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组家庭,但美校搞基!(近代现代)——玖麦

分类:2026

作者:玖麦
更新:2026-10-18 17:14:23

  少年静静听着雨声,半晌,把兜帽盖了起来,脸埋进了膝盖里。
  他不知道自己的眼泪默默流了多久,直到有个声音在他旁边响起来。
  “喂。”
  和雨声混在一起,像是错觉。
  里斯没抬头。
  然而,那个声音又响了一次,这回离得更近了:“刚刚不是说祈福要排队吗?你怎么一个人坐这里?”
  他抬起头。
  ——只见台阶下面站着一个小男孩。
  他看着十岁模样,五官精致得不太像真人,穿着一身素净的灰色和尚服,站在烟雨笼罩的灰墙青瓦之间,撑着一把油纸伞,像是从年画上走下来的小童子。
  和刚刚路上看到的和尚们不一样,他没剃头,一头黑发在雨后的光线里泛着润泽的光,眼睛很亮,像两颗浸在水里的黑曜石。
  对上那双眼睛,里斯微微愣住了。
  小男孩歪了歪头,见他不说话,又走近了一步,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怎么坐在这里呀,你是不是要祈福的小朋友?”
  里斯张了张嘴,中文的词汇在脑子里乱成一团,最后只憋出两个字:“……什、什什么?”
  小男孩愣了一下,大概以为他是个小结巴。随即,他眼里露出一丝同情的神色,然后换了种方式——
  他一把攥住里斯的手腕,硬生生把体型比自己大一圈的人从台阶上拽了起来!
  里斯猝不及防被他一拉,猛地站起来,兜帽掉落,阮粟这才发现面前的家伙居然是个黄毛!
  他从小没出过国,也没接触外国人,只记得外婆跟他说这种黄毛小子都非常不好惹,是天天逃课、打架斗殴的那种人。
  更别提……
  他面前这个黄毛站起来比他高足足半个头!
  而且对方的肩膀也比同龄人宽,那张脸虽然好看,但冷冰冰的,眼睛还是深蓝色,浸在雨水的雾气中,显得更加幽深恐怖。
  猝不及防招惹了恐怖大黄毛的阮粟猛地瞪大眼,下意识后退了两步,做出了师父两天前刚教他的扎马步姿势。
  并举起了两只小拳头。
  在心里狠狠骂自己多管闲事,阮粟都快委屈哭了:
  要不是师父让他这几天招待来祈福的客人孩子,给他们戴祈福手串,他才不会撞上大黄毛……
  他嘴里念念有词,把什么经书全部乱七八糟地倒背了一遍,感觉比早课还努力。
  然后猛地睁开眼,瞪着面前的大黄毛。
  “你——”
  半晌,少年嘴唇哆嗦,发出凶狠的警告:“你不要过来啊!”
  里斯目光微怔——
  不要过来。
  刚刚少年小嘴叭叭地嘀咕半天……
  到头来,自己好像就听懂了这一句。
  ——不要过来。
  里斯看着少年警惕的样子,他站在原地,目光微微黯下去,身侧的手蜷缩起来。
  为什么这个漂亮的朋友一开始那么热情地和自己说话,还这样冒犯地把自己拉起来,到头来,却不让他过去?
  是……嫌弃他吗?
  【作者有话说】
  回忆线不多,就一章!
  这其实是我构思这本书时脑海中出现的第一幕——
  金发碧眼的少年在香火萦绕的古寺,遇见了那个为他戴上手串的漂亮少年,从此一眼万年。


