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寒门俏夫郎一起种田的日子(穿越重生)——长亭渡

分类:2026

作者:长亭渡
更新:2026-10-17 03:02:07

  程愫是算了日子过来的,今天周广志休沐。
  他叩门进去时,周广志正在书房里翻看公文,下人来报是他,周广志脸上满是惊喜,放下手里的文书,大步流星的从桌后迎了出来。
  “程愫?你来了。你小子,我就知道你肯定能杀出重围,进京赶考的,只是没想到这么早。”
  周广志的语气带着旧识之间才有的熟稔,“路上辛苦了,住的地方安顿好了没有?”
  程愫道:“住三元会馆那边,离贡院稍远,但还算清静。”
  周广志点了点头:“那边我也熟,早年我也住过,地方倒还过得去。我在信中都与你说了,我家这宅子空闲的屋子多,你来了直接住下也方便,就是距离贡院稍微有些远。还省得多花钱了不是?偏你就是不同意。”
  程愫自然不会同意住在人家家里,周广志还说若是他不愿意住他这里,可以给他提前寻一处宅子,程愫也没同意。他不是太想欠别人人情,只是寻处住处而已,这么小的事情,也不好意思麻烦别人。
  进了屋,周广志转身示意程愫坐下,又让人倒了茶来,才在对面坐下,打量了他一眼,随后说道:“会试不是乡试,你得做好考三场的准备。你的文章我信得过,可会试不光看文章,还要看你的心态。你头一回到京城来,凡事不要急,稳住了就好。”
  程愫一一应着。周广志又说了一会儿京中的情形、今年会试的考官传闻、哪几位同乡京官可以走动,桩桩件件都说得细致。
  程愫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偶尔应一声。说完这些,周广志站起身,从书架上层取出一本簿册,翻开翻到某一页,又合上放了回去,“印结的事,我替你想办法。”
  这也是程愫来找周广志最主要的原因。因为科考最关键的一步是办理“同乡京官印结”。
  举人需要拿着印结到礼部换领会试的“准考证”,考试当天凭此入场,由王公大臣逐一核对身份。
  程愫起身道谢:“多谢周大人。”
  周广志摆了摆手:“不必多礼。你既然来了京城,能帮的,我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程愫辞别周广志,从胡同里走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街上的铺子陆续上了门板,伙计们在门口收拾东西,吆喝声此起彼伏。
  程愫站在街口等了一会儿,等那阵风过去了才上了马车。这一天还剩一点时间,可他已经把该做的事都做了。剩下的,就是等,然后走进考场。
  做完这些行政事务,程愫就可以专心投入备考了。会馆不仅是住处,更是一个备考社群。同乡京官常会亲自下场指导,之前就有翰林院的大人就曾在这个时候,为同乡举子多次指导策文,从具体修改到示范讲解,直到考试当天还亲自送考。
  有些地方的会馆还会组织集体训练,俗称“练大卷”,即由中过进士的同乡京官轮流监督,每天练习小楷书写殿试卷子,这种氛围很适合互相激励。
  程愫也有韩明哲、孙颐等同年可以时常切磋,他们今年也来参加春闱了,只是大家的出发时间不同,他们还没遇上,等他们到了就可以让人问一问住在何处,在备考期间保持与同乡文人的交往,也是很重要的一环。
  拜客事务办完之后,日子便安静下来了。程愫不再出门,每天清晨在窗边坐下,摊开书卷,一直到暮色从窗纸上漫上来才起身。会馆的偏院本就僻静,偶尔能听见前院传来零落的脚步声或说话声,隔着几道墙,像隔了一层薄薄的水,听不真切。
  林宣每天早上端来热水,放在桌角便退出去。中午送饭,傍晚收走碗筷。他进出时脚步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有一回程愫写到一半抬起头时,正好看见他侧身将门轻轻合上,连门轴的转动都压成了极轻的一声“嘎吱”。程愫低头看着纸面上未干的墨迹,没有叫他,又重新蘸了墨。
  备考的日子里,他尽量保持着在罗先生书房里养成的读书节奏,不做太多超出日常的安排,也不去刻意熬夜。晨起时读几页四书,午间默写一篇策论,傍晚温习经义。碰到某处想不通的,便合上书卷,搁在膝上坐一会儿,也不去想别的事,只让那句话在脑子里慢慢落定。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大半个月。


