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有变,预备登基(穿越重生)——持之以欢

分类:2026

作者:持之以欢
更新:2026-10-17 02:43:35

  "那就慢慢来。"萧汀说,“我等你。”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手臂上。
  隔日便该是钦差抵达燕翎之时。萧汀等了大半日才等到斥候来报,钦差的车队在燕子口以南二十里处遇了袭。
  大约是北酋的小股游骑,约莫百十来人,专捡落单的商旅和辎重下手。钦差的车队只有三十多个随从,毫无战力,一触即溃。
  消息传到,费适便对费平吩咐:“带一队轻骑去接周钦差。”
  费平领命而去,萧汀看了他一眼,“姓周的?”
  "嗯。周世安。"费适语气淡淡的,“燕子口那条路可不算太平。”
  费平领命去了。半日后带回了一行人……如果还能叫"人"的话。
  周世安是被费平从一辆翻倒的马车里扒出来的。官帽没了,官袍撕了几个大口子,左脸一道擦伤,半边脸全是干涸的血迹。他的三十多个随从折了一多半,剩下的也是灰头土脸,仪仗尽都丢了,旗牌、金鼓、礼器,全没了,最要命的是,圣旨也丢了。
  一个宣旨使丢了圣旨,这是大过失。
  周世安被带到萧汀面前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抖,跪在正堂里,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把话说明白。
  萧汀心中狂喜,这圣旨大约是不用接了。
  这个念头只冒出来一瞬,他就觉得不太体面。人家丢了圣旨可能要掉脑袋的,你在这儿幸灾乐祸?但又确实压不住嘴角。
  他撩起袖子挡了一下脸,咳了一声,又朝费适抛去个眼风,最后换上一副关切的表情把周世安扶起来。
  “哎呀,人没事就好,旨意的事容后再议。”
  周世安被扶起来的时候腿还是软的。他只是个从五品的礼部员外郎,此次宣旨本不是他的差事,原定的是礼部侍郎亲来,谁知侍郎临行前突染风寒,便换了他。一个从五品的员外郎代行宣旨,本身就不太合规矩,但陛下病中无人主事,内阁批了条子,也就这么发了。
  丢旨的事若追查下来,他这个替人顶差的小官首当其冲。万没料到的是,传闻中蠢笨的燕王殿下竟是如此人美心善,不仅派兵救他,也没责罚他的失职,还如此关怀备至,让人拿了干净的衣裳和热水来,又吩咐厨房备饭。
  周世安接过热茶的时候简直个受惊若宠,一不留神茶水洒在手背上,烫得嘶了一声,但顾不上疼,他有更重要的话要说。
  “殿下,圣旨虽然丢了,但旨意的内容臣记得,臣必须告知殿下。”
  萧汀挑眉,“哦?”
  "两道旨意。第一道是例行公事,巡视边防、问询军务、查看仓储,这个不急。第二道……"周世安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像是愤怒又像是不忍,“第二道是给殿下的指婚。丞相之子,从五品闲职于璞之庶女。于佳思。”
  正堂里安静了一瞬。
  萧汀和费适的脸上没什么变化,费平的石头脸沉着,安顺顿时气成了河豚。至于觉明,冷哼一声,竟是连不屑都懒得藏了。
  庶女。
  即便是宰相家门,可一介庶女指给亲王做正妃,不是恩赐,甚至像是羞辱。
  "殿下,这旨意一定不是陛下的意思。陛下再如何,不会让亲王娶庶女,这丢的不是殿下的脸,是皇家的体面。多半有人在陛下病中动了手脚。”
  周世安没有指名道姓,但谁都知道他指的是皇后于娆。
  萧汀垂下眼皮不置可否。
  有意思。一个钦差,替被指婚的人打抱不平,说皇帝的旨意不是皇帝的意思……这话说出来是杀头的罪。但这人还是说了。
  他面上的笑顿时真诚了许多,“多谢周大人告知。你先歇着,别的事不要多想。”
  周钦差被安顺带下去休息,不到半个时辰,探子送来了紧急军报。
  北酋大举南侵,汗王呼延勒亲率二十万大军已至白山关下。
  寥寥几行字,已足够让花厅里的人闻之色变。萧汀不由向费适看去。这几年他忙于建城,费适的重心则在消息通路上,不夸张的说,天南地北都有他的探子。北酋南侵这么大的动静,他不可能不知道啊?
  费适安静看着军报,面上丝毫未露异样。
  -
  白山关外。北酋王帐。
  汗王呼延勒今年已四十有七,他的父汗有七个儿子,他排第五。十五岁率三百骑夜袭敌营,二十岁统领左翼万人队,二十五岁弑父杀兄,坐上了金帐中的汗位。
  他从上位开始就在等着这一天。
  草原上各部落人口膨胀,草场根本不够分,内部已经压不住了。他需要一场足够大的胜仗来喂饱那些蠢蠢欲动的部落首领,需要足够多的粮食、铁器和奴隶来撑过下一个冬天。
  今年的南侵和往年不一样。他不是来抢的,是来灭的。倾尽全力打这一场灭国之战。他的年岁已经不可能再有下次,必须毕其功于一役。
  二十万大军分三路。主力十六万走中路,穿白山关,沿官道直扑京城。这是灭国之路,只要拿下京城,大晟便是一具无头之尸。余下四万,分驻朔河、饮马河两线,扼住西北两境边军南援的咽喉,使其首尾不能相顾,待主力攻破京城后再回师扫荡,不留后患。
