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世界只剩下我们俩（GL百合）——弥念否

　　“去年过年没回家，五一放假准备回老家陪陪老妈……”
　　妈到现在还没回我的消息。
　　我咀嚼着嘴里的米粒。
　　好硬，速食的饭好难吃。
　　“我吃饱了……”
　　我起身，冲到卫生间洗了把脸，压下梗在喉口的苦楚。
　　回来的时候霍悠悠收好了饭盒，随手丢到了屋主的电动垃圾桶里。
　　她见我继续罗列清单，突然凑过来环抱住我。
　　轻柔的气息拂过我的耳后，我感觉到她拍着我的后背，听到她悄悄说：“你是想妈妈了吗？”
　　我们都知道的，世界不会因为她们是妈妈就放过她们，她们是全人类中被抹去的一员。
　　什么都知道也会心头一紧，眼泪忍不住地往外涌。
　　她轻抚我眼角的湿润。
　　我轻轻点了点头。
　　我好孤单。
　　但幸好还有她在，我不是孤身一人。
　　“没事，我们继续干活吧。”我别过脸，挤出一个笑容。
　　别墅区很快就会断水，我留霍悠悠一人在家，出门寻了太阳能板回来。
　　在我安装电板的时候，她的话格外得多，时不时就要来夸我一句。
　　“哇，你连这个也会，你好厉害！”
　　“我给你扶着梯子，你敢爬这么高，太勇敢了。”
　　说实在的，有点矫揉造作，但我听着，倒也悦耳动听。
　　人类消失之后的第一个夜晚就要到了。
　　日子慢了下来，我望着渐渐被月光笼罩的客厅，内心异常平静。
　　幸存的人还要生活下去，好像和以往没什么不同。
　　硬要说的话，以前为了工作，每天接触很多人，他们来来去去，像潮水一般漫过脚面又退走，到头来却好像谁也不曾真正走进过我的生活。
　　人类消失之前，我已经是一个人了。
　　唯一的区别是，现在身边多了一个霍悠悠。
　　她叽叽喳喳一个人，胜过我接触的所有喧哗人潮。
　　可我现在有半小时没见到她了。
　　我急忙往别墅内部走，差点在拐角处撞到她。
　　“桑璃璃，”霍悠悠捏着裙边，“我想洗个澡。”


第9章 戒指
　　我们上高中的时候曾经一起合浴。
　　当时她们家新买了个浴缸，她借此邀请我到她家住，顺便辅导她功课。
　　那是我们共眠的无数个夜晚之一，却是唯一泡澡的一个晚上。
　　水面上浮满了浴泡，她起伏在碍人的泡沫里，撒娇要我帮她洗头。
　　浅蓝色的浴盐衬得她的皮肤更加白皙，暖光灯的照耀又给她镀了一层光边。她撑着身子嘟着嘴，拧着左半边的眉毛。那模样，没有人能舍得拒绝她。
　　而今天是我们第二次一起沐浴。
　　我用太阳能板发出的电成功满足了热水的需求，正欲关浴室门之时，我听到她开口：“热水不多，我们一起吧。”
　　我不知道她说这话意欲何为，但我是再不能听下一句了。
　　不等我反应，她便背着我脱下了衣服。
　　我急忙背过身，像个被夺走食物的豹子一般落荒而逃。
　　“你……你先洗吧，不用给我留水。”
　　她光着身子冲过来，一副雄赳赳的模样。
　　我怕她着凉，急忙扯了浴巾裹住她，贴近她的曲线，心脏砰砰直跳。
　　她拽着我，把我往浴室里拖：“快来吧，都说了水不多省着点用。”
　　这次没有用浴缸，她也没有让我给她洗头，我背对着她，她面朝着墙，没有一个人开口。
　　我不停搅动着水，希望稀稀拉拉的水声能够顺利掩盖我即将迸发出来的心跳。
　　一场洗漱下来，我的心率比做了四十分钟有氧还高。
　　她眠在二楼，我留在一楼客房看门。
　　其实没什么门好看，连门都没必要锁。
　　只是她没有邀请我，我没理由和她共眠。
　　客房里的时钟滴滴答答地响。
　　折腾了一天本应昏昏沉沉的我，只觉得睡意铺天盖地涌来，却聚焦于太阳穴的一点，这种钝痛阻断了我的思考。
　　我起身，拿着枕头上楼。
　　她还没睡，不知道在看些什么，举着平板大笑。
　　我像个喝醉酒的人一般不管不顾，甩过枕头，床垫一沉，就这么睡了过去。
　　直到天光微亮。
　　七点，我们被我定的循环闹钟吵醒。
　　虽然我在它响起的两秒钟内就靠条件反射光速关闭了闹钟，可还是迎来了霍悠悠的枕头暴击。
　　“世界末日了还不给人睡够……”她嘟囔。
　　生物钟上线，我半坐半躺着发呆。霍悠悠团着被子，侧躺在我旁边，面朝着我。
　　她长发散落在枕头上，嘴唇上脱落了干皮，右手紧紧抓住枕头的一角，不知道是不是又进入了梦乡。
　　昨晚上没关好窗帘，现在透进来一丝阳光，很细，大概有戒指那么细。
　　光柱从窗台下方延伸，一直到霍悠悠左手的无名指第三节指节上，留下一个夺目的光圈。
　　再往后，落到她的眼皮上。
　　我注意到她睫毛的颤动，抬手，用我左手无名指的第三指节，挡下了阻碍她睡觉的光柱。
　　现在，我们俩都有光的戒指。
　　无法说爱你，但至少此时此刻，还有你在身旁，满足我的幻想。
　　一直到太阳东升，光柱移动、消失，我轻手轻脚下床，给她留了门，下楼去了。


