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寒门俏夫郎一起种田的日子(穿越重生)——长亭渡

分类:2026

作者:长亭渡
更新:2026-10-17 03:02:07

  王富德没接话,只是往灶膛里添了根柴。火苗跳了跳,把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他想起去年,程家刚搬回来的时候,他也是站在村口看笑话的人之一。
  那时候他觉得,程万山那个老东西,完了。
  可现在呢?
  人家地种好了,官司打赢了,银子挣了,连府衙都来人了。
  而他,还是那个他,守着那几亩薄田,一年到头,挣不了几个钱。
  刚才院门外头自家婆娘跟程家人吵的那些话他其实都听见了,但他就是不想出去。站在门外头跟人家吵架像什么样子?他才不去丢那个脸!
  ……
  牛车吱呀吱呀地往前走。
  程万山一路上没说话,只是攥着那个书袋,攥得手都酸了。
  程愫倒是轻松,靠在车壁上,望着外头掠过的田野。地里的雪还没化尽,一块一块的白,盖在枯黄的草上。偶尔有几只麻雀飞过,叽叽喳喳的,落在光秃秃的树枝上。
  走了一个时辰,官道上的人渐渐多起来。
  有挑着担子的货郎,有赶着驴车的农户,也有跟他们一样往县城方向去的,看那书袋,那神情,就知道也是赶考的。
  程万山看着那些考生,有的二十出头,有的三十好几,穿得也比程愫体面,心里又紧张起来。
  他悄悄看了程愫一眼。
  见儿子还是那副样子,不慌不忙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程万山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又过了半个时辰,马车进城了。李老二以前就经常往县城跑,对县城的路很熟。
  县衙附近有条巷子,叫“文华巷”,专门租给赶考的学子住。巷子里全是一进的小院子,一户一户的,门口挂着牌子,写着“某某寓”、“某某居”。
  程万山找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叫“程家老店”。一看招牌,他心里就踏实了几分,姓程的,说不定有缘分。
  店家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婆子,姓孙,人很和气。听说程愫是来考县试的,又看他年纪这么小,眼睛都亮了。
  “哎哟,这么小的娃娃就来考试?了不得!快进来快进来!”
  她把程万山一行让进院子,安排了一间小屋。屋子不大,但收拾的干净,两张窄床,一张桌,一把椅子,墙角还放着一个洗脸架子和洗脸的木盆。
  程万山看了看,问:“多少钱一晚?”
  孙婆子笑道:“你们是头回来吧?这文华巷的规矩,按考试天数算。县试五场,加上中间休息,一共九天。你们从今天开始住,住到考试结束,一共是十一天,包吃住,每天一百文。一两银子并一百文。”
  程万山心里算了一下,这个价格的确比平时贵上不少。但这几日是学子们进城考试的时候,许多客栈酒楼都涨价了,这里的小院子涨价也不奇怪。程万山觉得还是单独租个小院子好,儿子看书能有个安静的环境,比住客栈好。
  他跟孙婆子讲了讲价,孙婆子笑了笑,说道:“也罢,看你家这小娃娃灵气的很,说不准就考上了!我这房子也能沾沾喜气,给你们抹个零头,给一两银子便罢。”
  说完她又说道:“我这小院子可是良心价了,你们也莫要嫌贵,这几日附近的房子都是这价儿,一年到头全凭这些时日挣钱呢。”
  程万山也知道这个理儿,这孙婆子说的也是实话。他掏出一两银子,递给孙婆子。
  孙婆子接了钱,又看了看程愫,笑道:“小公子好好考,考上了,老婆子我也沾沾光!”
  程愫拱手道谢。
  安顿下来后,程愫没有急着去看书,他第一次经历这个时代的大型考试,还是出去看一眼周围的环境比较好。
  而且程万山还要请李老二吃顿饭,不能让人家白跑这一趟。
  文华巷周围有很多茶摊酒肆,很多考生出来放风。一路上赶路也累了,请李老二在附近吃了一大碗纯肉的馄饨后,李老二便回去了,约好等考完试再来接他们。
  回去的路上,在文华巷口路过一个茶摊,茶摊上坐了很多书生打扮的人,一看就是这次赴考的学子。
  “爹,咱们也去坐会儿吧,顺便吃口茶。”
  程万山对于儿子的要求无有不应的,“好,你想吃咱们就去吃。”
  茶摊不大,摆着五六张桌子,坐满了人。都是些书生模样的,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翻看手里的书,有的只是坐着发呆,脸上带着或紧张或期待的神情。
  旁边那桌坐着三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的样子,正在高谈阔论。
  “我跟你们说,今年的县试,主考官是周县令亲自坐镇。周县令这个人,听说不好糊弄,文章得实打实的。”
  “那当然,科举大事,谁还敢糊弄?”
  “哎,你们听说了吗?今年有个考生,才十二岁!”
  程万山手里的茶盏晃了一下。
  “十二岁?真的假的?”
  “真的,我表弟在礼房当差,亲眼看见那孩子来报名。才这么高!”那人比划了一下,“穿着一身普通的衣裳,看着就不像有钱人家的。”
  “啧,十二岁能写出什么文章?怕是来玩儿的吧?”
  “说不定人家是神童呢?”
  “神童?我读书二十年都不敢说稳过,他一个十二岁的娃娃,能考过?我不信。”
  几个人笑了起来。
