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有变,预备登基(穿越重生)——持之以欢

分类:2026

作者:持之以欢
更新:2026-10-17 02:43:35

  隔日一早,窦良骥从帐里出来时天还没亮透。雪停了,空气冷得像刀子,他搓着手往中军帐方向走,路过广场时,觉明正指挥着伙头军搬案板和炉子。
  "觉明师父,这大早上的就开始折腾了?"
  觉明头也不回,指挥人把一个面口袋扛上长案,"这一个关口多少人啊。我都担心包不过来,窦大人早点来吃饺子,给你留一碗。"
  窦良骥谢过一声继续往中军帐走,心里想的是今晚得给魏小栓他们也送一份,刚挨了打肯定起不了身,吃顿热乎的能缓过来。
  中军帐里炭火烧得旺。萧汀已经起来了,正坐在矮几旁看舆图。费适坐在另一侧整理文书,两人隔着一张桌案没说话,但又像是被千丝万缕的透明丝线捆做了一个人,万般的默契。窦良骥站在帐帘边等了一息才出声:"殿下,逃兵的事处理完了。"
  萧汀抬起头,"如何?"
  窦良骥把昨夜的事简要说了,说得平实,没有丝毫添油加醋,只是最后提了一句:"其中有个叫魏小栓的是我同乡,家里人都没了,就想跑回村看看坟。只是胆子太小,耳根软让人撺掇了,倒不是个孬的。挨了打,心也彻底老实了。"
  萧汀听完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窦良骥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良骥,你做得很好。训导官就是要做这个,光有规矩还不行,规矩毕竟是死的,得让大家从心里认可,让他们有盼头。"
  “谢殿下夸赞,都是长史大人教的好,属下一定继续努力。”
  窦良骥躬了躬身,退了出去。走出中军帐时他听见身后萧汀低声跟费适说了句什么,费适"嗯"了一声,然后萧汀又说了句什么,费适忽然笑了,回了几个字,没听清,但语气听着比方才软了些。窦良骥没敢回头,快步走了。
  他不知道他那句‘长史大人教的好’砸破了燕王家的醋缸。萧汀胡搅蛮缠扯了一大堆有的没的,非让费适连说了几遍“你才是我最好的徒弟”才算完事。
  这一天的白山关,四处都弥漫着一股矛盾的气息。关外五里,呼延勒的前锋开始扎营,将天际线都仿佛染成了黑色。而关内却是一股浓浓的节日氛围。
  觉明像是要把这一年的力气都用在这一天。他亲自带人清扫了中心广场的积雪,在石板地上铺了干草防滑,几口大铁锅从清晨就开始烧水。伙头军揉面的揉面、剁馅的剁馅、擀皮的擀皮,长案上白花花的面粉飞得到处都是,几个老兵蹲在旁边择菜,手指冻得通红。
  觉明站在案板旁边,冲所有经过的人大声显摆,"白菜猪肉馅儿的!够咱们关城里每人都吃上一碗。大家排好队,莫要着急。殿下说了,冬至大如年,只要有贫僧在,咱们燕军的兵就不亏嘴。"
  这话他说得理直气壮。燕军的粮草确实比别的军队好太多,觉明手握宝藏和各处商行人脉,白山关刚一拿下,周边补给源源不断就送了进来,仓库里米面肉干从来不缺。