第10章 钟表
　　我本来打算去死。
　　在一大早碰上那些糟糕的诡异事件之后，在遇到霍悠悠之前。
　　即便我是个独行动物，也生活在群居的环境里，享受着人类创造出来的优待。
　　可如今优待消失了，生活暂停甚至退化，现在离开和百年后寿命将尽没有任何区别。我没有理由独活。
　　但霍悠悠又突然出现在我的生命里——在此之前，我们已经很多年没有见面了。
　　封心锁爱三余年，在那样一个绝望的日子里，她突然出现，问我该怎么办。
　　她带给我一个模糊的前进方向，她说她需要我，我们同病相怜。我的心脏又一次因她而跳动。
　　我想，或许情况没有那么糟糕，我还可以尝试着活一下。
　　和她一起。
　　等我煎好鸡蛋热好牛奶，上楼叫她起床吃早饭的时候，她还没醒。
　　真是瞌睡猫，我想。
　　我拉开窗帘，让阳光投满整间卧室，坐在床沿将她一把提起来，往她后背垫上软枕。
　　煎鸡蛋的味道飘在周围，她睁大眼睛，把起床气忘在脑后：“什么东西？好香。”
　　我给她投喂煎鸡蛋，一手举着牛奶，一手托着餐盘，坐在她的床沿上。
　　她吃饱喝足，开始盘问我的“罪过”。
　　“你昨晚不是说在一楼还有事做吗？怎么又突然跑过来倒头就睡，你知不知道你重死了还叫不醒，占了我一半的床。”
　　我看着三分之二被她弄乱的床单，笑而不语。
　　我撒谎：“一楼客房有个钟表，滴滴答答的吵得我睡不着。”
　　她侧身，露出身后的同款钟表。
　　“……”
　　好吧，谁知道二楼也有个表。
　　“幸好你睡觉不怎么乱动，不然我肯定给你踹下去。”她把盘子递给我，“今晚记得把你手机的破闹铃关了！再吵醒我我跟你没完！”
　　等她换好衣服，我已经收拾好了厨房，盘弄着我的清单。
　　她凑过来，小腿搭在我旁边，说她腿酸，要我给她捏捏。
　　我把清单甩在一旁，故作生气，让她去一边玩儿。
　　霍悠悠嘟着嘴：“不捏就不捏嘛，凶什么！”
　　她扮作老虎样，在脸颊旁边将手比作爪子。我看懂了，她在说：别惹她，她也很凶。
　　我推开她的腿，不想靠她太近，却也不想她离我太远。
　　她靠得近了，我要更费心神地专注在物资的整理和使用上，她离得远了，我又担心她的安全。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本以为心里的悸动早就消失殆尽。但我见到她、触碰她，我发现并不是这样。
　　爱会随着时间淡化，可身体比大脑更快反应，我对她依旧贪婪。
　　但我似乎再也没有说爱的机会了。
　　她并不喜欢我，说爱太委屈她了，为什么要让她在末日中还要背负着对我的感情呢？那对她不公平，她只要像现在这样开开心心地，度过每一天就好了。
　　我并不想把话说明白，结果我们连朋友都没得做。
　　失去所爱之人的痛苦，承担一次就够了。上一次救不了妈妈，这一次我不想冒险失去她。
　　她伸手在我眼前摇晃：“想什么呢？那么入神。”
　　“没什么。”我看向她，“今天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她郑重地点点头，举起一根手指：“咱们今天去SKP！”


第11章 拍立得
　　SKP坐落于长江江畔，是江城最出名的商业地标之一，内部大牌云集，奢侈品专柜比便利店还密，连厕所都富丽堂皇。
　　我总听营销号说，商场内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响起一段标志性的古典音乐，用于庆祝单日销售额破亿。
　　来这里消费的人，非富即贵，一件上衣抵得过我一个月的生活费。
　　所以我一次也没来过这儿。
　　霍悠悠先前上学的时候来过，她说来到SKP唯一消费得起的就是去专柜花大几百块钱拿到一瓶带着花里胡哨logo的香水，然后放在宿舍里积灰，学生党的她完全舍不得用。
　　如今世界上一个人都没有，我不需要忍受穿着华丽的人审视的目光，不用担心自己再犯潮人恐惧症。
　　霍悠悠满脸都是即将变成富婆的激动，自顾自扮演起了管家和大小姐——
　　她右手一指：“管家，告诉她们，今天全场由霍小姐买单！”
　　左手握拳，故作深沉状：“好的，小姐。”
　　“这边柜台，这个，这个，这俩不要，其他都抱起来。”
　　“好的小姐。”
　　我憋着笑，她手舞足蹈，完全没有一点末日降临的紧迫感，连带着我都放松了许多。
　　我陪着她演：“大小姐一会儿下车打算先去LV呢，还是香奈儿呢？”
　　大小姐脑瓜一转：“先去数码店！”
　　霍悠悠拽着我穿过空旷的中庭，一路小跑到地下一层的拐角。
　　镂空的顶层设计，商场内部不需要照明大灯，自然光就能照得七七八八。
　　“就这儿！”
　　我看了一眼门头，灰白色的招牌，极简的只有一行英文，橱窗里摆着几台糖果色的拍立得，精致地像乖巧可爱的玩偶。
　　“FUJIFILM，这店是做什么的？”我先前没来过这种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