第39章 寒山旧事(2)
  阮粟的马步扎了足足二十秒。
  他的腿在剧烈地颤抖。
  然, 面前的黄毛依旧不为所动。
  俗话说,敌不动我不动,但是阮粟实在是站不住了。
  他站直身转头要走, 却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抽噎, 像是谁在吸鼻子。
  回过头,却看见那大黄毛抿着唇,金发垂落, 眼眶红红地看着自己。
  这神态……不像来找茬的。
  怎么倒像被自己欺负了似的。
  就在阮粟愣神的几秒里,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他一回头, 看见师父领着一位面色苍白的盘发女人走出来。
  师父朝他微微合了个掌:“小粟,带这个哥哥去偏殿,和其他小施主一样。他妈妈给他求了一串佛珠, 你去给他戴上。”
  他身后领的女人看见他,眼睛微微一亮,温柔地笑道:“好乖的小朋友,辛苦你啦。哥哥在美国长大,中文不太好,麻烦你多担待。”
  说罢,她又朝黄毛扬了扬下巴, 用英文说了些什么。
  而后小黄毛迟疑地走上前,轻轻碰了碰阮粟的肩膀, 用有点别扭的中文问道:“我……跟你走?”
  阮粟眨眨眼,看见师父带着女人往另一边去烧香拜佛, 心下好像有些明了——
  喔, 原来他不是坏黄毛, 只是个小老外!
  此时, 小老外就站在身后, 一张立挺锋利的脸微微泛红,垂眸看着他。
  知道真相后,再次对上那双蓝眼睛,阮粟忽然觉得没那么阴翳恐怖了。其实对方的眼睛像蓝宝石,是有点漂亮的。
  他尴尬地抿嘴笑了笑,然后重新拉过对方的手:“你跟我来。”
  穿林雨雾中,古寺钟声响起,油纸伞笼罩了两个小小的身影。
  移步换景,古刹梵宫雕梁画栋,在淡雾中似隐似现。
  里斯微微睁大眼睛,跟在他身后穿过一条青石板铺的小径,进了寺庙侧面的一间小屋。
  屋里点着蜡烛,暖黄的光晕把一切都映得柔柔的,空气里弥漫着檀香和草药味。
  墙上挂着几幅泛黄的佛像,角落里摆着一排木制的小格柜,上面整整齐齐码着各种颜色的线绳和珠子。
  阮粟跪坐在蒲团上,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示意他坐下来。
  里斯犹豫了半晌,然后小心翼翼地学着他跪下,他身材高大一些,坐下来有点别扭。
  只见少年从柜子里抽出一捆红色的线,很熟练地开始编绳结,白皙的手指十分灵活地穿梭着,一边编还一边小声嘀咕着什么,应该是在诵经?反正里斯没太听懂。
  听不懂,他就专心看人。
  透过雕花窗漏,碎光落在少年发顶,晕出一层温和的柔光。阮粟一身素净衣裳,跪坐其间垂着脑袋编绳,露出一截纤细柔美的后颈,皮肤白生生的,像个剥开了皮的小软桃。
  红绳在他的指尖绕来绕去,从三四条变成麻花状,像在变什么戏法。
  里斯在纽约看过马戏团表演,那些变魔术的小丑也会玩这种手艺活,不过他们大都滑稽憨态,故意扮丑逗人笑。
  他从小比同龄人早熟,觉得幼稚无趣,笑不出声,看了几次就不爱看了。
  但面前这个小魔术师却十分安静,烛火照在他细密的睫毛上,像是缀了软蜡,黑瞳清透专注,显得虔诚又乖巧。
  这一幕实在美得如梦似幻,里斯正看得出神,忽然听见少年唤了他一声,他恍然回过神,抬起头。
  只见阮粟已经编好了那根红绳,伸手递到他面前。
  “呐,来这儿的小朋友都很喜欢红绳,我先给你做了一个。师父说,红绳系愿,戴在手上可以挡灾避厄,护一世平安。嗯……对了,你妈妈还给你求了一串佛珠呢,这是念佛持咒用的,捻着珠子,心就能静下来。要我给你戴上吗?”
  他叽里咕噜说了这么一长串,其实里斯只听懂了一半。
  但望见对方期待的目光,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阮粟就从抽屉里拿出一串佛珠,深棕色的珠子,每一颗都被磨得很圆润,透着一股檀木香。
  他把红绳和佛珠都拿在手里,犹豫了一下,朝对方伸出手:“呐,我帮你戴上。”
  里斯抬眸看着他。
  少年的眼眸清亮透彻,带着一种天真和认真的劲儿,桃花眼微微上挑,在稚嫩的脸庞上平添几分英气的漂亮。
  他明明看起来比自己还小,却像个大人一样照顾他,大概是在寺庙里住久,习惯了照料来来往往的香客。
  福至心灵一般,里斯看着他的眼睛,忽然张了张嘴,轻轻说了“妈妈”两个字。
  其实他不想戴,他又不信这些。
  无论是父亲的天主教,还是母亲的佛教,从小到大,里斯见过太多因为宗教带来的争吵,内心有点抵触,所以向来不信神佛。
  但是妈妈信,他想带回去给妈妈。
  “喔,你是想给你妈妈祈福呀?”
  阮粟眨眨眼,居然明白了他的意思,心想他真是个外国来的可怜小孩,妈妈生病了,自己又不会说中文,看着这么孤零零的。
  想到自己刚刚还差点朝人家抡拳,阮粟心里有些愧疚。
  他朝对方露出一个笑容,声音不自觉软了下来:“没关系,我师父会给你妈妈祈福,我这两串都是给你祈福的呀。”
  这句里斯听懂了,他微微一愣,然后低声说了句“谢谢”,垂眸把手递出去。
  阮粟轻轻托住他的手腕,熟练地把两条手串帮他往手腕上戴。
  他凑得很近,身上有很特别的檀木香,像是染了寺庙里的余韵,靠近的时候,里斯都不太敢呼吸。
  他低下头,看着男孩的发顶。
  黑发软软的,有一撮翘起来,像一根不服帖的小草。
  金发少年轻咳一声,偏开头,余光又忍不住往人漂亮的眉眼上扫。
  系好之后,阮粟的手指不小心打了个结,他手腕上的那根红绳的穗线和里斯手上的穗线缠在一起,打了个结。
  “啊,不好意思……”
  他挠了挠头,从旁边的小盒子里摸出一把剪刀,小心翼翼地剪断了多余的线头。
  红线断开,两个人的手还交叠了半秒。
  “这样就好了哦。”
  阮粟松开他的手,仰起脸笑了一下。
  “你很厉害。”
  里斯看了看手上的红绳,真诚地夸奖他,轻声问:“你也是、和尚?”
  来的时候妈妈告诉他穿这种衣服都是僧人,是和尚,他们要剃光头并且吃斋食,每天念经给别人祈福。
  那时候的里斯对中文是会听不会说的阶段,他找了些中文词汇,发现表达不清,只能配合肢体,指了指自己的头顶问:
  “为什么……你,不是光的?”
  阮粟吓了一跳,脑子转了半天才明白他什么意思,急忙解释道:“我不算和尚,我是来这里寄住的,过几个月就回家了。”
  “为什么住这里?”
  他好像十万个为什么喔,阮粟闷闷地想。但他向来对每个小朋友都很有耐心。
  “因为我也生病,是失眠症。”
  见对方表情有点困惑,阮粟双手合掌贴住自己的脸,歪头比了个睡觉的姿势,“就是睡不着觉嘛。”
  睡不着觉?
  里斯想象了一下,觉得那种感觉那一定很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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