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寒门俏夫郎一起种田的日子(穿越重生)——长亭渡

分类:2026

作者:长亭渡
更新:2026-10-17 03:02:07

  程愫看了一会儿,转过身,往外走。
  林宣跟在他身边,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院子。
  走到门口,林宣问道:“不去县学了?”
  程愫点点头,林宣没再问了。
  回去的路上,程愫走得比来时慢了些。
  他心里想着罗先生刚才说的话。
  “你能想清楚自己要什么,比考了府案首还让为师高兴。”
  他忽然有些高兴。
  别人都说他聪明,说他运气好,说他是神童。
  可只有罗先生知道,他只是知道自己要什么罢了。
  他抬起头,望着天边飘过的云。
  林宣走在他旁边,替他操心道:“县学不去,钱夫子那边……”
  程愫摇摇头,“他会理解的。”
  只是没那么高兴罢了,拂了他的面子,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是县学的一个夫子而已,他还得罪得起。
  林宣没再说话,两人并肩,走在山路上。五月的风暖洋洋的,吹在脸上,舒服得很。
  只是有人欢喜就有人愁,程愫这边高兴了,钱夫子那边可就不好受了。
  县学在县城的东街,是一处三进的院落,白墙青瓦,门前两棵老槐树,遮出一片浓荫。
  能在县学里教书的,都是有几分本事的。要么是举人出身,要么是老资格的秀才,在读书人里都是体面人物。
  钱夫子在这县学里待了十五年,从年轻熬到现在,总算熬到了一个固定的教席。虽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位置,但在这县里,也算是受人尊敬的角色了。
  那天从程家村回来,他心情不错。
  那个程愫,他亲眼见了。十二岁的孩子,说话不卑不亢,眼神沉静,一看就是个有出息的。请这样的学生入县学,那是顺理成章的事。
  哪个读书人会拒绝县学?
  没有。
  钱夫子心里有数,这事儿办成了,他在管事的李夫子面前也能露个脸。李夫子可是举人出身,如今担任县学的教谕,也就是后世所说的校长。他在县学里说一不二,要是能得他青眼,日后好处多着呢。
  他美滋滋地等了三天。
  三天后,没有等来入学的程愫,反而等来了程家的书信。
  钱夫子接过信的时候,还带着笑。可打开一看,那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学生才疏学浅,又有薄田数亩需要打理,且已有先生教导,恐分身乏术。县学乃英才汇聚之地,学生不敢以微末之才叨扰。特此谢过,万望海涵。”
  钱夫子愣愣地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
  可那字迹清清楚楚,那意思明明白白。
  不来。
  钱夫子站在那儿,半天没动。
  不来?
  为什么不来?
  这可是县学!全县最好的读书的地方!多少童生挤破头都想进来!他一个十二岁的娃娃,凭什么不来?
  钱夫子捏着那封信,手都在抖。
  正巧这时候,有人过来叫他,“钱夫子!李夫子叫你去一趟!”
  钱夫子心里一紧,他把那封信折好,揣进怀里,硬着头皮往正堂走。
  正堂里,李夫子坐在上首,手里端着茶盏,慢悠悠地喝着。他今年五十有六,举人出身,在县学里待了二十年,德高望重,说一不二。
  钱夫子走进去,拱手行礼。
  “李夫子,您找我?”
  李夫子放下茶盏,看了他一眼。
  “听说前几天你去请那个程愫了?”
  钱夫子的心往下沉了沉,本来这差事也没落到他头上,但他想着这个差事简单,专门找人顶替了这个差事,顺便也看一看这个十二岁的童生是何模样。却没想到,没把人请来,这事搞砸了。
  他现在万分后悔,为什么要争着去办这个差事!
  “是……”他有几分心虚的应着。
  “人呢?要是再不入学,这进度可就赶不上了。”
  钱夫子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解释,干脆硬着头皮把那封信掏出来,双手呈上。
  李夫子接过,打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看完,他把信往桌上一拍,“这就是你办的事?”
  钱夫子的脸白了。
  李夫子站起来,负着手,在屋里踱了两步。
  “县案首,府案首,十二岁的神童,这样的人不进县学,你让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让县学往哪儿搁?”
  钱夫子低着头,不敢说话。
  李夫子转过身,看着他,目光冷得能结冰。
  “钱元正,你在县学十五年,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钱夫子额头上渗出冷汗来,“李夫子,我……我亲自去的程家村,亲自见的那孩子,好言好语请的,跟他说了许久,他答应我说考虑考虑。谁知道……”
  “谁知道什么?”李夫子打断他,“人家不来,你就不会多劝几句?不会说说县学的好处?不会拿功名前程劝他?”
  钱夫子更心虚了,但这会儿他只能给自己辩解:“李夫子,我在程家那可是把好话都说尽了,他就是不听,冥顽不灵,我也没有办法。”
