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来的赖皮蛇（近代现代）——疏柏

　　这样的改变让沈钧意外，心底生出些动容，或许他被眷顾，真的像童话故事里的结局那样，获得一个圆满的结局。
　　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好得让沈钧感到不敢置信。
　　所有在母亲打电话邀请除夕中午去她家里吃饭时，沈钧犹豫一会同意了。电话通话时，母亲语气里带着雀跃，忙说：“好啊好啊，想吃什么发给我，我去市场买菜回来弄，那个就我们母子俩好吗？”
　　沈钧靠坐在床上接电话，景曜就搂着他，把耳朵贴到手机上听着。听到这里景曜明显皱了下眉头，但什么也没说。
　　沈钧安抚地捏了捏景曜的手指，嗯了一声。
　　电话挂断，景曜撑起身体看向沈钧：“我要跟你去，我悄悄可以在门外，不让她知道。”
　　沈钧知道景曜这是担心，捏了捏他的耳朵，刚想说在家等着就行了，但景曜先发制人：“不准推开我，在家等着我更担心，寝食难安，夜不能寐，吃不下饭。”
　　前段时间突击学习成果显著，虽然测验结果还不知道，但现在景曜讲一句话能拽好几个成语，只是使用的不太规范就是了。
　　沈钧哭笑不得，摸了摸景曜的脑袋答应了。
　　除夕当天，沈钧和景曜早早起床，把前天买的春联和窗花拿出来贴，这时景曜的身高优势展现出来，站在门口贴横联不需要借助任何外力，看得对门大爷一阵羡慕。
　　大爷站在门边一个劲夸景曜能干，长得高又帅，夸得景曜把对门的春联一并贴了。沈钧平时爱干净，家里每隔一天就会打扫，但景曜讲究仪式感，所以拉着沈钧非要大扫除，把本就一尘不染的地板，拖得发亮。
　　一切做完差不多十一点，两人匆匆换完衣服出门。车上沈钧还是问景曜：“要不要找个店里吃饭等？”
　　“不用，我早饭吃得多不饿。”景曜捏了捏沈钧的手，“我是你男朋友，这点时间都等不得吗？太小看我了。”
　　“好。”沈钧被他抱怨的语气逗笑。
　　下车后景曜和沈钧一前一后进小区，景曜特地绕路一圈路没跟沈钧一块走，他等着沈钧进了单元门后确定楼上没人看，才抬脚进去。
　　母亲住在三楼，他沿着楼梯走，刚到二楼就听见楼上锅铲碰撞声音，阵阵香气飘来，引着沈钧上楼。
　　房间门没关，大敞着，一进门就可以看见厨房里那个匆忙的背影，母亲转头拿蒜，瞥见他，脸上的笑容越发明显。
　　忙招手说：“关门，快进来。”
　　沈钧轻轻关上门，走进这间屋子。
　　房间干净整洁，散发着淡淡清香，冬日里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很温暖。母亲在厨房里忙和，他也跟着走进去。
　　“你去外边坐着，别把衣服弄脏了。”母亲赶他，“在外面陪我聊聊天。”
　　沈钧不擅长聊天，大多数还是母亲说话，他顺着答就好。坐在餐桌旁听着母亲带着笑的声音，让他觉得有些恍然，像又回到小时候。
　　他和母亲把饭端上桌，吃着菜，听着电视，家人的聊天声比电视声音还大。
　　“最后一道菜啊。”母亲把汤端上桌，又去厨房拌凉菜。
　　沈钧看着桌上的菜，起身道：“休息吧，菜够多了。”一道鱼，一份汤，两个炒菜，两个人吃不完。
　　“哎呦，过年多弄点，有排面。”母亲笑着说。
　　最后一道凉菜上桌，母亲在围裙上擦擦手坐下来，看看沈钧又看看桌上的菜，但始终没拿起筷子。
　　沈钧觉得奇怪，问：“怎么了？”
　　“啊。”母亲不答，眼神躲闪，“等一下等一下，妈妈还有个朋友来。”
　　沈钧皱起眉放下筷子，还没等他说话，门被敲响了。
　　“来啦来啦。”母亲站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的妇女放下敲门的手朝里面看了一眼，随后又责备地看了母亲一眼，笑着朝身后招了招手。
　　妇女先一步进门，后面跟着一个齐肩短发的女生，那女生只冲沈钧看了一眼便匆忙收回目光。那妇女领着女生坐到餐桌边和母亲寒暄：“那你们先吃着昂，我先走了，两个人多聊聊，你们同龄呢。”
　　妇女嘴角都咧到了耳后根，拍了拍女生的后背。
　　话说到这里沈钧反应过来，为什么两个人过年要做好几个菜有排面，感情是来给他相亲的。
　　沈钧撂下筷子没等媒婆出门就站起身：“我走了。”
　　母亲忙拉住沈钧：“听她说什么胡话，我就是想多找个人吃饭热闹。”
　　沈钧被母亲绊住脚，媒婆一溜烟就跑出去贴心地拉上门。沈钧依旧坚持要走，母亲像要哭出来似的，拉着他到厨房门口，捏着他的手哀求：“你就见见吧，不是非要谈成，就是见见，你工作的时候肯定没多少女生，才……”
　　“我在谈恋爱又去见别人，你当我是什么？”沈钧忍着声音看着苦苦哀求的母亲。
　　“不是!”母亲的声音突然尖利起来，“那算什么谈恋爱，这怎么算恋爱，那不正常!”
