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东往西(近代现代)——谁孩子气

分类:2026

作者:谁孩子气
更新:2026-10-19 08:41:22

  这验证了他的想法。
  蒋昭延眸光微闪,并没有靠近,低头握笔在本子上写了几秒钟后,他调换脚步方向,重新拐回办公室。
  办公室里,孙昌平正坐在红木桌前,扯着电话线跟人通话。
  孙昌平电话刚一挂断,便听见面前的人说:
  “老板,我们订购的煤多出了半吨。”
  孙昌平当即一愣:“怎么可能?”
  从来只有厂家出煤少分量的,就算多怎么可能会多出半吨?
  “没有记错,就是多出了半吨。”蒋昭延一口咬定。
  孙昌平来了精神,眉梢染上几分喜色,联利都是大厂,煤都是上好的成色,问他要的价格也比其他煤场要多上一些。当时签合同时他嘱托杨阔问厂家多要赠送量,人家那边死活不愿。
  这是算错了量?还是杨阔谈拢了?总不能是煤出了问题……
  孙昌平立刻把杨阔叫进办公室。一听老板说这批运来的煤量多出半吨,杨阔瞬间心头猛地一紧,后背瞬间窜上一层冷汗。他比谁都清楚,联利厂家出货绝对足量,单据真实无误,根本不可能多送半吨煤。
  “你称错了吧?”杨阔瞬间质疑。
  “一筐筐的重量我都是和文员一样记好,蒋昭延把本子摊开放在桌上,示意杨阔核验。杨阔算着那本子上的数据,有两辆车都是1.5吨左右,只有蒋昭延看的那一辆是2吨要多。这下杨阔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如果蒋昭延记得是准的,那唯一的解释,就是司机昨中途偷卸精煤、回填沙土时,配比出了偏差。
  可当时那司机明明给自己保证过——这生意他干了多少年了,偷卸多少回填多少闭着眼睛都能掺好!
  要么就是这小子胡说八道!杨阔猛地抬头,因为干瘦粗糙的脸皮挂在颧骨上,他盯着蒋昭延的眼睛,试图从这小子的眼中找出一丝的不自然。
  然而对面直直跟他对视,“怎么了,杨队?”
  可他就算胡说八道也该是报少,也不会是报多……
  但事已至此,所有的煤都已经进了煤棚,一筐筐均匀混合,想把那一辆车单独拆出来也是不可能了。
  杨阔心里摸不准,现下只好先糊混过去,回头再找那司机问个清楚!总不能真是厂家多给了他们。他靠近孙昌平,声音很低,“老板,要是小蒋记得没问题……可能真是人家厂家运错了……反正现在咱们只多不少,也不得亏,我回头再摸个时间给人家厂家探探口风……”
  孙昌平略微思索几秒,想想也是,便点了点头。
  ……
  ……
  天一入黑,风便又立刻大了起来,方渺蹲在锅灶前填好劈材,裹紧了自己身上的衣服。帮着张奶盛好饭后,方渺跟平时一样端着蒋昭延的盒饭找人。
  工人们都围着推车开始领饭,方渺把这窑厂都跑了一通,待工人们都落地坐下吃了大半,他也没找着人。
  方渺有些急了,顾不上还在跟人怄气,站在空地上大喊蒋昭延的名字。
  喊了莫约两三下,那个睡在他们旁边的大叔端着饭盒站起来,“小娃子过来!”
  方渺跑了过来:“你见着我哥了吗?”
  “忘了跟你说,你莫急……”大叔见着方渺一脸焦急样,“你哥有事去城里一趟,他让我交待你,晚上他可能回来得晚,你乖乖先睡,不用等他。”
  “去城里干什么?”
  “那他没说,我瞧他骑着自行车就走了。”
  方渺端着盒饭愣愣地站在原地,蒋昭延走了……能有什么急事连跟他说一声都来不及?那先前蒋昭延还总是叮嘱他,无论去哪,都要当面报备清楚……
  “我哥真这样跟你说的?”风刮得方渺的手背有些疼,他还是有些不太相信。
  “真滴呦,我哪能骗你。”那个大叔在一旁劝方渺,“快吃饭吧,饭都要凉了……”
  ……
  夜半的夜风愈发寒冷,凉意穿透衣物,浸得人浑身发冷。郊外煤厂的大门早已锁死,空地上停着的几辆皮卡车静静不动,沉寂地立在风里。冷风横扫整片厂区,发出呜呜的呼啸。煤场靠墙的枯草丛里,蹲着一道人影,几乎完全隐在沉沉夜色里。
  眉心早已冻得僵硬,蒋昭延眼中的沉色越来越重,已经是半夜了。他没有任何响动地搓了搓手,试图能汲取一丝暖意。
  他不信,与杨阔串好的司机听说货量出了问题能不回去重新检查。
  反正他有的是时间。
  只要他能盯住这个司机的动作。
  鼻腔吐出的热气在空气中立马冷却,蒋昭延裹紧了衣服,脑海中再次浮现出方渺笑意吟吟的脸。
  方渺已经两天没对他笑了。
  今晚太冷,不知道方渺盖好被子了没有。
  ……
  ……
  不知过了多久,蹲着的腿早已冻得发麻,紧皱的眉毛都几乎要结上寒霜,蒋昭延抓紧墙壁,脸色一沉再沉。他开始思考最差的结果,那就是司机已经发现了他的动作,如果是这样的话……
  突然,黑暗中开始出现细碎的踩过石子的脚步声。
  蒋昭延动了动耳朵,眼珠黑亮,再次往墙根缩紧了身体,几十秒后,他听到了车门关闭的声音,大车发动机启动,前方的空地照出大片光亮。
  车动了!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可能有错别字,回头统一修!


