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来的赖皮蛇(近代现代)——疏柏

分类:2026

作者:疏柏
更新:2026-10-16 12:10:26

  一直憋着的那口气突然散了,沈钧像个瘪掉的氢气球,只剩一片外皮,再也没有力气支撑,只能搭在景曜身上。
  等眼泪流干,抢救室的门还是没有打开,沈钧靠了会儿才想起来,看向景曜:“你先去吃饭。”
  “你饿了吗?我去给你买。”景曜摸了摸沈钧泛红的眼。
  “我不饿,你去吃。”沈钧摇摇头。
  景曜皱眉,劝道:“我去买回来,你陪我吃点,好不好?”
  沈钧点点头。
  医院门口最不缺的就是卖盒饭的,景曜以最快的速度打包好两份饭回去,两人坐在医院长椅上解决午饭。
  沈钧挑了两筷子菜就吃不下了,景曜在一旁挑出好吃的菜让沈钧尝尝,沈钧只机械地张开嘴接住,再嚼几口咽下去。
  景曜心疼得紧,忙说:“不想吃就不吃了,累了就闭眼靠着我休息好吗?”
  “嗯,谢谢。”沈钧说。
  “别说谢谢了,好奇怪。”景曜把剩下的饭刨进嘴里收拾好垃圾,揽住沈钧。
  沈钧勾了勾嘴角,靠着景曜嗯了一声。眼睛干涩生疼,他却不敢闭眼休息,只要一闭眼脑袋就会格外活跃,不断浮现刚才混乱的一幕,随着姜桂琼的话,他又会想起父亲自杀那天。
  越想,他的情绪就越低落。
  他只能睁眼,不让自己陷入情绪的漩涡。
  临到傍晚,抢救室的门终于开了,姜桂琼躺在病床上脸色发白,被推进了病房。沈钧跟着医生去办公室,医生坐上办公桌前眉头紧皱:“你母亲的尿毒症越来越严重了,现在已经出现并发症,前段时间来医院就嘱咐过,情绪激动,血压会升高,心率也会过快,很可能出现意外,你们做孩子的……”
  沈钧突然一阵耳鸣,只能看见医生嘴边一张一合。
  等医生说完,沈钧才张张嘴道歉:“麻烦可以再说一遍注意事项吗,刚才耳朵有点听不清。”
  医生叹了口气,重复说了一遍。
  姜桂琼的尿毒症是上半年发现的,每隔一段时间会到医院做透析,但渐渐的病情还是加重,直到今天。
  换肾需要等合适的肾脏,目前只有保守治疗。
  医生安慰道:“不要出现剧烈的情绪波动,平时多注意饮食,如果规律治疗不少人能坚持好几年。”
  沈钧点点头,医生看他脸色太差,嘱咐道:“年轻人也要多注意身体。”
  双人病房没有多余休息的地方,沈钧找了个专业护工看护母亲,自己坐在病房外面的椅子上忽然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景曜牵起沈钧的手轻声道:“今晚先回去睡觉吧,医生说了阿姨今晚应该不会醒来。”
  沈钧摇了摇头,他不知道自己待在这里干嘛,但如果真的走了,好像就应了那句话,他是个白眼狼。
  景曜没多问,只坐下来抱住沈钧。
  沈钧抬头推了推他:“你回去吧,这里没法睡觉,你也很累了。”
  景曜皱眉,为什么沈钧总是推开他。
  景曜问沈钧:“真的要我走吗?”
  沈钧点点头,捏捏他的手:“回去休息吧。”
  景曜站起身又问:“真的要我走吗?”
  沈钧仰头看他嗯了一声,又低下头看手机,只是眼神落在旁边的那双鞋上。景曜一直站在旁边没走,低头看着沈钧:“可是我想陪着你。”
  景曜还是留下来了,赖在沈钧旁边,执拗地让沈钧靠在自己身上睡觉,沈钧不肯,抬起头说:“你这样肩会酸。”
  “我乐意,你睡你的。”景曜揽住沈钧不让动。
  夜晚的医院太静了,静得人心里发慌,沈钧想起一墙之隔的母亲,开口问:“你有没有觉得我这个人很奇怪,被自己的妈妈说成累赘,却还要守在这里。”
  “没有,我没当过儿子,怎么知道你是什么感受,我没理由指责你。”景曜拍拍沈钧的手臂,像哄小孩子似的。
  “嗯,我狠不下心真的把她丢下了,她之前不是这样的,人言对于她来说太重,她承受不住,所以生病了,一开始是心病,后来是身体的病。”
  “嗯,我知道。”景曜拍拍他。
  沈钧断断续续地说着,竟真的生出一股困意,渐渐地他闭上眼睡着了。
  只是这一觉睡不踏实,沈钧还是做梦了。
  梦里母亲一直在说话,在坟墓前她哭着问父亲为什么要丢下他们,在夜里她抱着他问他们凭什么要这么说她,在摔碎一叠盘子时问他为什么不听话,到今天哭着问他是不是不要她。
  沈钧脑内轰鸣一阵,蓦地睁开眼,下意识朝身边摸去,直到摸到熟悉的身体才放松下来。
  景曜低下头轻声问:“做噩梦了?别怕,我在这。”
  沈钧紧抱住景曜,轻声说:“不要走。”
  “我不会走。”
  两个人在椅子上窝了一晚,第二天醒来时护士看见他们,提醒道:“有护工就好好回去睡觉吧,身体熬垮了不值当。”
  “好。”景曜答应着,把沈钧拉起来。
  病房里母亲已经醒了,正偏头看着窗外,护工阿姨给母亲指窗外的黄色腊梅说待会下去摘两朵拿来玩。
  母亲呆呆地看着没回话,直到沈钧走进病房,母亲听见声音偏过头看向他,护工阿姨打了声招呼出去了。
  另个病床的病人出去检查了,整个病房里只剩母子两人。
