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寒门俏夫郎一起种田的日子(穿越重生)——长亭渡

分类:2026

作者:长亭渡
更新:2026-10-17 03:02:07

  “走吧。”他对林宣说。
  林宣“嗯”了一声,把那竹篓往肩上挎了挎。
  两个少年并肩转身,朝街口走去。
  身后,周明裕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当众拂了面子的羞恼:“林宣!你一个童养夫郎,真当自己是什么金贵人物了?跟着程愫那废物,你图什么?图他家那几十亩荒地,还是图他那永远考不上的功名!”
  林宣的脚步停了。
  他没有回头。
  街上围观的人都看着他的背影,周明裕喘着粗气,等着他回头,等着他露出哪怕一丝动摇。
  林宣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不大,却清晰得像是凿进青石板里:
  “他是我家人。”
  五个字。
  周明裕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
  倒是程愫停下了脚步,转头看着周明裕,他虽然年纪小,但也是个有心气儿的。被人追着这么一而再再而三的羞辱,连带着阿宣哥还被人看不起,他心里强压的一股火气又窜高了几分。
  “周明裕,敢不敢和我比一场?”
  周明裕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不屑的笑,“小爷有什么不敢的?你想比什么?”
  哼,等赢了他,宣哥儿一定会改变心意的。到时候他就知道,程愫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
  “就比两年之内,谁先考上童生!”
  两年?童生?周围的人都惊讶了,两年之内考上童生,那这程愫也才十二岁,十二岁的童生,真是太少见了!他就这么有自信能考上吗?况且,要知道周家少爷比他大了四岁,人家多学了四年呢!
  周明裕闻言哈哈大笑了起来,真是大言不惭!他本来就准备明年下场参加童生试的,他有信心能考上。还两年,一年他就能考上!
  “好!比就比。但这既然比了,也得添点彩头吧?”说好听点是彩头,实际上就是赌注。
  “好,你想添什么彩头?”
  “若是你输了,要趴在地上学狗叫,从我的□□钻过去,还要叫我一声爷爷!”周明裕说的十分嚣张,仿佛这场赌局他已经赢了似的。
  “好,那如果我赢了,我要你赔偿我五百两银子,还要当众叫我声爷爷,以后见了我要绕道走!”
  五百两银子的确有点多,能掏空他半个家底。但周明裕觉得自己这场赌局志在必得,稳赢的局面,爽快的答应了。
  程愫也不怕他反悔,反正围观的人那么多,都是见证者,他周家也不敢抵赖。
  林宣拉了拉程愫的胳膊,想要劝阻他,十二岁的童生听起来太不可思议了,没必要为了这等小人置气,把尊严和前程搭进去。
  可程愫只是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安心,他心中有数。又没说两年之内考上秀才,他觉得若是他全力以赴,定然是没问题的。
  至于为什么说两年之内,县试在二月,府试在四月,这两次考试每年举行一次,但今年已经来不及了。
  程愫也是刚才被激着了,还有强烈的自尊心作祟,没想到他竟然也有书生意气的时候。
  围观的人越聚越多。书铺门口这场赌约,像一颗石子投进死水潭,激起层层的涟漪。
  一个挑着空担子的老汉咂了咂嘴,压低声音对旁边人说:“两年?十二岁考童生?我活了六十多年,咱们县上一个十二岁的童生都没见过。县太爷家的公子,那还是十四岁中的呢。”
  旁边卖糖葫芦的小贩摇头:“程家这孩子,怕是急眼了。周家少爷今年就下场,人家有把握的。他拿什么比?”
  一个穿青布棉袄的妇人挎着菜篮,撇撇嘴:“我听说程家如今穷得叮当响,连柴火都要上山捡。就这条件,还想供出个十二岁的童生?做梦呢。”
  她身旁的同伴压低声音:“可不是嘛。那孩子我认得,从前镇上程老爷家的独苗,被惯坏了。如今家败了,心气儿还在,这是咽不下被周少爷当街羞辱那口气,硬着头皮接茬呢。”
  “年轻气盛,唉,”一个老先生模样的捋着胡须,叹气摇头,“读书一事,最忌浮躁。他当众立下这等军令状,若一年后考不上,这人就废了。当街钻□□、叫爷爷,往后还怎么在镇上抬头做人?”
  旁边有人接话:“何止废了?程家就指着这根独苗翻身呢。这下可好,翻身没翻成,先把自己埋进去了。”
  周围一阵哄笑。
  也有少数几个不说话的,只是默默看着人群中央那两个少年。
  一个卖豆腐的老伯把担子歇在路边,半晌,低声说了句:“这孩子……眼神倒不像是说大话的。”
  旁边的人立刻反驳他:“眼神能顶什么用?眼神能当四书五经读?”
  老伯不再言语,挑起担子走了。
  周明裕的那两个跟班站在最前排,嗓门最大。
  “听见没?两年!程家少爷说两年考上童生!”其中一个夸张地学程愫的语气,扭着身子,惹得周围一阵嗤笑。
  “程少爷,您先把陈夫子那关过了成不成?听说人家现在连门都不让您进了,您上哪儿考童生去?”
