咕咕退出去;但不管怎么说,老院主舞台还是比新院舞台舒服的。就算模范剧院的两个主舞台大小一模一样,新院的侧台还是比老院稍微窄那么一点。
  阿尔乔姆来到侧台,刚好赶上弗拉迪斯和安东的一段双人舞,两人正在台上进行完整的连贯彩排。这么想,也不能说弗拉迪斯和安东又翘早课了——他们看来是十点钟就开始在这里过动作了。弗拉迪斯和安东都算得上是《纽瑞耶夫》的主创团队成员,编舞师和他们排练的时候就是边排边做改动,每当一段舞蹈基本定下来,才会让第二组演员,也就是瓦洛佳和阿尔乔姆来学。前几天阿尔乔姆还在跟《爱的传奇》死磕的时候,安东显然已经把这段双人舞和编舞师过得差不多了。眼看自己角色的编舞似乎在安东的改动下变得更加复杂了,阿尔乔姆在侧台默默叹了口气。
  《纽瑞耶夫》的排练周期不长,主角纽瑞耶夫的舞段和其他演员配合又多,在请客座演员的情况下,不可能所有人最后集中和瓦洛佳一一排练,所以日程就变成了弗拉迪斯和编舞师磨出来一段、瓦洛佳学一段,等瓦洛佳和搭档排得差不多了,编舞师和弗拉迪斯也把新的一段改出来了。
  这会儿弗拉迪斯和安东跳到了之前弗拉迪斯说的所谓“床戏”,阿尔乔姆总算松了口气:没他想的那么露骨,无非是弗拉迪斯的确是“只管躺着”,安东双臂在弗拉迪斯两侧,倒立撑起身体,双腿分开在空中划过一个弧线。
  编舞很漂亮。不算难跳,比前面连续的空中旋转要容易得多。只要阿尔乔姆到时候看着身下的瓦洛佳别胡思乱想,这幕就能跳得下来,没问题。
  阿尔乔姆在侧台看了好一会儿,自觉已经把安东的动作记得差不多了。忽然他肩膀上又多出来一个重量,吓得他猛地一回头,再一次差点直接亲在瓦洛佳脸上。
  “还这么不习惯我啊?”瓦洛佳说。
  “你这走路都没声的,”阿尔乔姆低声骂道,“是想早晚吓死我?”
  也不知道瓦洛佳这台上落地都“咣”一声的人,怎么走起路来跟只猫似的,一点响动都没有。
  “都十一点了,”瓦洛佳把下巴从阿尔乔姆肩上挪下来,“这俩人还不走?”
  他似乎是刚醒过来没多久,紧卡着排练时间来的剧院。
  阿尔乔姆耸耸肩。在剧院除了演出能尽量准点——实际上,所有的俄罗斯剧院无不是延时至少五分钟开场——还有什么是准点的不成?
  但片刻之后,弗拉迪斯和安东就显然准备各自去赶后面的日程了。安东最后一个动作的定格是坐在弗拉迪斯身侧,手里还拿着根笔:阿尔乔姆猜出这应该是在演出时有支道具烟。这动作一结束,弗拉迪斯就翻身从地上爬了起来,转过身朝阿尔乔姆笑了笑。
  随即他的笑容定住了,接着消失了。阿尔乔姆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弗拉迪斯在看旁边的瓦洛佳。
  “早。”瓦洛佳说。
  弗拉迪斯移开目光,才说:“早。”
  “你过得怎么样?”瓦洛佳问。
  “很好。”弗拉迪斯说。
  他半低着头,试图从阿尔乔姆和瓦洛佳旁边走过去。瓦洛佳快跑了几步挡住了他的路,张开双臂,执拗地看着弗拉迪斯。
  “瓦洛佳!”一直没作声的安东突然开口道。
  弗拉迪斯顿了一下,走到瓦洛佳面前,紧紧抱住了他,很快又松开了手。瓦洛佳又停了片刻,才放开弗拉迪斯。
  “你都不问我过得怎么样。”瓦洛佳说。
  “我知道你很好。”弗拉迪斯说,“而且你过得怎么样,和我已经没有关系了。”
  弗拉迪斯像是很费劲才说出这么长一句话,接着避开瓦洛佳追着他身影的目光,快步朝着侧台的出口走去。
  安东脖子上挂着个毛巾,跟在弗拉迪斯后面。从两人旁边经过的时候,他拿目光剐了瓦洛佳一眼,接着瞥了眼阿尔乔姆:“好好排练。”
  不用他说,阿尔乔姆也会好好排练的。除了身体原因和不可抗力,他还没让任何事情干扰过他正常的排练和演出。
  上午他在编舞师的虎视眈眈下把动作和瓦洛佳过了一遍又一遍,直到中午才从主舞台上下来。他和瓦洛佳的舞台配合不算差,但瓦洛佳明显学动作比他快,有的时候是编舞师对着他讲戏,明明也没干什么的瓦洛佳大字型躺在地上一副累得很的样子。
  排练结束,瓦洛佳本来还想跟他说些什么,阿尔乔姆躲开瓦洛佳,逃也似的去了淋浴间。中午其实是不至于需要抢位置的,而且也没什么人非要中午去冲个澡,毕竟下午十有八九还是要排练得一身汗。
  但阿尔乔姆此刻非常需要用冷水迎头把自己浇醒。
  他早该知道,不是吗?
  瓦洛佳在弗拉迪斯的WhatsApp群里,但是从来不说话。连要个录像,都要他在中间传话。
  瓦洛佳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说他像弗拉迪斯。瓦洛佳第一次约他吃饭是为了问弗拉迪斯的近况。
  弗拉迪斯一眼就认得出瓦洛佳的衣服,还让他脱了瓦洛佳借他的外套。
  安东也一眼就认得出他穿瓦洛佳的衣服。是不是弗拉迪斯以前也有早上睡过早课、发型乱七八糟地出现在剧院,身上还套着瓦洛佳的上衣?
  又是弗拉迪斯、瓦洛佳、安东每一个人都心知肚明,只有他一个人跟傻子一样蒙在鼓里。
  他真傻。
  他长相也一般,跳舞在强手如云的模范剧院也不出众,除了跳舞什么都不懂,也不算个多有意思的人。
  他怎么会那么傻,还真的以为瓦洛佳会喜欢他呢。


第27章 
  阿尔乔姆晚上回了家就把自己关在卧室里,躺在床上靠着床头,抱着笔记本电脑。本来是想着翻出来一些之前打了书签的YouTube网页,过一过几个著名现代编舞师的作品。但同样的视频放了好几遍,他依然感觉动作没看进去,看完依旧大脑空空,完全不知道刚才看了什么。
  卧室门上响了两声敲门声。
  阿尔乔姆从电脑屏幕上移开目光,看向门的方向。他知道就算他不吱声,瓦洛佳也会自动自发地把自己请进来的。
  果然瓦洛佳随即推开门走了进来,抱着胳膊靠在了墙上。阿尔乔姆顿时有些后悔他只关了卧室门,没锁门。
  “阿尔乔姆,我——”
  “我不想跟你说话。”阿尔乔姆说。
  “那你可以只听。”瓦洛佳干脆地说,“我和弗拉迪斯早就——”
  “我不想听你说话。”阿尔乔姆打断道。
  他紧抱着笔记本电脑,就像是抱着块盾牌似的,眼睛盯着瓦洛佳。
  “我也不想看见你,瓦洛佳。”
  瓦洛佳叹了口气,走过来坐到了床边上,回过身看着阿尔乔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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