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寒门俏夫郎一起种田的日子(穿越重生)——长亭渡

分类:2026

作者:长亭渡
更新:2026-10-17 03:02:07

  他没停,继续背下去。
  林宣平日里沉默少言,这会儿却忽然开口道:“九郎,不用有太大压力,尽力就好。”
  程愫听他这么说,就知道他想起跟周明裕的对赌了。
  “阿宣哥,你相信我吗?”
  林宣一愣,随即点点头,“信,我信你。”
  他一直都是相信他的。
  “嗯,那你等着,我一定赢。”这句话是对林宣说,也是在对他自己说。
  刘家村的青砖院落在晨雾里渐渐清晰。
  罗丰早已起身,正坐在廊下就着天光翻书。见程愫进门,只抬眼看了看,又看了看他身后半步远的林宣。
  他没问这孩子是谁,只点点头让他们进来。
  罗丰这书房不大,一几,一榻,两架书。窗前那张旧书案上摆着笔墨,砚台里墨汁未干,显然主人已写了不久的字。
  程愫依礼拜见,从挎包里取出《近思录》,放在案角。
  罗丰没急着开讲,他看着程愫,忽然问:“从程家村过来,要走多久?”
  “回先生,一个半时辰。”
  “累不累?”
  程愫想了想,老实道:“有一点。”
  罗丰点点头,没再说累不累的事,只道:“坐下。”
  程愫在书案侧面的蒲团上坐下。林宣没有跟进书案边,而是在窗边的角落寻了个位置坐下,竹篓放在膝边,看他们师徒已经开始做学问,他也掏出自己拿的针线,开始做一些活。时不时的往这里瞥一眼,看他们需不需要茶水。
  罗丰没有立刻翻书,也没有考问经义。
  他把手边那只用了二十年的粗陶茶盏推过来,推给程愫。
  茶是凉的。程愫双手捧着,喝了一口。
  罗丰看着窗外那棵掉光叶子的老树,慢慢开口:“《论语》第一篇,都读过。”
  程愫点头。
  “‘学而时习之,不亦乐乎’。”罗丰把这句话念得很慢,“程愫,你说说,学而时习之,乐在何处?”
  这不是第一次考校。但这一次,先生的声音里没有考校的锐利,只有一种等待回答的郑重。
  程愫握着那盏凉茶,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的天光渐渐亮起来,把边林宣的影子拉成细细一道,投在内侧。
  程愫开口了:“从前学生以为,乐在‘习’有所得。背下一句书,解开一道题,弄懂一个字,都是乐。”
  他顿了顿,“后来学生觉得,乐不止在此。”
  罗丰没有说话,等着他接着说。
  “学生家中,有爹娘,有姨娘,有姐姐,有哥哥。学生读书,他们不知书上写的是什么字,但他们知道学生读的这些书,能让地里的庄稼多收两成,能让家里的日子好过一分,能让学生不再被旁人看轻。”
  他抬起头,看着罗丰。“先生,学生说不好。但学生觉得,‘学而时习’的乐,不止是书里的乐,也是书外的乐。是读到一句有用的话,回家能用在田里,用在账上,用在和欺负二姐的人讲道理上。”
  他把凉茶饮尽,茶盏轻轻放回案上。
  “这就是学生的‘乐’。”
  罗丰看着他,很久,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只是伸出手,把那本《近思录》轻轻推到程愫手边。
  “今日不讲经。”他说,“我给你讲一个人。”
  “此人姓范,名文渊,字希行。两岁丧父,母亲改嫁,他随继父姓朱。少年时寄居寺庙,每日煮粥一锅,粥凝后划为四块,早晚各取两块,蘸盐而食。”
  程愫听着,没有出声。
  “有同窗见他吃得苦,送他美食。他婉拒,说:‘我已习惯食粥,若享此佳肴,恐日后难再甘于清贫。’”
  “二十七岁,他中进士。此后为官四十余年,三起三落,修海堰,兴学堂,戍边关。俸禄分与门下士,自家贫至临终时,连一身新衣都无钱置办。”
  “这便是他的‘乐’。”罗丰停顿了一下,“与你讲这些,是想告诉你,以小家见大家,各有所乐。把论语翻开,今天我们仔细讲一下这其中的道理。”
  罗丰不愧是个极好的老师,他讲解的内容让程愫收获颇丰,深觉一个人闭门造车压根不行,怪不得这个时代都要去私塾里读书,听先生讲课。
  短短半日的时间,他就学到了不少东西。而且来的时候他还自制了碳笔,毛笔用着麻烦,不利于他做随堂笔记,有了碳笔,听讲师有什么重要的知识点的也能快速记下来。
  罗丰第一次见到他的碳笔还有几分好奇,询问了之后才知道它的用处。他笑了笑,觉得自己这个小弟子想法倒是新奇,用着的确方便不少。
  程愫第一天上课适应的还算不错,临近太阳落山时,罗丰给他布置了课业,第二日是要写完拿给他的。
  另一个课业便是嘱咐他重点要好好练字。他那一手毛笔字着实丑到了罗丰,下令让他不管春夏秋冬,一年四季都要坚持不停的练。
  他这么一个天资聪颖的关门弟子,怎么能有一手那么丑的字?
  坚决不行,他不允许!这实在是太丢他这个师父的脸了!
  布置完课业便可以回去了,等明日再去。罗丰给他定的规矩是一月可以休四天,也就是说上六天的课可以休息一天。
  趁着休息的这一天,程愫去了田里。已经开春了,再过不久家家户户都要开始耕种,他得先把土壤改良一下。
  计划书他已经做好了,只是还要再实地查看一下情况,然后再着手去做。
  程万山早就等着这一天了,家里没点能种的田,这心里就没有着落。
  ==========作者有话说:==========
  周六当天更新放到晚上11点,感谢大家支持