第138章
  二月初十, 程愫去城南看了考场。贡院的门紧闭着,门前那一圈空地只有正中间一块地方是铺了青石板的,其他地方原本都是青草地, 如今已经被踩得平平整整。隔着门板,他望见院内高墙上檐角挑起的飞檐,像一只振翅欲飞的鸟, 在灰白色的天幕里显得十分寂静。
  到了二月下旬,林宣开始替他准备考篮, 程愫说这些自己就可以收拾好, 但林宣坚决不同意,说是让他好好读书,其余的杂事都有他, 让他不要分心。程愫看他态度坚决的样子,便也同意了。
  干粮、水囊、笔墨、砚台、油布、换洗的袜子, 一样一样清点好, 放进考篮里, 又拿出来重新摆了一次, 反复确认有没有落下什么东西。
  三月初八,程愫看完书后把书卷收起来,在桌前坐了一会,明天就要考试了, 听着窗外风吹过老树枯枝的声响, 他把自己写过的文章又在脑中过了一遍, 然后站起身,把考篮放在桌边, 便早早洗漱躺下了。
  三月初九,正是会试科考的日子。
  寅时正, 天还黑着,程愫便醒了。他穿好衣裳走到院子里,风不大,空气是干冷的,迎面走过去感觉像一块薄冰贴在脸上。
  林宣早早就把早饭做好了,连带着他要带进考场吃的干粮也都给他装好了。
  程愫吃完饭时,林宣已经把东西都收拾好,把考篮提在手里了,正在院门口等着他。林虎比他俩还上心,早早就喂好了马,把马车套好在院门口等着。
  他们出门早,街上行人不多,几乎都是应试的举子。若是晚上半个时辰出门,恐怕马车都不好走。
  他们距离贡院有些距离,等他们到的时候贡院门前已经排起了长队,灯笼的光连成一片,把整条街照得明亮。
  一眼看过去,有人在小声说话,有人在检查考篮,有人在整理衣冠。程愫在队尾站定,拢了拢衣领。
  晨风从巷口灌进来,程愫打了个寒颤。他穿了个夹棉的上衣,外头上一层细细的棉线布做的长衫,下面的裤子宽大,里头穿了一层厚厚的裤子,林宣怕夜里贡院太冷把他冻着,又把那棉衣棉裤都改厚了些,里头又加了一些新棉花。
  棉花还不能加的太多,贡院要求衣裳鞋袜都是单层的,不能有夹层,连皮衣和毡衣都要把里子拆掉,防止夹带纸条。
  程愫身材颀长,穿上林宣给他改动过的衣服看着也只是有几分健壮而已。都这时候了,保暖最要紧,只要不是有碍观瞻,让程愫穿啥他都愿意,只要暖和就行。
  贡院门口人太多,将程愫送到地方,他就让林虎就赶着马车送林宣回去了。
  程愫队伍一点一点地往前移。程愫站在队伍里,听见前面传来搜检的声响。有衣料时不时地摩擦声,书卷翻动声,偶尔有人被拦下时低声辩解的声音,那些声音在清晨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
  轮到程愫时,他把考篮放在案上,由搜检的兵卒仔细翻查了一遍。那兵卒拿起砚台看了看,又放回去。确认无误后,他挥了挥手:“进。”
  进去后是第二道关卡,便是验身,防止夹带小抄等作弊行为。三月还冷飕飕的天气里,要在白布围着的室外小隔间里将厚厚的棉衣全部脱掉验明正身,实在是一种煎熬。
  顶着冷风吹,程愫冻得只打颤,总算等到了通过的消息,赶紧穿上衣服,这真是一个考验人意志的过程。
  程愫接过考篮,迈过那道门槛,进了贡院。贡院里,号舍一排排地陈列在晨光里,像一本摊开的书。程愫找到自己的那间,弯腰钻了进去,把考篮放在角落,把木板架好,把考试用的东西都拿出来摆放好。
  远处传来三声鼓响,传开了主考官唱读试题的声音,会试至此拉开序幕。
  与乡试相同,会试三场,每场三天。
  号舍虽然不是那个号舍了,但却异常的相似,都是一壁砖墙,三道木板,白天支起一块写字,夜里取下来拼成床。
  程愫坐进去,把考篮放好,把油布门帘挂上,动作已经比乡试时利落了许多。可他知道,接下来的九天,不会因为他的熟练而变得容易。
  头三天还算好熬一些,毕竟他在家读书时,早上也会起个大早读书写字,虽然手指会被冻僵,但他已经习惯了,为此手上还生了几个冻疮,可把林宣心疼坏了。
  林宣给他缝制的手套他也带来了,但他怕影响发挥,只在夜里睡觉时戴着,白天写字是不戴的。
  所以到了考场,白天写字作答时,他尚且能忍受。可三天过后,才是真正难熬的开始。夜里冷的不行,考场不允许带被褥,只能带个薄薄的垫子,晚上靠自己的棉衣御寒。
  第四天时程愫就有些遭不住了,太冷了,他总算理解了为什么从前在语文课本里有文章里说“天大寒砚冰坚,手指不可屈伸,弗之怠”了。他现在可不就是这种情况么!
  他冻的手都有些拿不稳笔了,好在还有热水,他也不敢多喝,天冷,水喝多了上厕所勤,这空间一共就这么大,他不想频繁上厕所。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日子像是在原地踏步,感觉度日如年。程愫渐渐适应了那种逼仄,也渐渐习惯了周遭的气味和声响。
  他每天早晨用布巾沾一点水擦脸,中午就着干粮和水囊对付一顿,傍晚誊抄完当天的文章,靠在墙上歇一会儿,等到油布门帘外透进来的光由明转暗,再慢慢暗下去,便知道一天又过去了。
  就这么熬到了第九天,最后一场的题目答完时,他搁下笔,长长的舒了一口气,靠在墙上等最后的锣声响起来。
  天哪,他总算坚持结束了,这九天实在不是人过的日子,还不如乡试呢,天热是热了点,但好歹不影响写字啊!这会试,天冷的不行,他手指头好几次都冻僵了,全凭着意志力在写字。
  好在时间够久,九天的时间,慢慢写,他的字体写的倒也俊秀。
  结束的锣声终于响了。程愫等着考官收走答卷,随后慢慢站起来,把那块木板放回原处,把笔墨收进考篮里。走出号舍时,他的腿都快没力气了,因此步伐走的极慢。
  他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许多。他站在号巷口,扶着墙站了一会儿,才慢慢往外走。考篮比来时轻了些,里头干粮袋空了,水囊也空了。
  贡院的大门口,已经等着不少人,几乎都是家属在这里等着接自家举子的。一眼扫过去,有人蹲在墙根下等着,有人站着张望,还有人手里提着灯笼,拎着食盒。
  程愫在人群里扫了一眼,没有看见林宣。他又扫了一遍,还是没看见。他站在门槛外头,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他衣摆轻轻晃动,他才觉得身上有些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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