  但饺子有点不一样。饺子是节,是日子,是人心里面那个念想。觉明抬头看看广场上渐渐排起的长龙,扯下腰间的小水壶狠狠灌了一口,辛辣的滋味从喉咙一顺而下,暖了肚肠。
  消息传得很快。城墙上执勤的士兵换防下来就往广场跑,伤兵营里能动弹的都挪出来了,不能动的由人用担架抬到避风的廊下。
  二十三营那边起初没人敢动,昨夜刚被抓了逃跑未遂,谁心里都有点发憷。但窦良骥带着几个人捧着几大碗饺子进了营帐,说了句"今天是冬至,殿下让全城都吃饺子。你们也一样。"
  魏小栓缩在角落里,看了看碗又看了看窦良骥。窦良骥蹲下来把筷子塞到他手里。
  "赶紧趁热吃。吃完好好养伤。养好了守城,守住了我带你回村看你爹娘的坟。"
  魏小栓的眼泪啪嗒掉进碗里,溅起一小朵油花。
  中军帐里,安顺端了两碗饺子进去。萧汀正跟费适商量城墙布防的事。两个人头碰头地对着舆图,费适的手指在图上划了一道线,萧汀侧头去看,鬓发蹭过费适的耳廓。
  安顺在帐门口咳了一声。
  萧汀猛地直起身,费适倒是神色如常地把手指收回来,淡淡瞥了安顺一眼。
  安公公把两碗饺子搁在桌案上,眼观鼻鼻观心:"觉明大师让送的。说冬至了,殿下和长史大人趁热吃。"
  萧汀低头看碗里的饺子,挤挤挨挨地浮在汤面上,葱花和油花飘着,香气扑鼻而来。他端起碗来先没吃,搁到费适面前,又把自己碗里的饺子盛了两个过去。
  "你多吃点。你今儿天没亮就开始算这算那的,算一早上了。"
  费适低头看了看碗里多出来的饺子,也没推让,拿起筷子夹了一个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忽然停住。
  "白菜猪肉?"
  "嗯。怎么了?"
  费适摇了摇头,"没什么。小时候我爹也经常包这种。冬至这天雷打不动。"没曾想穿个书也还是这一口。
  萧汀心里软了软。费适很少提家里的事。他动动嘴唇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轻了。于是只把自己那碗端起来,跟费适的碗碰了一下,瓷碗相撞发出清脆的一声。
  "那以后咱们也雷打不动。"
  萧汀说完,忽然想到冬至的民间习俗,家人之间要互相赠礼。只叹出征在外,把日子过得都给忘记了。他低头继续吃饺子,心里开始琢磨要送点什么。
  费适淡淡笑了笑,目光闪动,也跟着低下了头。两人哧溜溜吃着饺子,身侧炭火暖融融地烤着,帐外北风呼号,但此刻帐里静谧又温暖。
  广场上的饺子宴从清晨一直持续到黄昏。
  萧汀巡完城墙回到中军帐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帐里点了一盏油灯,费适坐在矮几旁边没抬头,手里的笔还在文书上写着什么。
  "回来了?"
  “嗯。”萧汀应一声,走过去从怀里摸出一个细长的布包。外面系了一根红绳,推到费适面前。
  "冬至赠礼。"
  费适的笔顿了一下。他放下笔,看了看布包,又看向萧汀。
  "殿下什么时候准备的?"
