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寒门俏夫郎一起种田的日子(穿越重生)——长亭渡

分类:2026

作者:长亭渡
更新:2026-10-17 03:02:07

  院门被人敲响了,来的是工部的一个差役,递了一封公文,说让程大人亲启。程愫接过来拆开,只看了抬头一行,便顿住了。
  调他去工部,做工部郎中。
  正五品。
  他从修撰到编修,再到安平知县,不过是正七品、从六品的品级,如今一跃而至正五品,连升三级。
  差役还在门口等着,他抬起头来,朝那人点了点头,说了一句“辛苦了”,让人给了赏钱,又让林虎带人去喝碗热茶。
  差役走了之后,程愫在院子里站了片刻,把那封调令重新看了一遍,确认没有看错,才转身进屋。
  林宣从灶房出来,见他脸色有异,问了一句怎么了。程愫把调令递给他,林宣低头看了一遍,抬起头来,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话。
  他不太懂品级的高低,可他知道,上面盖了好几个大印,说明这件事在上头已经过了好几道手,定了。
  工部郎中,他不知道是什么官职,但看相公的神色,应当是个好官职。
  程愫与他解释道:“这工部郎中,是正五品的官职。就好比咱们安平县,有知县,有主簿,有典史。上头还有府衙,有知府,有同知。再往上还有省里的布政使、按察使。工部是朝廷六部之一,管的是天下营造工程、水利兴修、道路桥梁这些事。郎中就是工部底下某一司的主官。”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后面那句话的分量,“品级上,比翰林院的修撰、编修都高得多。比安平县的知县,也要高出好几级。”
  林宣听他这么一说,便明白了七八分。相公这是升官了,还连升三级!以后就是正五品的京官,留在京城任职了!
  他又问了一句:“那往后相公要做什么?”
  程愫道:“还是修路、修渠、修堤坝这些事。跟我在安平县做的差不多,只是管的范围更大了,从前只管一个县,往后可能要管几个府,甚至几个州道。”
  林宣忽然笑了一下,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弯弯的,看着很浅,却很好看。他轻声道:“相公真厉害,管这么多地方!往后你管的地界大了,能修的路、能挖的渠、能帮的人也就更多了。”
  消息传得很快,二月初十那日,工部那边就有人来问程愫什么时候能去衙门报到。程愫回了话,说第二天便去。
  那几日他极少出门,可还是从林虎带回来的只言片语里听说了外头的议论。有人说他运气好,在安平县烧了几窑琉璃,便被圣上看中,一步登天。
  也有人酸,说一个外放的县令,半年不到就调回京城做五品官,这里头是不是有什么门道。还有人私下打听,程愫是哪一派的人,跟哪位大人走得近。
  程愫听了,什么也没说。他知道那些议论不全是坏的。从七品到正五品,确实快了些,可他在安平县做的事摆在那儿,修了路,挖了渠,安置了上千流民,又改良荒田,烧出了琉璃和水泥,给朝廷挣了税银。
  这些东西谁都能查。皇帝不是傻子,能在新朝初立的当口用他,说明他做的事已经被看见了。
  第二日程愫换上官服,去工部报到。工部在皇城东南角,几进院落,廊庑相连,院子里种着几棵老槐树,冬天的枝丫光秃秃的,在灰白色的天空下伸展着。
  他到的时候,工部营缮司的主事周大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周大人就是去年秋天去安平县学烧琉璃的那位,见了程愫,拱手行礼,脸上带着几分熟络的笑:“程大人,可算把您盼来了。去年您在安平县教下官烧琉璃,下官回来跟尚书大人一说,尚书大人就记住了您的名字。如今您来了工部,往后咱们就是同僚了。”
  程愫还了礼:“周大人客气。往后还请多指点。”周大人引着他往里面走,一路说着工部的规矩和手头的几摊事,语气里带着一种自然的亲近。程愫听着,偶尔应一两句,没有多问。
  谁能想到,去岁还是比他低了好几个官阶的人,今年摇身一变,竟成了他的上司了,真是世事无常。
  到了值房,周大人让人上了茶,又拿出一叠公文来,说这是营缮司这几年的案卷,让程愫先翻翻,熟悉熟悉。
  程愫翻开最上面那本,看了一会儿后合上,放在了案角。他坐在那间不算大的值房里,目光落在案上那几本旧册子上,但思绪却想着以后的路该如何走。
  安平县的琉璃、水泥、香皂,那些泥里水里滚过来的日子,没有白费。从今往后,他只需要在工部这间值房里,老老实实地做事。不该问的不问,不该站的不站。谁拉拢他,他婉拒,谁排挤他,他不争。他只把那些实实在在的事做好就行。
  工部掌着天下营造工程、水利兴修、道路桥梁,哪一件都是利国利民的事。他在安平县做的那点东西,在这里会派上更大的用场。更别提他还有其他的手段没用了。
  ……
  五年后。
  在林宣的帮助下,赵明月开的程家果子铺生意越做越大,想接程万山他们到京城来,但他们一直怕添麻烦,没答应来,只说以后会来京城探望他们的。
  程愫在这五年里又提出了活字印刷术,改进造纸术,毒盐矿提取纯净盐的方法,深受皇帝重用,从工部郎中一越成为了工部尚书,连升两级,但这次可不同了,上次郎中的官职并不算高,也不算挡了谁的路。