  周明裕听着身后这些声音,嘴角的笑意越来越盛。他斜睨着程愫,像看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蚂蚁。
  程愫站在人群中央一动不动。
  他说的是两年之内,实际上也就一年。而周明裕他再清楚不过,本来就吊儿郎当不爱读书,现如今已经一月,真正要参加今年考试的,这个时候正在家闭门不出埋头苦读,哪会像他一样还在外到处闲逛。就算今年他下场参加考试,也没多大希望。而自己还需要一年的时间。
  他没有辩解,没有怒目,甚至没有去看那些说话的人。他只是低头,把怀里那本《通鉴》残本的封皮又轻轻按了按,确认没有折角。
  林宣站在他身侧,袖子下的手慢慢攥紧了。
  他不懂读书的事,但他懂九郎,现在的九郎从不说没把握的话。
  林宣慢慢松开了攥紧的拳头。他没再劝阻,只是默默往程愫身边又靠近了半寸。
  “程愫,你就等着叫我爷爷吧!”周明裕很是嚣张,那语气,好像注定他会赢似的。
  程愫没有看他。
  他转过身,对林宣轻声说:“阿宣哥,我们走吧,馄饨摊应该还没收。”
  林宣“嗯”了一声。两个少年穿过渐渐散去的人群,走向街口。
  身后还有稀稀落落的议论声飘过来:
  “程家这孩子,怕不是读书读傻了。”
  “赌这么大,往后有他哭的时候。”
  “周少爷也真是,欺负个十岁的,赢了也不光彩。”
  “话不能这么说,人家自己往上凑的,怪谁?”
  馄饨摊还在。
  要了两碗馄饨,馄饨摊的老板娘怪实在,包的馄饨皮薄馅儿大,馄饨汤上面漂着一层油花,还撒了一点葱花,老远就能闻见香味。
  程愫用勺子舀起一个,皮薄得透光,隐隐看见里头淡粉的肉馅。他咬了一口,又烫又鲜。两人对坐,把两碗馄饨吃得干干净净,汤也见了底。
  从馄饨摊往东走半条街,有家南北杂货铺。
  程愫挑了半斤饴糖,用油纸包成三包。一包给家里姐姐们,一包给二姐的三个孩子,一包留给姨娘和爹娘尝个甜味。
  又挑了一小包蜜枣,一小袋炒花生,这些东西不贵,总共花了十五文钱。
  林宣把东西一样一样收进竹篓,压在干草底下,与那包盐、那卷纸、那两本书并排放好。
  程愫看着竹篓被塞得满满当当,忽然笑了。
  “来时是空的,回时是满的。”
  ……
  回程的路,走得比来时慢。程家村在望时,炊烟正浓。
  院门半掩着,钱氏坐在檐下择菜,老远望见两个孩子的身影,立刻放下菜篮子迎上来。
  “怎么才回?饿不饿?路上冷不冷?”一连串的问,不等他们答,目光已经落在林宣背后的竹篓上。
  程愫把盐包、纸墨、书一样样往外拿。钱氏摸着那刀毛边纸,又拿起那锭墨细看,嘴里念叨着“这墨纹不错”、“纸也厚实”,眼里却是掩不住的心疼,从前儿子哪用过这么劣质的纸墨。
  程莲香带着三个孩子从后院出来,两个丫头乖巧地帮着摆碗筷,安哥儿怯生生躲娘身后,又忍不住探出半个脑袋,偷偷往竹篓里张望。
  程愫把油纸包打开,饴糖、蜜枣、炒花生,一样样摆在桌上,黄澄澄,亮晶晶。
  安哥儿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小手下意识攥住娘的衣角,又赶紧松开,低下头,假装没看见。
  程莲香正要开口推辞,程愫已经把那包饴糖塞进安哥儿手里,又给两个外甥女一人分了一把花生。
  “你姐夫给的年货里有腊肉,明儿炒了,咱们蘸糖吃。”钱氏说道。
  安哥儿抱着那包饴糖,小脸埋进油纸里,深深吸了一口气。程莲香别过脸,拿袖子在眼角按了按。
  钱氏把蜜枣收好,说等初九回门给大姐带去。又把那包炒花生分出两碟,一碟端进程万山屋里,一碟留在堂屋。
  夜里,程愫在油灯下翻开那本《通鉴》残本。本来书脊有些松了,林宣回来后用线重新缝了一道,针脚细密,缝的齐整。
  白天在书铺门口发生的事,程愫回来没有让家里知道,林宣看他没说,也就没吭声。其他人知道了也都跟着忧心,别的什么也做不了,还不如不知道的好。
  这日过后,林宣发现程愫读书更加用功了,从前睡到六七点的人,如今五点起来就起来了。
  程愫起来这么早,第一件事并不是看书,而是锻炼身体。县试和府试都要考好几场,若是身体太虚弱,恐怕会影响状态。
  正月十五一过,年味还没散尽,程愫便要启程去刘家村到罗先生那读书了。
  钱氏提前给他缝了个挎包,包不大,正好装下一本书、几张纸、半截墨和干粮。边角缝得密密匝匝,背带特意留长了些。孩子还在长,今年合身,明年就短了,多出一截能放。
  程愫背着试了试,包刚及胯骨,不沉。
  “让宣哥儿跟你一块去。”钱姨娘不由分说,“路远,有个伴,去了也好照顾你,一个人过去我不放心。”
  林宣已经站在门边了,背着那只旧竹篓,篓里是早上起大早热好的杂粮饼,还温着。
  程愫没推辞。
  山路有霜,这个时节踩实的冻土开始松软,脚落下去,能听见冰碴碎裂的细响。林宣走在前面,程愫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中间隔着半步的距离。
  程愫的脚步声很稳。
  他在心里默背昨日温习的《学而篇》。背到“人不知而不愠”时,忽然想起镇上那场赌约,想起周明裕那张因轻蔑而扭曲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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