  他们有最亲密的血缘,却如陌生人一般,不知话题从何开启。
  母亲张张嘴,开口第一句话却是:“你知道我的病了?”
  沈钧没回答,只问:“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告诉你了,你是不是觉得我是因为生病找你要医药费才回来的?那时你还会肯见我吗?”
  “妈妈,你总是把最坏的事安在我身上。”沈钧哑声道。
  母亲愣了愣,妈妈这个称呼她许久没听过。
  她颤着声音道:“我生病了,没多久会死,我只是想生命的最后那段时光不是一个人,我也想有家人,你能不能,能不能在我最后的时光里满足我。”
  在得知病情的那刻,漂泊许久的姜桂琼本能想要寻求一个安稳落脚的地方。
  但她的儿子早已被她推得很远。
  只是她不明白,为什么越使劲用力攥住的东西总是离她越远。
  沈钧还是没答母亲的话,坐在椅子上轻声说:“我们很久都没有能够静心谈话的时候,有许多话都没有机会告诉你,有时是我情绪激动,忘记了,有时是你激动,我没机会说。”
  “在我十八岁的时候我说我要去寻找自己的生活,你也要去找自己的生活。”沈钧看向母亲,“你不用向任何人证明自己能够把我养得很好,也不用因为别人的话就把自己看得太轻,太一无是处。”
  “说出这些话太简单了,我自己实践的时候才知道有多难,但是总得试试吧。”沈钧看向母亲,“你是我妈妈这是事实,不会改变,我也不会放任你不管,但是你不能让我活在你的管束下。”
  母亲看向沈钧的眼里盛着泪水,沈钧目不转睛地看着,接着说:“把自己看得重要一点,除此之外什么都不重要,想让你过自己的生活不是不要你,只是想让你开心点,不要再围着家里的琐碎事转悠,你可以去打牌,跳广场舞,和朋友们聊天,做点轻松有趣的事。”
  母亲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这样的生活她没想过。
  她常说自己是操劳忙碌命,闲着就心慌,实际是怕别人看不起她,说她没了丈夫就活不下去,所以把她自己忙成陀螺,什么事都要管。
  在死亡的边缘走一遭,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去争吵辩驳,这使她有多的时间思考这种生活的可能性。
  母亲张了张嘴:“可是我……我不知道,没有你我感觉自己像没根,我的脚步是飘的,我踩不实。”
  她迷失自己太久,想要重新寻找太难。
  沈钧没有再多劝说只问:“你喜欢之前那种生活吗?开心吗?”
  母亲顿了顿一滴眼泪落下来,她摇摇头。
  “那就试试吧,换种生活。”
  沈钧舒出一口气。
  姜桂琼需要住院治疗,哪也去不了。
  除夕夜在争吵度过,大年初一却也在冰冷的病房里,她看着窗外的腊梅心里越发难过,觉着接下来的日子也如这般没有期望。
  “砰砰砰”
  房门被敲响,人没看见,声音先传进来。
  姜桂琼抬头看见李梅时,眼里闪过诧异,李梅背着大包提着小包进门,叫姜桂琼:“桂琼,生病怎么不告诉我,我来照顾照顾也是好的啊。”
  姜桂琼生病离开工作时,李梅还来问她,她只是说换个地方工作,李梅还有自己的工作家庭,她也不想麻烦别人。
  李梅怪她:“我们好几年交情说这话干什么。”
  “那你的工作……”
  “不干了,都这年纪了抓紧时间享福哦。”李梅握住姜桂琼的手,看向跟着进门的沈钧,“要不是我问小钧,你还要瞒我多久?”
  沈钧把李梅的行李提进来放好就出去了。
  李梅捏着姜桂琼的手,小声道:“小钧这孩子多好啊,在大城市混得比我们村所有人都好,以后别吵吵啦,孩子的事孩子解决,我们的生活我们自己乐呵。”
  两个人都是嫁进这个村子里的人,老家不在这个城市,所以从认识那刻她们便把对方当做互相倾诉的对象。
  有事互相帮扶,没事一起择菜唠嗑,只是后面家庭重担越来越多,即使一个村的人,也很少聚在一起闲聊。
  李梅拉住姜桂琼的手:“姐姐啊,之后我们过点开心日子,吃喝玩乐,我们样样都去体验。”
  姜桂琼望向门口,刚好对上沈钧的视线,沈钧敲敲门,把买的午饭带进来:“李姨,一起吃点吧。”
  “诶,好。”李姨笑着接过来,把小桌板放好摆满饭菜,“这菜寡淡啊,等好了我们去吃别的。”
  姜桂琼点点头。
  沈钧坐了会,出去了。
  景曜守在门口,拉住沈钧问:“怎么样?”
  沈钧勾了勾嘴角:“挺好的。”
  疏柏
  快完结了~


第65章 好好的
  母亲在医院里有李姨和护工陪着,状态明显好了许多,病情也得到控制。这段时间沈钧每天都会去一趟医院,有时坐着聊会天,有时陪着母亲和李姨散会步。
  临到走的时候,母亲还会笑着和沈钧挥挥手说:“去吧。”
  一切都在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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