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辑他过不了审(近代现代)——茗子君

分类:2026

作者:茗子君
更新:2026-10-19 08:45:04

  边籍沉默了数秒,斟酌着措辞道:“前辈,我想问问您——左哲说和我办过成婚礼,那场仪式,您参加了吗?”
  “唔……”虚槐子没有立刻回答,很明显,她在思索着该如何回应边籍的话,但片刻后,她还是道:“参加了,我还帮忙搭了个法阵呢。”
  边籍不觉得一场普通的婚礼会需要用到什么法阵。他的喉咙一阵阵发紧:“那个法阵,是什么用途?”
  电话那头,虚槐子又轻轻地“唔”了一声。
  边籍听见云盈的声音:“师父,你不会真准备告诉他吧?老左说了不让讲的——”
  “我觉得没什么吧,那些代价本来也不算多严重。”虚槐子安抚云盈的声音通过电话传到边籍耳朵里,“而且,他总该知道的。”
  边籍深吸一口气,捏紧了手机,对接下来的答案严阵以待。
  虚槐子笑了笑:“从前左哲那小子在我‘眼’中,就是一片冷灰色。但遇到你之后,我能感觉到,他这片灰色里多了点别的色彩,就好像有懂行的画家,在他这片灰色里很温柔地添了几笔藏色。虽然整体仍然是灰的,但是‘看着’却更丰富了。我当时就在想,你肯定是个好孩子,我作为带大他的半个长辈,肯定要见见你。”
  边籍听着,轻轻地应了一声。
  “当时我问那小子,什么时候告诉你关于我们这些术师的事,他说怕吓跑你,不急,让我等等。结果没想到啊……我第一次正式见到你,却是在你们的那场婚礼上。”
  “……”边籍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只觉得心里一阵阵的酸疼。
  “你别怪小左那孩子发疯,他要是不疯,他救不了你。”虚槐子道,“都说人之一死,尘缘尽断。他要是想留下你,首要之事就是给你续一笔尘缘——姻缘也是缘。”
  边籍张了张嘴,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难怪从自己“醒”来后过了这么久,左哲都只字不提他们成过婚一事。因为那场婚礼仪式没有新人的笑脸,没有亲朋的祝福,只有一个近乎绝望的人,拼尽全力想要救回自己的爱侣。
  那怎么能算一场真正的婚礼。
  “然后?”边籍握了握拳,轻声道,“他还做了什么?”
  这一回,虚槐子将左哲隐瞒了许久的真相和盘托出:“他将他的命和你的绑在了一起,从那往后,你们寿数均分,同生共死。”
  边籍不知道自己是怎样挂了电话。他浑浑噩噩地走出房间,从楼梯上下来。
  左哲正坐在沙发上用电脑敲着什么,见他过来,当即放下电脑起身。
  “你刚刚是和谁打电话?”
  边籍摇摇头,没有说话。
  他上前一步,一把抱住了左哲,将自己的脸埋在对方的心口。
  左哲感觉到了他的异样,有些紧张地抬手摸了摸他的后脑勺:“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没有。”边籍的声音闷闷地传来。
  他的手紧紧揪住左哲的衣襟,手指用力到骨节都在泛白。
  “我会好好活下去的。”他的声音打颤,“等这些事解决了……我们再去办一次婚礼吧。真正的婚礼。”
  听见边籍的话,左哲动作一顿,旋即更用力地抱住了爱人。
  “好。”他声音沙哑的应下。
  ……
  或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这一晚,他如愿梦到了那场婚礼。
  他浮在半空,以旁观者的视角观看着这场属于自己的婚礼。
  仪式就在这间别墅里举行。参与者除了他与左哲这对新人,也就只有云盈、程叙渊以及虚槐子三人,冷清得不像话。
  参与的人一个个都面色沉重,哪里像是婚礼,更像是一场葬礼。
  “哎,你可真是会找罪受,”云盈带了个大包来,到了就开始将东西拿出来,“你要的急,我也不知道买的对不对。喏,婚服。”
  她将两套衣服递出来,左哲伸手接过。
  程叙渊看了看,小声道:“这两套衣服看着不像是一对的……”
  一套是圆领袍,一套却是唐装。
  “没办法啊,人家店家又不做他们这种取向的婚服,我只好买了两套男女装,然后把里面的俩男装带来了。”云盈继续从包里往外拿东西,“喏,这是红烛,这是绣球,我还买了点喜糖和红包,也不知道用不用得上。你看看还缺什么,我让人送来。”
  左哲将那两套衣服抱进怀里,低声道:“已经够了,谢谢。”
  他看了一眼周遭这冷清素净的环境:“辛苦你们帮我布置一下了,我去帮他换个衣服。虚槐子前辈——麻烦了。”
  虚槐子望向左哲,她目不能视,只能听音辨位,但是此刻,那双蒙满白翳的眼中,似乎多了一抹光:“你确定吗?”
  左哲没有再重申,只是对着她鞠躬:“麻烦了。”
  于是虚槐子便也不再多说了。
  边籍觉得自己悬浮在半空,跟着左哲走动。
  当左哲打开主卧的大门时——
  就算这只是边籍的一场梦,他依旧恍惚间感觉到了一股极端的寒意。
  原本温馨而温暖的主卧的墙壁与窗户上贴满了黄符,地面上满是红色的法阵。那法阵的颜色是一种暗沉的红,不像是朱砂,更像是血迹。