  但这工部尚书的位置可不一样,这可是正三品大员,各党派都想把自己的人扶上去,偏偏这个好事落到了程愫头上。这几年他一直为皇上办事,也得罪了一些人。但有时候该做的事必须要做,衡量利弊后程愫不会不做。也是这次的事让那些被他得罪的人心里恨的牙痒痒。
  敬王便是其中之一,这几年因为程愫,他折损了不少自己人,本来工部尚书是他的人,但被皇帝革职了,这空出来的位置他自然要用自己人填上。
  敬王怒了,下令严查程愫,一定要揪住他的把柄。但程愫这些年洁身自好,不结党不营私,在朝堂上深得皇帝信任,一般的把柄根本不足以扳倒他。他便让人回程愫的老家查,他就不信查不到一点把柄。
  ……
  程愫最近收到了一封家书,是程万山写的,打开后上面写着:
  愫儿吾儿:
  见字如面。家中一切安好,勿念。你娘身子硬朗,每日仍去灶房张罗,劝她歇着也不肯。安哥儿已经定了亲,对方是府城的赵举人家,人品贵重,你二姐很满意。穗儿那边添了个小子,满月的时候我去看了看,像她小时候。果园今年收成比去年还好,石默说新扩的那十几亩明年就能挂果了。日子都顺当着,你不必挂心家里。
  只是有一件事,我思来想去,还是得跟你说清楚。
  前阵子村里来了几拨生人,说是收果子的,可问的话不像是收果子的。他们打听咱家有多少地,你娘姓什么,你几个姐姐嫁了哪里,连你几个姨娘的事都问到了。
  一开始我只当是有人眼红咱家日子好过,想打听些有的没的。可后来有一回,一个人问起了秋姨娘,问她是什么时候来的程家,老家是哪里的,家里还有什么人。我听着不对,打发人跟了几天,没跟出什么名堂,可心里总归不踏实。
  我翻来覆去想了好些天,这些年咱家没做过什么亏心事,没占过谁的田,没欠过谁的银子,也没仗着你的名头在外头欺负过人。若说有什么能被人拿来做文章的,想来想去,只有一件。
  秋姨娘的身世。
  当年我收留她的时候,她没跟我说实话,只说自己是小官家的女儿,家里遭了事,父母都没了,一个人逃出来的。我见她可怜,一个姑娘家流落在外头,身上连件像样的衣裳都没有,心里不落忍,就把她带回来了。
  后来日子久了,她跟我透了底。她爹当年官场受了牵连,连累全家,男丁流放,女眷发卖。她是逃出来的,若被官府查实,按律是要抓回去的。
  我那时候已经跟她有了情分,也想着她一个弱女子,被卖到那种地方去,这辈子就完了。一时心软,就把她的来历瞒了下来。后来咱家搬回程家村,村里没人认识她,也没人问她的过去,日子一长,连我自己都快把这事忘了。
  如今你做了大官,树大招风,这些事就怕被人翻出来。我不知道是谁在查,但既然有人查到了秋姨娘头上,想必是冲着你的位子来的。你娘还不知道这事,我也不敢跟她说,怕她着急。你那边若有人问起秋姨娘的事,你心里要有数。
  说起来是陈年旧事,可若被人拿来做文章,便是欺瞒之罪。你如今在朝堂上,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凡事多留个心眼,能避的避,能挡的挡。若实在挡不住,也别硬扛着,实在不行只要保住你们的性命,咱们回来家里好好过日子也是成的。
  家里的事你不用操心,有我看着。你在外头只管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宣哥儿和憬儿。憬儿该有六岁了吧,到了开蒙的年纪。你小时候开蒙早,三岁就跟着先生认字,憬儿若是坐不住,也别逼他,男孩子皮实些是好事。
  今年过年我让你娘腌些你爱吃的酱菜,托人捎去京城。京城的酱菜不如家里的好,你从小就爱吃这一口。
  天冷了,多穿件衣裳。宣哥儿身子弱,更要注意。憬儿要是想爷爷奶奶了,就让人画张像捎回来,我跟你娘看看也好。
  ……
  程愫看完后放下信,坐在案后,很久没有动。窗外蝉鸣依旧,日光一寸一寸地从案头滑向地面。他伸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是凉的,他没有叫人续。他捏着那封信,指节微微泛白。
  秋姨娘。
  他在心里把这三个字翻来覆去地掂量着。秋姨娘来程家的时候,他才几岁?他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她话不多,手很巧,会做一手好针线。还认识字,像是读过书的。
  后来家里败落,她跟着一起吃苦,从来没抱怨过一句。后来长大了,他知道她身世可能不太清白,可他从没细想过。
  那时候他只顾着读书、种地、还债,哪里有余力去查一个姨娘的来历。如今父亲在信里说,她当年是逃出来的,若被官府查实,按律是要抓回去的。
  而敬王的人,已经查到了程家村。
  程愫把信重新折好,走到旁边的油灯处点火,没一会儿这封信就化为了灰烬,被他扔在了火盆里。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站了很久,思索这个要做些什么好。
  然后他回到案前坐下,铺开一张纸,提笔蘸墨,他要回信给父亲。
  可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迟迟没有落下。他要说什么?说放心,我会处理?可他怎么处理?说别担心,没什么大事?可父亲在信里说得清清楚楚,有人在打听秋姨娘的身世,这事若是有心,便不难查。况且查这件事的人,很有可能是敬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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