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组家庭,但美校搞基!(近代现代)——玖麦

分类:2026

作者:玖麦
更新:2026-10-18 17:14:23

  那是一个被踩扁的饮料罐,边缘被踩得尖锐锋利,像捕兽夹一样紧紧箍在这只幼年羚羊的飞节处。
  每跑一步,金属边缘就在细嫩的皮肤上磨一下,小羚羊疼得不断栽跟头,已经离部队越来越远。
  就在这时,队伍最前方的一只母羚羊忽然停下了脚步。
  它转过头来,耳朵急促地抖动,兽群从身边涌过,扬起漫天尘沙,它就那样逆着潮流站着,一动不动。
  小羚羊看见了母亲,挣扎着再次爬起来,细长的四肢在沙地上颤抖着,发出一声又细又软的哀鸣。
  母羚羊往回跑了十几米,又停下来,焦虑地回头张望已经远去的兽群,再看向自己的幼崽。
  它的身体在两头之间来回转动,蹄子在沙地上刨出凌乱的痕迹。
  最终,兽群的本能压过了母性。
  母羚羊最后深深地看了幼崽一眼,转追着大部队消失在了沙丘后面。
  小羚羊望着母亲消失的方向,黑亮的眼睛里映着远去的尘烟。
  它不再挣扎了,趴在沙地上,小小的身体一起一伏地喘着,发出一声声婴儿似的哀鸣。
  就在这一瞬间,沙尘中忽然冒出一个灰色的身影——
  是沙漠郊狼!
  “教授——”阮粟的声音有点发紧。
  哈特曼教授显然也看到了,立刻抓起对讲机:“所有车停!保持安静,不要干扰兽群!”
  阮粟听见身后那辆车里传来一阵兴奋的低声议论:“快拍快拍,狼可能要追幼崽,这个镜头太难得了!”
  阮粟猛地一怔,看向那头羚羊幼崽,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涌了上来——
  这只羚羊距离他们不到一百米,甚至还在往他们车子的方向移动,如果不是被人类扔的垃圾套牢,又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
  阮粟紧盯着那只幼崽,胸膛起伏几下,突然拉开车门冲了出去。
  “Ruan——!”
  里斯的声音从身后炸开,但阮粟已经跑出去好几米了。
  他一边跑,一边从兜里掏出中午没吃完的肉干,往远离幼崽的方向奋力扔去!
  他来之前做过功课,清楚莫哈韦郊狼的习性:它们面对猎物很凶猛,却天生怕人,一般不会主动攻击,只有被食物引诱时才会靠近。
  果然,郊狼的脚步猛地顿住,鼻尖抽动,目光在肉干和幼崽之间来回权衡。
  阮粟立刻张开双臂,抬高声音大声喝斥,风沙裹着他的声响,像是某种大型动物的叫声。
  几秒后,郊狼低低呜咽一声,缓步退向沙丘后方,消失在沙影里。
  阮粟快步走到幼崽身侧,蹲下身去解缠在它腿上的塑料罐,却发现怎么都解不开。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只大手猛地扣住了他的肩膀。
  “阮粟!”
  里斯的声音又低又哑,带着一种阮粟从没听过的颤抖。
  男人把他整个人拽起来往怀里按,手臂箍得死紧,胸膛剧烈起伏着:“你疯了是不是!”
  “里斯,那个——”
  “什么都没有你的命重要!”
  里斯的声音在他头顶炸开,胸腔的震动传过来,阮粟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哈特曼教授和几个学生也跟了上来。
  教授蹲下身看了一眼幼崽腿上的缠绕物,沉默了几秒。
  “塑料罐,被人踩扁了扔在沙地上的,它踩上去之后被割伤,又被风沙磨着,所以挣脱不了。”
  哈特曼教授叹了口气,掏出随身带的剪子剪开了束缚,小羚羊呜咽一声,立刻一瘸一拐地往远处跑走了。
  其他人急忙举起相机拍摄,只有里斯的目光沉沉落在阮粟身上。
  男人目光阴翳,声线沉地可怕:
  “跟我回车上。”
  阮粟被拉着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等一下。”
  他挣脱里斯的手,从兜里掏出相机,转身举起镜头。
  风沙还在刮,镜头盖差点被风掀飞,阮粟眯着眼,在幼崽颤巍巍站起来、回头望向兽群方向的瞬间按下了快门。
  然后他迅速收起相机,乖乖走回里斯身边,里斯立刻攥住他的手腕大步往车边走。
  “里斯你慢点——”
  男人没说话,拉开车门把他塞进后座,自己跟着坐进来,“砰”地关上门。
  两个人气喘吁吁地对视了三秒。
  “手。”里斯垂下眸,声音很沉。
  阮粟愣了一下,把手伸过去。
  他自己都没注意到,手背上被沙砾刮出了几道细细的血痕,已经渗出了细密的血珠,和沙土混在一起,看起来脏兮兮的。
  里斯从扶手箱里翻出医药包,先用湿巾轻轻擦掉沙土,然后拿碘伏棉片贴上去消毒。
  “里斯。”阮粟小声道。
  男人没理他,撕开创可贴往他手背上贴。
  “你别生气了。”阮粟叹了口气:“我没有要接近郊狼,我离他们好远,还故意投了肉干在反方向。这边是开发区,郊狼很怕人的,所以我才敢……”
  里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嘴要说什么,声音却被截断。
