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辑他过不了审(近代现代)——茗子君

分类:2026

作者:茗子君
更新:2026-10-19 08:45:04

  左哲和边籍走在他后面,而龙折笙则缀在最后,像是刻意与沈叙筠拉开些许距离似的。
  边籍甚至怀疑他会不会突然转身逃跑。
  栈道年深日久,边缘处生出了薄薄的青苔,走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边籍担心这栈道会不会突然坏掉,小心翼翼地往前蹭着,不敢大步走。但左哲却一把握住了他的手。
  令人安心的温度与力度顺着交握的双手传来,边籍勾了勾唇,一颗心已然安稳地落在湖对岸了。
  栈道很长,在湖面上折了好几个弯。沈叙筠抬手折了最近的几朵莲花与莲叶,在手中晃悠着。
  他显然心情很好,一边向前走着,一边晃着手中的莲花,用悠扬的调子唱着:“日头落岭山背藏,收工回家过莲塘,满塘莲花白又美,手摇莲花四面香……(注)”
  他的嗓音空灵,仿佛吹拂过山岭的松风,与那日摆着法条,据理力争的精英律师模样判若两人。
  他们终于来到了河对岸。
  有几人穿着民俗风情的盘瑶服饰路过,用优勉语同沈叙筠打了个招呼,沈叙筠也笑着回应他们。
  几个小孩子不认生,胆子大,跑到几人跟前来。他们说了几句话,几人听不懂,但看他们的表情,大概是询问这几位客人是谁。
  沈叙筠回答了,还顺手将刚摘的莲花莲叶分给他们。
  小孩子捧着莲花,眨巴着眼睛,挨个盯着他们看。
  在看到龙折笙时,几个小孩子愣了一下,旋即欢呼一声,然后呼啦跑掉了,嘴里还在用勉语喊着什么。
  龙折笙显然听懂了那几个词,嘴角一抽。
  华施看着小孩子们跑掉的方向:“他们在喊什么?”
  “唔,”沈叙筠心情很好地笑了下,“大概意思是,‘姑爷回来了’。”
  说这话时,他指向很明确地看了龙折笙一眼。
  龙折笙:“……”
  华施神情肃然而认真地点了点头,看上去很想有一样的待遇。
  “我们家的全楼挺大的,我、阿姐、阿弟,三个人住。不过毕竟我们三人的明职都挺忙的,平日里也没什么机会碰到一起,房间也都空出来了。”
  沈叙筠领着几人来到了一处有三层楼高的全楼外。
  边籍提问:“你姐姐是做什么的?”
  “阿姐的明职么,她是做金融方面的。”
  金融、法律、计算机,然后还都学了医。
  边籍对这一家子肃然起敬:“你们都是修仙大佬。”
  “算是吧。”沈叙筠笑了下,“你俩就住阿姐的房间吧。你的话……住阿弟那?”
  华施毫不犹豫,生怕他反悔似的:“没问题。”
  沈叙筠轻轻哼笑了一声,也不知道认可了这个弟婿没有。
  龙折笙望着他,提醒他还有一个人没有安排:“那我呢?”
  沈叙筠一脸诧异,仿佛不明白他为什么有此一问:“你当然是和我一起睡了,不然呢?”
  龙折笙看样子不太想说话,但还是服从了沈叙筠的安排。
  程叙渊在神农谷的房间和他的公寓一个风格,都是极简主义。华施没在房间里看见他想见的人,扔了包就急匆匆地跑出来找沈叙筠:“他在哪儿?我要见他。”
  沈叙筠正在往餐厅拿碗筷,藏青色的袖子挽起,露出光洁的小臂以及手腕上的齿印。他看着华施,挑眉:“这么急?吃个饭再去找他吧。”
  “不,我现在就要见他。”华施明显有些急,“他到底在哪儿?”
  沈叙筠放下碗筷,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原本他身上的蛊毒已经达到了平衡,可以被他完美操控了。但是现在凭空被塞了更多,这让他体内的蛊毒一下子失衡了。”
  华施的呼吸一窒:“他,还好么?”
  沈叙筠没有直接回答他这个问题,只是道:“祖母怕他再次失控伤到其他族人,就让他去了后山的一处洞府里,在那里闭关,什么时候控制住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华施一听这话,立马急了:“他现在情况怎么样?!要不要紧?!”
  “这我就不知道了。”沈叙筠摇摇头,“我昨天带他回来后,就让他去了那儿。而且,他还得受罚呢。”
  华施的声音都在抖:“受什么罚?他做错了什么?”
  沈叙筠望着他:“他不是说了吗?惠光的罪行,他背了。那他就得受罚,这是我们的规矩。”
  “我靠,这什么狗屁规定。”华施骂出一声,“你们那些破规矩管不了我,我要见他,现在。”
  “他身上都是蛊,说不定,你会死。”
  华施咬咬牙:“那我也认了。”
  “确定?”
  “确定。”
  “不害怕?”
  “别他妈再在这废话了。你到底带不带我去?不带的话我就自己找。”
  沈叙筠看着华施,似乎笑了下。
  他扭头对着听见声音出来看情况的龙折笙道:“你帮忙招呼下另外两位客人,我带这小子出去一趟。”
  龙折笙皱眉:“你才是主人家,我怎么招呼?”
  “你不也是主人家么?”
  龙折笙被沈叙筠一句话噎住了,半晌才道:“真没规矩。”
  “嗯,那晚上你再给我立规矩。”
  沈叙筠说完这一句,拍了拍华施的肩膀,似乎心情不错:“跟我来吧。”
  他带着华施来到了后山,在草木的荫蔽之下,一处山洞出现在他们的眼前。
