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有变,预备登基(穿越重生)——持之以欢

分类:2026

作者:持之以欢
更新:2026-10-17 02:43:35

  “是。还有三日。”
  “到了燕翎,就没人这样陪我说话了……我能把你送我的绿衣带走吗?”
  “当然可以,送你的本就是你的了。”
  萧汀抬起头看向费适,眼神里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希冀,却又拼命压着:“那我有空就给你写信。就是这驿站也不知道通不通,要是通了,我每天都写,你看见了也要记着回……”
  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干脆闭了嘴。这话说得他自己都觉得没劲。
  “殿下。若是有心,距离不是问题。”
  这就是不保证会回信喽?萧汀的心情更低落了些,赶紧为自己找借口,“主要……主要我想知道太子哥哥的情形,想托你帮我看顾着……”
  说是借口,但熟悉的名字一出口,萧汀的念头确实又起了来,“降虎兄,走之前我还能再见他一面吗?你不是有手段让人听你的话……能不能帮我这个忙?”
  越说情绪越真,他双手合十搁在胸前,“求你了。我就看一眼。真的就看一眼。然后我就安心去燕翎了,这辈子绝无怨言。”
  书房里再次陷入了寂静。
  费适看着萧汀那副小可怜样,过了几息,叹了口气,“让人听话的手段有很多种,最艰深的叫做催眠,但那是有条件的。需要安静的环境,需要被催眠者处于放松的状态,更重要的是……它只能针对个体,或者极少数的人。皇宫里有多少侍卫?有多少眼睛?那不是我能做得到的事。”
  萧汀眼里的光瞬间暗淡下去“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自然也是有的,求人不如求己。”费适缓缓说道,“明日辞行的大朝会,你直接站在金殿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跪下求你父皇。”
  萧汀愣住了,“求……求父皇?”
  “对。你说你要离京了,想见废太子一面,以此诀别。你是去尽兄弟情谊的,名正言顺。皇帝虽然多疑,但他好面子。在那种场合,为了显示他的宽仁,为了显示他的父慈子孝,他大概率会准许。”
  这办法好,萧汀心中暗暗告诫自己,太过依赖降虎兄也未必是好事啊。
  “好。就这么办。”
  费适笑了,“这才是燕王该有的样子。”他淡淡提示,“明日上了殿,别多嘴,别多看,磕头要够响,哭声要够真。”
  萧汀全数记在心里,抬头再看了看费适,忽然涌起一股巨大的不舍。
  “降虎兄……如果我真的惹怒了父皇,回不来了……”
  “那我就去宫门等你。给你收尸。棉衣管够。”
  萧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呸呸呸,童言无忌,大风吹去。”
  叨叨完他从椅子上起身,姿态端方地向费适行了一礼。
  “谢师父教诲。”
  次日清晨大朝会,宣政殿内数百盏宫灯将大殿照得亮如白昼,却也照不暖那透进骨子里的森冷。
  文武百官分列两旁,皇帝身着明黄色常服端坐龙椅之上。
  宣读圣旨、藩王谢恩辞行。一切按部就班地进行。待流程行将结束,礼官正要唱退。
  萧汀猛地向前跨了一步,重重跪在御阶之下。
  “父皇!儿臣有请!”
  满朝文武皆是一惊,纷纷侧目。皇帝眉头微皱,目光凉薄地扫了下来。
  “有何话讲?”
  萧汀伏在地上,按照费适昨晚教他的,他此刻应该装出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哭诉离别之苦。
  他吸了吸鼻子,想着酝酿情绪。
  可当他的视线触及龙椅下方九级台阶时,眼前忽然就开始模糊了。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也是在这大殿里,把他从冷宫里拽出来的太子哥哥牵着他的手,对父皇禀报,“小九的娘亲去了,不若我接过去养在偏殿,太子妃……许是我夫妻没有孩子缘,这第三胎也落了。正好给她找些事做,也算安慰。”
  于是他又想起了太子妃,温婉贤淑,还会亲自下厨做蜜汁肘子。有一年冬天他在偏殿玩雪球摔进了雪堆里,她不顾仪态地扑过来把他扒拉出来,一边给他拍雪一边冻得直哈气,还笑着打趣:“咱们小九要成个雪人了。”
  那时候没有废太子,没有燕王,没有生死离别。
  萧汀的鼻子猛地一酸,原本只是做戏的眼眶,瞬间下起了瓢泼大雨。
  “父皇……”他的声音哽咽了,“儿臣明日就要离京了,这一去山高水长,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归来。儿臣……儿臣只求父皇开恩,准许儿臣去……去见大哥一面。”
  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萧汀把头埋得极低,安静跪伏着,他能控着身体却管不住眼睛,泪水直直倾泻在金砖上,将砖缝里冲成一条悲伤的河。
  龙椅的扶手之上,皇帝的手背青筋突兀。
  “胡闹。萧淳已被废黜,今非昔比。你是亲王,他是罪臣,私下会面,于理不合。”
  “儿臣知于理不合,才特求父皇恩赐。”萧汀没有辩驳,只再次重重磕头。
  沉闷的磕头声在大殿里回荡,听得人心头发紧。
  皇帝闭了闭眼,许久,长长地叹了口气。
  “罢了。府军前卫,带老九去见见那个逆子……不得说话,不得有逾矩之举。老九,你只有半刻钟。”