  “哗啦——”
  车门被人从外面拉开,哈特曼教授站在门边,老人面色有些严肃。
  “Reese,刚刚那队在沙暴里面跟不上了,我们停下来休整。”
  他转过头来,目光扫过阮粟的脸:“Ruan,你跟我来一下。”
  阮粟跟着教授走到旁边,里斯也下了车,站在几步外看着他们。
  “你今天的行为勇气可嘉,但非常不专业,”哈特曼教授开口,语气很严肃:“摄影师的第一原则是不干预,Ruan,你扔食物引开郊狼,从行为学上来说本身就是违规的。”
  阮粟低下头:“抱歉……教授。我知道我违反了规则。”
  他深吸了口气,抬起头来看着教授:“我刚刚冲动了,只是突然觉得那个罐子是人类扔的,既然是人类先干预了它的命运,为什么它不能被人拉一把呢?”
  他顿了顿,垂下眸子:“……我只是想让它回到原本的轨迹。”
  哈特曼教授沉默半晌:“今天情况特殊,的确是人类先干预了,所以我很能理解你冲出去救它的心情。”
  “但这件事的正确处理方式是拍下来取证上报,联络野生动物保护机构,而不是自己冲上去,让大家为你担心。”
  哈特曼教授说着,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不远处的里斯身上。
  阮粟微微一愣,转身看过去。
  里斯对上他的视线,径直朝他们走过来。
  “手还疼不疼?”
  站到人面前,男人的声音已经软下来了。
  “不疼了。”阮粟心虚地低着头,余光看见哈特曼教授已经回车里去了。
  里斯伸出手,覆在他贴着创可贴的手背上,拇指在阮粟的指节上缓慢地摩挲了两下,然后捧住阮粟的脸颊,弯腰贴住他的额头。
  “对不起,”少年用鼻尖轻轻蹭了蹭他的,小声说,“让你担心了。”
  “我是心里有数才冲出去的,我没有不考虑自己……但是我的确犯错误了,还让你们担心了,里斯,我很抱歉。”
  里斯和他拉开距离,神色很复杂,看似恼怒地拧着眉,嘴角却是向下撇着的。
  阮粟一时弄不清他的态度,只能试探着踮起脚去亲他紧绷的下巴。
  里斯皱了下眉,食指和拇指捏着他的下巴,让他和自己对视着,那张原本因为紧张和愤怒已经毫无波澜的脸上,终于撕开一道很深的裂痕。
  “……Ruan,别再这样吓我。”
  男人低沉沙哑的声音淹没在风沙中,他的指腹按着阮粟柔软的脸颊,半晌,重重地把人拥入怀中。
  其实刚刚阮粟跳下去的瞬间里斯半条命都快被吓没了。
  他跳下车时甚至脚一软跪在地上,所以前面都没来得及追上人。
  有那么一瞬间,里斯很后悔自己没有趁早求婚,趁早结婚,趁早把阮粟死死地锁在自己身边。
  万一对方真出了点什么事情……
  他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继兄,连给人签字的资格都没有。
  男人的脊背轻轻颤抖着,呼吸不稳地打在耳畔。
  半晌,阮粟迟疑地抬起手,在他后背上拍了两下。
  等里斯彻底平息了情绪,拉着他的手准备回车上,阮粟才趁其不备亲了一下他的脸颊,小声在他耳边说了句:
  “对不起嘛,里斯哥哥,原谅我好不好?”
  男人目光淡淡,从鼻腔发出一声冷哼,却更紧地握住了他的手。
  *
  晚上扎营的时候,阮粟一个人坐在帐篷外面的折叠椅上,相机放在膝盖上翻看今天的照片。
  风沙已经停了,沙漠的夜空干净得像被水洗过,银河从东边地平线一路铺到天顶。
  他翻到下午在风沙里拍的那张——
  风沙中,郊狼转身离去,镜头前方是小羚羊踉跄的背影,远处兽群的尘烟在逆光中形成一片金色的雾霭,下半部分是黄沙,上半部分是天空,中间那条模糊的边界线上,三种生命在同一个镜头里彼此相望,彼此相让。
  而最远处是被夕阳烧成暗红色的沙海,像是一场血淋淋厮杀的落幕,像是另一种结局下的平行世界。
  哈特曼教授找他要了这张照片,一边再次批评他今天的行为,一边忍不住称赞这张照片的构图和画面。
  教授走了之后,里斯从帐篷里钻出来,手里拿着两杯热可可,在阮粟旁边的折叠椅上坐下来。
  “教授说什么了?”
  “他说我拍得不错,照片很有生命力和同理心。”阮粟接过可可抿了一口,热乎乎的甜味顺着喉咙滑下去,瞬间暖和了起来。
  两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看着远处的沙丘在星光下泛着淡淡的银灰色。
  “里斯,”阮粟忽然开口,“我好像有点想做野生动物摄影师。”
  里斯偏过头看他。
  “今天冲出去我其实没想那么多,就是觉得那只幼崽不该死,但听了教授的话我又觉得自己做错了,高估自己的能力,也低估了生命的能力。但这种矛盾的人性和理智挣扎,却好像能给我更多思考和创造的空间。”
  阮粟低头看着杯子里冒出的热气,声音很轻。
  “我小时候在寺庙里住,师父说‘一切众生皆具如来智慧德相’,那时候不懂,现在拿起相机我才发现,我拍动物的时候就是在看它们的‘相’,想看清楚它们是什么。”
  他抬起头来,黑眼睛在星光下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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