  李夫子冷笑一声,“是吗?你若是好言好语相劝,我就不信他能一封信就把县学打发了。你是不是在程家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按常理来说,假如县学派人好言好语去请,对方若是考虑之后不来,大概率会登门说明原因,哪有直接一封信递了过来,信上的话还写的如此官方。
  钱夫子心里一跳,连忙摇头。
  “我没有啊李夫子!我就是正常说话,什么都没说!”钱夫子觉得这话可就冤枉他了,他确实没说什么过分的话,最多就是态度有些傲慢罢了。但他可能猜到了一部分原因,那就是因为方文轩的事,对方知道了是他之前从中搅和。
  但这个原因他可不敢跟李夫子说,要是说了他这个饭碗能不能保得住都不一定。毕竟县学的夫子首要的一点就是人品端方,其次才是学问。
  李夫子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
  他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盏,又放下。
  “这事儿,你办砸了。”
  钱夫子听见这个话,他的心都颤了颤。
  李夫子看着他,慢悠悠道:“程愫不来,是你无能。传出去,是县学的笑话。你自己想想吧。”
  钱夫子愣愣地站在那儿,不知该说什么。
  李夫子挥了挥手。“出去吧。”
  ---
  钱夫子从正堂出来,腿都软了,他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外走。
  旁边几个年轻的夫子路过,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古怪。有个跟他不对付的,嘴角弯了弯,那笑容刺眼得很。
  钱夫子低着头,快步走了。
  回到自己那间小屋,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
  他想起那天在程家村,程愫站在院子里,跟他说话的样子。
  那孩子客客气气的,一点错处都挑不出来。
  他当时还觉得,这事儿稳了。
  谁知道……
  钱夫子忽然攥紧了拳头。
  那孩子,是不是故意的?
  是不是因为方文轩那事,记恨钱家?
  他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
  可气归气,他又能怎样?
  那孩子是府案首,是县令大人看重的人,是教谕发话要县学里的夫子亲自去请的人。
  他一个小小的县学夫子,能拿人家怎样?若是他来入学,他还能借着夫子的身份,给他使使绊子。现在可好,人家压根就不来上了。
  钱夫子靠在椅背上,望着房顶,长长地叹了口气。可随即又十分生气,竟然连县学都看不上,就算他是府案首,也未必能考得上秀才!真是狂妄自大,不知所谓!
  ……
  程愫拒绝入学县学的消息传得很快。
  没过几天,县学里的人都知道了。他们也知道了另一件事,但不知道是怎么传的,后来说的是钱夫子去请程愫,吃了闭门羹。
  有人幸灾乐祸,有人替他惋惜,有人只是当个笑话听。
  “钱夫子这回可是丢脸丢大了。”
  “谁说不是呢?那程愫可是府案首,人家本来就有学问,而且年纪又小,有几分狂妄也能理解,毕竟人家也有这个底气!能来县学是给面子,不来也不奇怪。”
  “话不能这么说,县学好歹是县学,他凭什么不来?”
  “人家有先生呗。听说那先生比县学的某些夫子强多了。”这个某些夫子就差指名道姓说是钱夫子了。
  钱夫子走在县学里,总觉得到处都有人在看他。
  他低着头,快步走,不想跟任何人说话。可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背上。
  最主要的是不仅其他的夫子在背后议论他看他笑话,还有县学里的那些学生,也在偷偷的议论,这让他有些抬不起头来。
  夜里,钱夫子一个人坐在屋里,对着那封信发呆。他把信看了又看,把那些字在心里念了一遍又一遍。
  “学生才疏学浅……”
  才疏学浅?府案首才疏学浅?
  这是骂他呢!
  钱夫子苦笑了一声,他把信折好,收进抽屉里。窗外,月亮很圆,可他心里堵得慌!
  经此一事,虽然他县学的饭碗没丢,但在县学里几乎没什么威严了。他只好请了几天假,说是身子不适,回去休息几天,其实是实在没脸在县学里待着,回家避避风头。
  那些目光,那些窃窃私语,他受够了。
  他就在钱宅住,距离县学隔了好几条街,坐着马车回的,一路颠簸,心里的火气也跟着颠,颠得他浑身难受。
  马车在钱家门口停下。他下了车,拎着包袱往里走。
  刚进院子,就听见一阵笑声。
  是钱文箐,他的侄女。他们钱家这一代一共有三个儿子,老子娘还在,没有分家,三房在一块住。好在房子大,平日里家里的关系还算和睦,便一直住在一起。
  钱文箐正坐在廊下,跟丫鬟一起逗那只鹦哥儿。那鹦哥儿在她手里扑腾着翅膀,叽叽喳喳地叫。
  钱文箐笑得很开心。
  钱夫子看着那张笑脸,心里那股火,“噌”地一下就窜上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想压下去。
  压不下去。
  “文箐。”
  钱文箐回过头,看见是他,笑着站起来。
  “大伯回来了?您不是身子不适吗?怎么不多歇几日?”刚才马车到门口的时候就由丫鬟来给她禀报了,说是她大伯回来了,身体不适,要休养几天。
  钱夫子看着她,那张脸上满是关切,可他却觉得那关切刺眼得很。
  “你还有心思在这儿逗鸟?”
  钱文箐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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