第23章
  天刚蒙蒙亮, 程愫就醒了。
  一月休四天,上六日歇一日。昨日读完了《大学》格物章,今早不必赶山路, 他反而醒得比平日更早。
  窗纸透进来青白色的光,院子里有人在轻声走动。程愫披衣起身,推开门, 看见程万山已经在院子里踱步了。
  程万山穿着一身半旧的短褐,脚上是双补过的布鞋, 鞋面上还沾着些前几日沾的泥点子。他背着手, 听见门响,立刻转过身。
  “九郎,起了?”
  程愫点点头, 程万山走过来,想说什么, 又咽回去, 只搓着手道:“不急, 你先洗漱, 吃点东西,爹等你。”
  钱氏从灶房探出头,手里还攥着锅铲:“急什么急?地又不会跑!让九郎把饭吃了再说。”
  程万山讪讪地“嗯”了一声,背着手又踱回院门口, 往田垄那边张望。
  程愫看着父亲的背影, 心里微微发酸。
  程家败落大半年了, 父亲一夜之间老了十岁。从前在镇上时,他何曾亲自下过地?可如今, 这片荒田是程家唯一的指望,他比谁都急。
  程愫匆匆喝了一碗粥, 揣上那张画了无数遍的改良图,和程万山一起出了门。
  林宣不知何时已经跟上来,肩上扛着镐头和铁锹,怀里还揣着程愫那卷图纸。程愫回头看他,他只低低说了句:“带上家伙什,省得跑第二趟。”
  日头还没升高,田里的薄霜正慢慢化开,泥土泛着潮湿的深褐色。
  程愫蹲在田埂边,抓起一把土,细细地捻。
  程万山站在一旁,屏着呼吸,像等着判官落笔。
  “不止是板结。”程愫把那把土凑到鼻端闻了闻,眉头微微拧起,“这块地荒了十几年,光长野草,看着绿,其实底下早空了。”
  他把土递给程万山:“爹,您看这土的颜色。”
  程万山接过,凑在眼前细看。土块发白,带点灰褐,不像正经田里的黑褐色。
  “这叫‘地力耗尽’。”
  程愫站起身,指着整片荒地道,“从前种过,后来荒了,野草把最后那点肥都吸干净了。底下那层又硬又死,水渗不下去,根扎不进来。”
  他又走到另一处,林宣明白他的意思,在那处挖了一锹,翻出底下的土。
  “爹,阿宣哥,你瞧这下面,颜色发青,这叫‘青泥层’,是积水沤出来的。说明这块地排水不好,开春雨水多,苗种下去根就烂了。”
  程万山脸色凝重起来。
  程愫又往东走了几十步,蹲下再挖,这次他捻了捻土,放进嘴里轻轻抿了一下,随即吐出来。
  “这边碱了。”
  程万山一愣:“碱?”
  程愫点点头:“土里有白霜,尝着涩,盐碱地。草都长不旺的地,庄稼更扛不住。”
  他站起身,拍拍手上的土,目光扫过整片田。
  三十亩荒田,不是一整块,是几块拼起来的。有的板结,有的渍水,有的偏碱,有的贫瘠得只剩沙子。难怪当初程家村没人愿意接手,这哪里是田,分明是一堆从根子上就坏掉的烂摊子。
  程万山的脸色灰败下来。他本以为就是荒了,翻翻土、施点肥就能种,哪想到这地底下藏着这么多问题。
  “九郎,书上有提到过这种情况吗?这……还能治吗?”
  程愫看着父亲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心里那根弦又绷紧了些。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里的土块拍碎,语气平稳:“能治,就是得费些功夫。”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改良图,摊在田埂上。
  “这块地,不能一块一块随便种,得分片治理。”
  他指着图上的标记,手指点到哪,程万山的目光就追到哪。
  “这一片,靠东边,有土壤板结问题。深翻一尺半,晒垡半月,再掺三成河沙。沙咱们去前面河的上游背,一天背两趟,十天就能铺完。”
  “这片低洼的,先挖排水沟。顺着地势,挖三条主沟,通到村外那条干渠。沟深一尺,宽半尺,底上垫碎瓦片防止塌陷。这几天咱们先把沟挖出来。”
  林宣在一旁点点头。
  “这片碱地,不能急种。先种两年苜蓿和紫云英养着。豆科能固氮,根扎得深,能慢慢把碱压下去。第三年再翻一翻压作绿肥,地就能种了。”
  程万山听得发愣:“故蛋?那是啥?还有你说的苜蓿和紫云英,这又是啥啊?那这两年就不种粮食了?”
  程愫摇头:“种,但种耐碱的。高粱、谷子,长得差些,但能收。收了秸秆还能沤肥。”
  然后又解释道:“至于这氮,是一种元素,你可以理解为土壤中的一种肥力。至于苜蓿,就是咱们俗称的盘菜,紫云英就是红花草。”
  他又指向最后一片。
  “这片看着最差,沙石多,种粮食是没指望的。但最适合种果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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