  洞口不大,像他们这样的成年男性甚至得微微弯腰才能通过。
  华施一看那山洞,顿时一声骂就出来了:“我操,他那么虚弱,你们就把他关在这里面?!”
  沈叙筠却没有被他的怒气所影响,只是道:“确定进去么?”
  “确定。”华施没好气地说完,就要往里走,“你别再试探了。”
  “别急。”沈叙筠拦住他,从衣袖里掏出一枚木质的令牌似的东西塞进他的手里,上面刻着个盘王印,闻着有一股特殊的草药香,“你拿着这个,可以保护你在一定程度上免受蛊毒侵蚀。万一感觉不对,立马出来,我可不想丹青门的关门弟子死在我们这。”
  华施顿了顿,抬手接过令牌,郑重地点了下头:“好。”
  “对了。”进入山洞前,他突然停住脚步,回头看向沈叙筠。
  “怎么?后悔了?”
  “当然不是。”华施道,“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沈叙筠:“你问。”
  ……
  得到答案后,华施没再犹豫,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功能,就这么弯腰进去了。
  那山洞只有入口处低矮,进去后,里面是一条略显狭长的走廊,高度高了不少,让华施可以站直身体了。
  走廊的末端有些许微光,华施眼前一亮。
  他向前一步,脚下仿佛踩到了什么,紧接着,阴冷的潮气混合着一股略显诡异的花香扑面而来。
  华施将手机的光照向地面,这才发现他的脚下居然踩着一朵本该盛开的艳丽花朵。
  花朵从他脚下开始,沿着路一路生长,越靠近山洞里面,便越发密集且茂盛。
  华施的心猛地一抽。
  他想到了自己所梦到的那个山洞,以及那满地的毒花。眼前的场景仿佛与梦境产生了某种诡谲的重合,像是宿命将原本毫不相关的场景拼接缝合到了一起。
  冥冥之中,华施仿佛回到了原点。
  他慢慢地向前走,轻声唤道:“你在吗?”
  洞穴深处的晦暗里,传来几声喑哑的,含混的回应。
  华施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童年的那个样本室里,但是这一次,他没有恐惧,没有不解,没有迟疑。
  他加快的脚步,迅速上前,接近那蜷缩在黑暗中的存在。
  洞穴深处有一处较大的空间,足有三十平米。而这空间几乎都被颜色绚烂的花所铺满了。
  有些花散发着微弱的荧光,变成了这空间里唯一的光亮。
  而程叙渊,那个他所牵挂的爱人,此刻就蜷缩在那些花中间。
  听见脚步声,他微微抬起头,露出一张惨白到毫无血色的脸。他明显承受着极大的痛苦,几缕头发被冷汗所浸湿,黏在额头与面颊上。
  看见华施时,他愣了一下,却旋即仓皇地埋下脸,用宽大的藏青色衣袍将自己整个裹住。但是他的一截小臂落在衣袍外,经脉与血管异样地膨起,里面似乎有什么微小的东西在鼓噪地游动着。
  他在努力地压制着自己体内的蛊毒,承受着痛苦。
  华施缓缓走过去,向他伸出手。
  “阿渊哥哥。”青年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点试探与哭腔,“你不要我了么?”
  “……”
  程叙渊缓缓抬起头,看向他。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们都回想起了在那样本室里那对望的一瞬。
  只是曾经牢笼的栏杆将他们生生割裂成了两个世界。
  而现在,他们面前再无阻碍。
  华施伸出手,隔着十八年的光阴,隔着无数的血与泪,最后充满爱意地拥住了程叙渊。
  人也好,兽也罢,怪物又如何。现下的他们唯一能判下的确切的定义,只有“彼此的爱人”这一重身份。
  华施跪坐在程叙渊身边,将他紧紧地抱进怀里:“阿渊哥哥,别不要我。”
  “……”
  程叙渊没有出声,但是他轻轻地伸手回抱住华施,用行动给出了回答。
  年轻的爱人似乎在撒娇,却又像在哀求:“可不可以……别恨我?”
  程叙渊轻轻叹了口气,终于用沙哑的嗓音开口道:“我从来没有恨过你。”
  如果没有华施教过他的那些言语,他或许从一开始就会被认为是无药可救的怪物,会被处死,或者是被封印在画境之中。
  是华施救了他,给了他重获新生的机会。
  他轻轻道:“Yie hnamv meih.”
  一瞬间,华施的眼泪从眼眶中奔涌而下。
  在进入山洞前,他问了沈叙筠一个问题:“我爱你”这句话,用勉语这么说。
  沈叙筠教他了,他想用来跟程叙渊表明心意。
  但他没想到——
  程叙渊居然先说了。
  Yie hnamv meih.
  我爱你。
  一向性格内敛温和的青年人不好意思直抒爱意,便用了这种方式含蓄地表达,但华施听懂了。
  真好,真好。
  从记事起,他几乎就怀揣着负罪感长大。虽然师父告诉他,那是他父亲的错,不是他的,但是他面对着那些困在画境里的样本们,却依旧觉得有一道沉重的镣铐挂在了他的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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