第42章 心脏却同样炙热。
  汽车轮胎轧过马路,尾筒排出汽油尾气,直到皮卡车行驶了百十来米,蒋昭延才从草丛中钻出,快速推出自己藏着的自行车,跨上座位奋力追逐。
  寒风如刀子一般狠狠刮着蒋昭延的身体与脸庞,受伤的手背早已毫无知觉,这会儿因为用力伤痂又再次裂开。
  行驶到平坦路面,卡车速度加快,蒋昭延又再次提升蹬速,他的后背开始冒出汗珠来。
  直到骑了十来公里,蒋昭延已大汗淋漓,前方开始出现岔路口,皮卡避开沿途零星的村落路灯,舍弃宽阔大路,再次径直拐进一条幽深荒芜的岔道。
  蒋昭延目光如炬,始终与前方的卡车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岔道深处荒无人烟,齐膝的枯草在夜风里起伏摇晃,断壁残垣的废弃旧窑隐在浓黑夜色中,死寂沉沉,唯有风声呼啸,连虫鸣犬吠尽数断绝。
  行至荒野深处,皮卡的速度慢慢降下来,缓缓停在一处塌了半边的旧窑洞口。蒋昭延立刻下车将自行车扔到枯草丛中,随后跟着跳了进去。
  几乎在他跳进草丛的一瞬间,车灯骤然熄灭,最后一点光亮彻底消散,整片荒野瞬间坠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里,静谧得诡异。
  “嘭”的一声关门,远处的废窑亮起一盏小灯,等了有五六分钟,蒋昭延开始慢慢在草丛中匍匐前进。
  那个废窑传出司机骂骂咧咧的声音。
  “老子干了多少年的这行当,还不信我……”
  没多久,那个司机就从废窑中出来,再次进入皮卡离去。
  直到在黑夜中再也望不见皮卡的一丁点儿影子,蒋昭延才从草丛中钻出来,他爬上路面,来到废窑查看。
  窑门已经被锁住,蒋昭延晃了晃锁,放弃掉将锁拔断的想法。
  天空的云层被风吹走,月亮露了出来,借着月色蒋昭延从门缝中望了一眼,里面一片黑漆漆的。
  “咔哒”一声,一小束火苗从打火机孔窜出来,盈盈火光在蒋昭延漆黑的眸中闪烁,他闭上一只眼,再次窥看。
  废窑腔体里几乎堆满了黑压压的煤……
  火苗早已将打火机烤得滚烫,观察完毕,蒋昭延才抬起拇指,眼前世界再次归于黑暗。
  随后他将打火机塞回口袋,不再往里看,转身一瘸一拐往回走。
  ……
  ……
  从废窑再骑到窑厂时已快有二十里路,到达时已经莫约早上四五点,浓重的大雾漂浮在半空中将整个窑厂包围,整个世界依稀勉强辨清五指。
  自行车轮子轧过路面上的石子发出细微的咕噜声,蒋昭延推着自行车,眉毛早已结上一层厚厚的白霜,手指僵硬的无法伸蜷,隔着雾他望着大通铺的方向。
  太冷了,不知道方渺……
  正这样想着,前方突然响起链子拖地声响,两秒后,几声狗叫在几米开外响起,蒋昭延神色诧异,随着他再次走近,狗叫声停下,小白拖着链子从嗓子里发出开心的呜声。
  方渺怎么把狗拴在这儿了?
  紧接着就注意到水龙头惯常停自行车的角落似乎有东西在动,他转过视线,堆放着各种杂物的角落正窝着一个灰扑扑的团状物体,鼓鼓囊囊的,下一秒,一只细长的胳膊从那一包东西里伸了出来。
  蒋昭延彻底看清楚了。
  是裹着被子只露出个脑袋的方渺!
  早已睡迷糊的方渺听到小白的动静就开始解被子,隔着虚虚的雾,他望见面前同样望着他的推着自行车的蒋昭延,眼眶便瞬间一热。
  他快速挣掉身上的被子,踉跄着扑到了蒋昭延的身上。
  “你去哪了!”
  还穿着小薄袄的方渺脸颊贴着蒋昭延胸膛冰凉的衣服,他紧紧抱着面前的人,只恨不得再把这个蒋昭延给狠狠咬上两口。蒋昭延僵硬的手指按着方渺的脑袋,有些不知所措,随后他反应过来,解开外套的拉链,把人按进衣服里。
  “你怎么在这睡着?”蒋昭延垂着头慌忙问着方渺,“又有人欺负你了?”
  一夜的担心受怕顷刻化成委屈的泪水汹涌而出,“自己一个人走了!连告诉我去哪都不说!”
  拳头哐哐砸在面前的人的身上,方渺又气又喜。
  “我不是让张叔给你传话?不是让你好好待着……”
  方渺气得半死:“你还好意思提?你让我待着我就待着?!你以为你是老大!”
  蒋昭延被砸得身体颤动,眼见着方渺呼吸就开始急促,他紧紧抓着方渺冰凉的手腕往胸口的衣服里塞。像是抱着一条即将划入水面的大鱼,蒋昭延肩膀用力,紧紧禁锢着面前的人。
  “听话!你别激动!”
  方渺拼命地挣扎着,蒋昭延的呼吸也快起来,他低垂着头,面庞贴着方渺的,试图让方渺冷静下来,因为在外面待了一夜,方渺的脸颊也是冰凉。
  窝在那角落里的一夜,方渺东想西猜,内心无限惶恐。是老板托他办正事了?可为什么要半夜去呢?还是杨阔把蒋昭延抓走了?!
  他大半夜趴在杨阔的窗户前,瞧见杨阔在床上睡着才算放心,排除掉了最危险的可能。
  到底是有什么事连跟他当面说都来不及,就自己一个人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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