  房间里的温度极冷,窗上蒙着一层白霜,当左哲走入这房间时,他呵出的一口气都凝结成了雾气,缓慢消散在空中。
  而他,边籍,此刻就静静地躺在床上,仿佛对周围的严寒毫无察觉,依旧在安宁地沉眠。
  只是他的面色呈现出近乎透明的苍白,头发上也凝结着几颗细小的冰晶,身上则穿着一件深蓝的寿衣。
  他已经死了。
  左哲捧着婚服走过来,像是捧着一团火。他抬起自己的一只手,轻轻搁置在那婚服之上。
  “喜欢这婚服的样式吗?”他轻声道,语气柔和到近乎哀婉,“不喜欢的话……没关系,等你醒来,我们再去挑一套你喜欢的。”
  边籍看着左哲跪坐在床边,絮语许久。他很想哭,很想伸手去抱抱左哲,去亲吻他,告诉他自己一直在。
  但是床上的自己却只是无声无息地躺在哪里,面对如此炽热的情感却给不出丝毫回应。
  左哲终于放开他,为他换上婚服,动作有些笨拙,却仔细而轻柔。
  边籍知道,左哲看着冷冷淡淡,但体温却总是偏高。他温热的掌心触及自己时,总是让他心生熨帖与依恋。但此刻,这样的温度也捂不化床上躺着的自己,他仍然是冰冷的。
  终于,左哲摆弄着他的躯壳,让他从平躺变为坐起,而后他这才替他穿上外袍。
  梦里的他穿着一身大红的婚服,看着真的像一位新郎官了。
  左哲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笑了声:“很好看。”
  他这一笑,似乎周围的温度都暖了不少,真像是一对新人要去参加婚礼了。
  只是边籍注意到,他的睫毛上结了小小的冰晶。但又随着他的睫羽颤动,坠落下去。
  几张符纸贴在脸上,手腕上,他像是连上了线的木偶人,缓缓睁开了一双无神的眼睛,站起身来。
  同样换好衣服的左哲牵着他,慢慢走出了房间。
  客厅里,云盈和程叙渊已经点上了红烛,几条红绸与零星的几个喜字多少让这场婚礼不至于太过悲哀。
  虚槐子听见声音,率先转过头来。
  云盈和程叙渊也同样面色复杂地看着他们。
  但左哲却恍若未觉,只是与木偶人似的他十指紧扣,郑重地介绍道:“这是边籍——他是我的爱人。”
  仪式开始。
  红烛高燃,喜绸高挂,一对眷侣,三两亲朋。
  这些要素本来已足够组成一场完满的婚礼,可现如今,一切都像是一场荒诞的悲剧。
  “吉时到——”
  云盈扬声唤道。她的声音在别墅里回响,伴随着烛火的噼啪声,似隐隐发着颤。
  程叙渊递来一根挂着绣球的红绸,左哲想让自己抬手握住红绸的一端。
  可是表演木偶戏的艺人尚且需要经年累月的练习才能让木偶变得灵动,左哲靠符咒驱动着他的躯壳,试了好几次,那绸缎都从自己手中滑了下去。
  末了,左哲只能将红绸勉强卡进自己的手中,用手掌包着他的手,将手指一根一根地向里收拢,最终牵住了红绸。
  左哲双手执着红绸的另一端,站到他的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一拜天地——”
  边籍看着自己与左哲一同跪下,行跪拜礼。
  只是他的躯壳僵硬而呆板,他甚至连伏地叩首这样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
  左哲伸出手,按在他的后颈处,按着他一同拜倒。
  但这纳头一拜,他们却许久没有起身。
  左哲朗声开口,郑重而疯狂:“ 今祭此身,继续尘缘。分半世阳寿,换卿回魂。命魂交融,阴阳同契。天地为鉴,万死不悔。”
  “轰隆——”
  屋外,一声轰然的雷鸣炸响。立夏的第一场雨随着这声惊雷,滂沱地浇下。
  明明门窗紧闭,但烛火却在不断摇曳着,脆弱得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当左哲终于抬起头时,他的唇角已经渗出一抹血迹来,触目惊心的红。
  边籍看着心里一惊又一痛,只觉得自己的心口仿佛被扎了一刀又一刀。他想抱住左哲,可是彼时彼刻的自己却只是一具行尸走肉,无喜无悲,更遑论给爱人一个充满爱意的拥抱。
  “二拜高堂——”
  左哲站起身时,身形有些摇晃,像是随时都可能摔倒。程叙渊下意识想要过去扶,却被他避开了。左哲望着自己,小心地扶着自己起身,又调转了方向,对着虚槐子拜下。
  “晚辈知晓此乃逆天而行,甘负罪业。万般业障,一力承担。唯祈前辈成全,出手相助。”
  虚槐子空茫的眼瞳望着前方,她叹了口气,却没有劝阻。
  或许是知道劝不住,又或者是觉得没什么好劝的——
  左哲不伤人,不害己,无非是一个为情所困的痴儿。
  她这个做前辈的乐于成全。
  层层叠叠的阵法在两人脚下绽开,花团锦簇。
  边籍仿佛看到,似乎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被捻成了一条线,将两人紧紧地缠在了一起。
  “新人对拜——”
  左哲转过身,面向他。
  望着着自己那双空洞的、无神的眼睛。
  但左哲却似乎再一次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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