  宫墙夹道,还是那样的逼仄。
  禁军裹挟着萧汀穿过层层宫门,来到那间石屋的门口。
  “殿下请止步。时辰有限,违令者杀。”
  萧汀点着头急切地张望,没什么心思说话。
  这里太静了。高耸的宫墙遮住了所有的光,只有风穿过夹道发出的呜咽声。
  “吱呀——”
  禁军推开了门。霉味混合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萧汀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那个人,正盘腿坐在角落里的干草堆上。
  只不过一个月没见,却仿佛从壮年眨眼就到了暮年。
  曾经身姿挺拔的太子萧淳,如今瘦得脱了形。身上还是被抓时穿的那件血污中衣,此刻空荡荡地挂在,像是套在了一具枯骨上。肩胛也还是被铁链锁着,每一次呼吸,似乎都能听见铁链撞击地面的声响。
  萧淳极其缓慢地抬起头。那双曾经燃烧着火焰的眼睛,此刻却像是一潭死水,浑浊而空洞。
  看见萧汀身上的亲王礼服,他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似乎在确认这是不是幻觉。
  萧汀唇瓣嗫嚅,千言万语涌到嘴边,却发现喉咙像是着了大火,干涩生疼,把那些话全都烧没了。
  他看着萧淳那乌紫的嘴唇和肩膀处透出的黑血……这是中毒了吗?
  为什么悔恨来得这么迟又这么猛烈?若他不是一味退避、只想着自己活命,早些把费适的来历告知太子,今日境况是否就会彻底扭转?
  想不出,说不明,回不去,所有的心绪都化成了一声哽咽。
  他猛地跪了下去,膝盖重重磕在坚硬的石板上,缓缓正了正头顶的九缝皮弁,向着门内那个角落里的人行了三拜大礼。
  一拜,救命之恩。
  二拜,手足之情。
  三拜,痛悔与诀别之意。
  角落里,萧淳看着跪在地上的弟弟。就那样静静地看着,看着这位新王俯身起身。
  他逐渐挺起脊梁,端正了坐姿,仿佛依然坐在东宫那把紫檀椅上,扬着下巴微微点点头。回应了萧汀的大礼。
  门外禁军面面相觑,着全套亲王礼服以诸侯大礼跪拜一个废太子,这若是被礼官看见,会不会又是一个杀头之罪?
  “时辰到!”禁军头领急急喊了一声。
  萧汀浑身一颤,模糊视线中,那扇破旧的门无情地合拢,将他最后的一丝视线也隔绝在外。
  ……
  回将军府的路上,萧汀一直没说话。
  他蜷缩在马车角落里,眼睛红肿,神情呆滞,安顺递过去一方帕子,他也没接。
  这一夜将军府灯火通明。
  所有的家当都在打包装箱,叮叮当当的声音响了一整夜。
  萧汀坐在屋子里,看着那只已经锁好的旧木箱发呆。
  天亮就要走了。太子哥哥被关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不知还能活多久。费适也要留在京城。此去燕翎,已是举目无亲。
  他吸了吸鼻子,觉着酸的厉害。心道要是能学会催眠就好了,将那木箱做得再大一点,把想带的人塞进去一块儿带走。
  “殿下。装车的差不多了,您睡会儿吧?还得早起赶路呢。”安顺在门口探了个头。
  萧汀摆摆手,推门走了出去。
  已开始入秋了,夜晚的院子有些冷,荷塘不再是一味的翠绿,逐渐晕染上了褐色,只月亮依旧圆得刺眼。他仰头看着它,眼里只映出个月牙。
  “真的不给我回信吗?”他小声嘀咕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问谁。
  次日凌晨。
  将军府的大门早已大开,几十辆马车排成长龙,近百人的禁军护卫整齐排开,煞是威风。
  萧汀站在门口,龙纹衮袍外是大红贴里的披风,头顶双龙御海风帽,盘扣系在下颌处,露出一双红肿的眼睛。他时不时地四处张望,像只等待主人归来的笨犬。
  “殿下,时辰不早了。”安顺在一旁小声催促。
  萧汀瘪了瘪嘴,不死心地左右探头:“费适呢?”
  “大将军整夜未归,小的实在不知。”
  萧汀咬了咬嘴唇。转身踩着脚凳上了那辆最宽大的马车。车厢里铺了厚厚的软垫,放着他的宝贝旧木箱,还有关着绿衣的鸟笼子。
  马车缓缓启动,他透过窗帘的缝隙死死地盯着将军府的大门,直到那两扇朱漆大门在视线中越来越小,最后彻底看不见。
  “不见就不见呗。他留在京城才有前途。我去燕翎吃苦,不能拖累他。”
  可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车队出了北玄门,视野瞬间开阔。远处的官道蜿蜒向北方,路两旁是一望无际的平原。
  出了京城,便是鱼归大海。
  萧汀掀起帘子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那巍峨的城墙高耸入云,城楼上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那里面埋葬了他的童年,也埋藏了他那个关于异界神仙的梦。
  “再见了,降虎兄。”他在心里轻轻说了一句。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匹快马从城门洞子冲了出来,马上一位内侍挥舞着马鞭高声喊道:
  “圣旨到——!燕王车队接旨——”
  安顺赶紧喝令停车。
  随行护卫的禁军也有些诧异,纷纷勒马让开。那名内侍飞马赶到,猛勒缰绳,捧着一卷明黄色的卷轴跪下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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