  白山关是他南下的第一道门,也是最重要的一道。
  三天前,他的前锋抵达白山关外三十里处扎营。他没有急着攻城,因为他知道不需要。
  金良俊自会开门。
  金良俊和北酋的勾连由来已久,最初不过是些小打小闹,放几支商队过关、在边境打草谷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逢年过节收几车草原的皮毛药材。这些事在边军中不算稀奇,上上下下都有些灰色进项,只要规模不大,朝廷也懒得追究。
  但如今呼延勒要的是白山关。
  他的使者最后一次见金良俊,是在大军抵达的前夜。使者只带了一句话:
  “大汗兵临城下,将军有三条路。开门,封北境王;不开门,大汗自己打进来,将军的脑袋祭旗;三……”
  使者顿了一下,自以为乐地调笑道:“没有第三条。”
  金良俊站在白山关的城墙上,看着关外草原上密密麻麻的篝火连成一片,像星河倒灌在地面上。
  他知道自己被套住了。
  小规模的打草谷他完全可以遮掩,报个"小股北酋侵扰,已被击退",朝廷不会深究。但二十万大军入关,这是灭国之战。一旦放呼延勒进来,他的通敌就再也包不住了。这是明晃晃的叛国,是诛九族的死罪。
  可他还有别的选择吗?
  关门死守?他守不住的。白山关虽险,但八万守军里至少有一万是吃的空饷,几年前在野鬼岭损失的三千精骑到现在都没缓过劲儿来。他和北酋做过那么多见不得人的买卖,手下将领也大多参与,谁都不干净,谁也没有以死殉国的觉悟。剩下不知情的人里,又有多少愿意的?他不确定。
  金良俊站在城墙上站了一整夜。
  天亮的时候,他打开了白山关的北门。
  呼延勒的大军鱼贯而入。铁蹄踏过城门洞的时候,金良俊站在城楼上,看着那些黑压压的骑兵从脚下涌过,觉得像是站在一条决了口的河堤上。
  河水已经漫过来了。他堵不住。他只能顺着河水做条苟活的泥鳅。
  呼延勒入关之后第一件事便是分兵。
  主力继续南下,目标京城。两万人驻扎饮马河一线,切断北境边军南援的通道,同时监视燕翎。燕翎虽小,可留着一颗钉子不管,总是隐患。
  金良俊被编入了饮马河的驻军,做了一名副将。至于北境王……呼延勒翻脸比翻书还快,许诺的东西一个都没兑现,只说待拿下京城再行册封。他知道自己现在不过是案板上的肉,用不用他、怎么用,全看呼延勒的心情。
  走出汗帐,北风正紧。他回头看了一眼,官道上,十几万大军的车辙和马蹄印绵延数十里,像一条正在蠕动的巨蛇,头已没入远方的天际线,尾还在白山关的城门里。
  那个方向是京城。
  他忽然想到了费适。野鬼岭吞掉他三千精骑的那个人。现在那个人还在燕翎,而两万北酋精兵正欲驻扎饮马河,离燕翎不到四百里地。
  金良俊闭了一下眼。
  他大约快要和这人见面了。如果再见,是在什么情形下……是大晟灭国,他带着北酋的兵去打燕翎,还是费适带着燕王兵马杀到饮马河来?
  无所谓了。他已经再没有了退路。
  -
  北酋入侵的消息传到京城的时候,皇帝已经昏迷了七日。
  太医院的脉案上写得含糊,“圣躬偶恙,痰迷心窍,静养或可渐愈”。但所有人心里都清楚,皇帝不是"偶恙"。五十六岁,服丹二十年,肝肾早就不行了。这次昏倒之后再没清醒超过一炷香的时间,连话都说不利索。
  真正说了算的人,此刻站在皇帝的龙榻旁边。
  魏贵妃。
  她今年才二十岁,手段却已果决得厉害。入宫短短不到四年,便从一个可有可无的美人爬到贵妃之位,甚至靠的不是家世,她只是一介民女出生。靠的是双看人极准的眼睛和那颗什么都敢赌的决心。
  龙榻上的皇帝面色灰败,呼吸粗重,偶尔翻动一下眼皮,像一条搁浅在沙滩濒死的鱼。
  魏贵妃站在榻边看了他一会儿,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动作温柔却敷衍,无非每日例行的仪式。
  身后传来脚步声。
  来的是萧泓。这位早已上了金册的蜀王,近几年一直借着体弱的由头被淑妃强留在宫里,他原本就是长得最像皇帝的一个,眉目寡淡,身量颀长,一病好几年,如今更像了。面色苍白,气若游烛,一副命不久矣的短命相。
  他进来压根没有行礼,径直走到魏贵妃身边,看了一眼龙榻上的皇帝,“太医怎么说?”
  "还是那套说辞。"魏贵妃收回替皇帝掖被角的手,转过身来,“醒不过来了。”
  萧泓沉默了一瞬,伸手揽住了她的腰。手掌贴着她小腹微隆的弧度,怀胎四个月,肚子已经显怀了。
  “宝贝今日可乖?”
  他的手在她腰上摩挲了一下,手指沿着腰线滑到小腹,掌心覆上去。
  魏贵妃按住了他的手,低声道:“别乱动。他醒着。”
  皇帝的眼睛确实半睁着。浑浊的瞳仁毫无焦距,嘴唇微微翕动,像在说什么。太医说过,昏迷的病人偶有睁眼,并不意味着清醒。
  萧泓低头看了一眼龙榻上那个垂死的老人,毫无避讳地把手覆紧了些。
  "醒着又怎样?母妃还怕这个?”
  魏贵妃没有再阻止。她偏过头看着寝殿的窗棂,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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