  程万山的脸色有些尴尬。
  程愫却像没听见一样,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
  另一个桌子,坐着个四十来岁的老童生,头发都花白了,还在低头看书。听见这边的议论,他抬起头,往程愫这边看了一眼。
  那目光在程愫身上停留了一会儿,忽然站起身来,走过来。
  程万山紧张起来。
  那人走到他们桌前,拱手道:“这位小公子,冒昧打扰。方才听几位后生议论,说今年有个十二岁的考生,可是小公子?”
  程愫站起身,还礼道:“正是学生。”
  那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轻蔑,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有惊讶,有羡慕,还有一点点感慨。
  “老夫姓张,考了二十年,还是个童生。今年四十有七,第十二次下场。”
  程愫看着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四十多岁了还在考童生,这么执着科举吗?考了十二次都没考上,可见没有读书的天分,不适合走这条路,怎么还如此坚持?
  张童生在他旁边坐下,看着他,轻声道:“小公子,你今年十二?”
  程愫点点头。
  张童生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
  “老夫十二岁的时候,还在村塾里摇头晃脑地念《三字经》。你十二岁就敢下场,后生可畏啊。”
  他顿了顿,又道:“那些笑话你的人,不必理会。科举这条路,各走各的。你走得早,是你的福气。”
  程愫认真地点了点头,“多谢张先生教诲。”
  张童生摆摆手,站起来,走回自己那桌,继续低头看书。
  程万山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二十年,十二次。
  这人还在考。
  他看了程愫一眼,心里默默祈祷:儿子,咱一次就中,好不好?
  傍晚回到住处,程愫在灯下又看了一会儿书。
  程万山在旁边坐着,想说什么,又怕打扰他,就那么干坐着。
  过了一会儿,程愫放下书,看着他。
  “爹,今天你也累了,先歇着吧,我还得看一会儿。”
  程万山摇摇头:“爹不困,爹陪着你。”
  程愫笑了笑,没再劝。又看了一会儿书,他忽然开口:“爹,您别担心。那些人的话,我不在意。”
  程万山愣了一下。
  程愫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我读过多少书,有几斤几两,我自个儿知道。爹,你等着看结果就好。”
  程万山看着儿子那张沉稳的脸,心里那根绷了一天的弦忽然就松了。
  他笑了笑,说道:“那成,爹就先睡了,你也别看太晚,早点睡。”
  程愫应了。
  接下来两天,程愫都没再出过门,一直在屋子里复习功课。
  县试一共考五场,一天一场,每场中间歇一天。第一场叫做正场,考四书文二篇,五言六韵试帖诗一首,这部分要求不太严格,文字通顺即可。
  第二场叫初覆,考四书文一篇,性理论或孝经论一篇,再就是默写《圣谕广训》约百字 。
  第三场叫再覆,考四书文或经文一篇,律赋一篇,五言八韵诗一首,默写前场《圣谕广训》首二句。
  第四场叫连覆,考经文和诗赋 。
  第五场叫末覆,四书一题,默写《圣谕广训》 ,这一场不太看重成绩,默写不出错即可。
  程愫按着这些主要考试的内容重点复习了一下,他把老师给他讲的要点又多看了几遍,背诵默写对他来说是最简单的部分,但其他的他还要多看看才行。
  二月十三,寅时正。
  天还黑着,连星星都困得眨不动眼。县城的文华巷里,却已灯火通明。
  程万山一宿没睡踏实。他躺在窄窄的木板床上,翻来覆去,生怕睡过了头。窗外的梆子敲过三更,他醒了;敲过四更,他又醒了;敲到五更,他干脆坐起来,摸黑穿好衣裳,在屋里来回踱步。
  程愫倒是睡得安稳,五更梆子敲过,程万山把程愫叫了起来。
  油灯点亮,昏黄的光晕开,照出一张小桌。
  桌上摆着昨晚就准备好的东西:一摞烙饼,一包咸菜,两葫芦水,笔墨纸砚,还有那双手套。
  程万山搓着手,看着儿子一样一样往书袋里装,嘴里念叨着:“饼子带够了没?水够不够?笔呢?墨呢?昨儿个磨好的墨汁带了吗?”
  程愫一边装一边应着:“带了,都带了。”
  装完了,他站起来,把那双手套套上,活动了一下手指,很暖和。
  卯时初,父子俩出了门。
  巷子里已经有人在走动了。都是赶考的学子,有的脚步匆匆,有的还在低头背书。昏黄的灯光从各家各户的门缝里漏出来,在青石板路上投下一块一块的光斑。
  县衙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
  黑压压的人群,少说也有两三百人。大的四十多岁,头发都白了;小的十四五岁,脸上还带着稚气。程愫站在人群里,个头最矮,像个走错地方的孩子。
  程万山看着那长长的队伍,心里一阵紧张。
  “这……这么多人?”
  程愫倒是不慌,在队尾站定,整了整书袋。
  程万山看儿子这么淡定,他也努力淡定起来,实则内心十分慌乱紧张,他站在程愫旁边,用身子替他挡住清晨的冷风,一点一点跟着队伍慢慢往前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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