  "你别管。"
  萧汀在他对面坐下来,双手撑着膝盖,状似漫不经心,"打开看看。"
  费适解开红绳,把布包一层层展开。里面躺着一枚发簪。黑檀的,通体乌沉沉的,在油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哑光。
  簪身修长,顶端的竹叶纹样清隽雅致,入手光滑。
  见费适有些爱不释手,萧汀又道:“我见你忘了带那只腊梅簪出来,便临时再给你刻一支。条件有限,刻刀也没带出来,你别嫌弃粗陋,先凑合戴着,等回了王府我再好好给你刻一支白玉的。
  "不是忘了,出征前我收在暗格里了,没舍得带。"费适轻声解释一句。他拿起发簪递回给萧汀。
  "殿下帮我插上。"
  这活儿很合心意,萧汀欢喜地接过来,走到费适身侧。费适微微偏了偏头,把束发的绳子抽下来,一头乌发瞬间散落在肩上。
  萧汀凑近了,手指拢起费适的发丝,从鬓边向后拢,将那一头乌黑的发在脑后挽了一个简洁的髻。他的动作有点笨,毕竟平时不怎么给人束发,指尖在发丝间穿行时偶尔会碰到费适的后颈。费适的颈侧微微绷了一下,但纹丝未动。
  萧汀把发簪从右向左穿进去,斜斜地卡住发髻。调整了一下位置,退后半步看了看。黑檀的竹节在乌发间若隐若现,衬得费适整个人在灯下柔和了几分。
  "好了。以前总是你给我束发,今日也轮到了我……"他的声音有点哑。
  费适抬手摸了摸簪尾。"很合适。我很喜欢。谢谢长寿的冬至礼。"
  萧汀弯了眼睛看他。油灯光昏黄地铺在两个人中间,帐外隐约传来齐整的脚步声和军令声,节日还没过完,气氛已逐渐紧张。但隔着帐帘,那些都像在水底下晃荡,似乎还能容人再喘息一阵。
  大战在即,这样的温存时刻不多了。
  费适站起来走到帐角的炭炉旁边。那儿放着一只小砂锅,他端过来放在桌案上,揭开盖子。
  热气先涌了上来,白蒙蒙地糊了萧汀一脸。
  等雾气散开一些,萧汀才看清砂锅里的东西,扁扁的,薄薄的皮几乎透明,裹着粉红色的肉馅,在清亮的汤里半浮半沉,像一只只敛着翅的小白鸽。汤面上飘着几片碧绿的葱花和细细的蛋丝,香油在汤面上散成一片极薄的油花。
  "馄饨?"
  "嗯。"费适把砂锅往他面前推了推,"中午吃了饺子,晚上再吃怕你腻了。我让觉明师父匀了半斤面和一碟肉馅,自己包的。"
  “你包的?”
  “嗯,冬至赠礼,我这两辈子头回下厨,长寿也切莫嫌弃。”
  “哇……好厉害,第一次就能做得这么好看……”
  萧汀张嘴就夸,欣喜难耐地瞅着砂锅里的馄饨。汤清亮亮的,馄饨皮薄得几乎能看见里面的馅色,边缘捏得不算整齐,但每一只的形态都看得出用了心。
  他再顾不上说话,拿起勺子舀了一只送到嘴边咬上一口。
  馄饨皮薄得入口即化,肉馅鲜嫩弹牙,里面还混了极细的姜末和一点点胡椒粉,恰到好处地吊出了肉的鲜甜。汤是骨汤底的,熬得浓白醇厚,裹着香油和葱花的香气,一口下去,暖意从舌尖一路滑到胃里。
  他埋头一顿狂吃。吃到一半,忽然觉得眼睛有点涩。他低下头假装被热气熏了,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费适坐在对面看着,"怎么?不好吃?"
  "好吃。"萧汀的声音闷闷的,心却暖得不像话。两人竟然想到了一处,他用心给费适准备礼物的时候,费适也正在想着他。真好啊。
  他把砂锅里最后一勺汤也喝干净了,放下碗,抬头看费适。灯下费适的侧脸被光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线,那枚黑檀竹簪在他发间斜斜地别着,乌木衬着乌发,只有竹节的纹路在光里微微反亮。
  "降虎兄。你过来一下。"
  费适放下茶杯,微微倾身向前。萧汀也探过身去,两个人的距离瞬间缩到不足一尺。
  萧汀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费适鬓边那枚竹纹簪,把它略微扶正了一点点。然后他的手顺着滑下来,落在费适的耳后,轻抚而过。
  费适的呼吸顿了一瞬,眸色顿沉。
  萧汀把手收回来,乖乖坐直了。
  "歪了一点。"他扯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耳朵红得像煮熟了。
  费适看了他三息,到底忍了没说什么。坐回去拿起白天没看完的文书继续批。两个人隔着一盏油灯,一个批文书,一个看着人发呆。炭火噼啪地响,帐外又开始落雪。细密的雪粒子落满了帐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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