　　母亲又去拉他的手，很用力，眼睛瞪得快要突出来：“都怪我，妈妈对你不好，才让你变成这样，现在我把你治好，你去见见去见见。”
　　沈钧甩开母亲的手，去看桌边被卷入这场闹剧的无辜女生：“我是同性恋，我不知道今天是相亲，饭不用吃了，走吧。”
　　“不能!不能!你们不能走!”母亲突然发疯拽住沈钧，“你不是同性恋，呸呸呸。”
　　沈钧被她癫狂的状态吓住，皱着眉去拉女生想出去，免得伤及无辜。
　　“不能!”
　　母亲见拦不住，忙去门口堵着：“你们先吃你们吃，年轻人的话题我参与不进去，我出去，看不见我就好了，我的错，妈妈没有养好你。”
　　说着母亲癫狂着冲出去，钥匙在门锁里叮里哐啷转了两圈锁住。沈钧这才回过神，女生坐在椅子上愣住，他转过头说：“抱歉，她状态不太好，不会有事的。”
　　女生愣愣地点头。
　　那个媒婆是她的亲戚，但却把她往火坑里推，不知道拿了多少介绍费。
　　沈钧捏捏眉头：“报警吧。”
　　女生点点头。
　　这边沈钧刚拿起手机就听见门外传来争吵。
　　“开门。”
　　景曜一直坐在上一层楼的楼梯处，在有人进门的时候便直觉不妙。他冷眼看着面前蹲着听瞧见的女人，妇女抓着头发表情痴狂，听到景曜的声音抖了一下才回头。
　　看见来人，妇女像是看见鬼似的摇头，咬牙切齿地说：“都是你，都是你害的，儿子不要我了，是你是你，骗走他的。”
　　景曜不管这疯婆子的胡言乱语，只走过去扒开门前的人去按门把手：“钥匙给我。”
　　“不给，不给。”姜桂琼被刺激得厉害，眼神狠厉地扫过去，随后暴起抓住景曜的胳膊，上嘴就咬。
　　“啊。”景曜一把甩开她，好歹是一米九成年男性，姜桂琼难敌景曜的力气被甩倒在地。
　　景曜蹲下身摸出钥匙打开门。姜桂琼爬着去堵门嘴里念叨着：“不准走，不准走。”
　　凄厉的声音响彻整个楼道，街坊邻居都悄悄打开门看着这一幕，不怕事的人出口劝说：“什么事等着年过完再说啊，别吵了，和气一点。”
　　沈钧在开门的第一秒就把女生推出去：“快走。”
　　“好，谢谢你。”女生低头看了眼地上的妇女，抬脚走了。
　　母亲见拦不住人，开始叫喊：“不准走，不准走，沈钧你怎么忍心这么对人，把你爸爸害走了，还要把我丢了，让我去死吗!”
　　景曜猛地厉声道：“你闭嘴。”
　　疏柏
　　这个坎过去就好啦


第64章 自己
　　“我为什么闭嘴，我为什么闭嘴!”姜桂琼像是彻底癫狂，“我和你爸爸都是因为你才这样的，但是你居然要丢掉我们!你嫌弃我们没钱，现在嫌弃我老了……”
　　姜桂琼说着，将眼珠狠狠钉在沈钧身上，“你现在要为了一个男的把我一个人丢在出租屋里，我为你们家当牛做马，上辈子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才会在这辈子孤苦晚年!”
　　母亲惯会说这些伤人的话，从沈钧的十四岁开始，这些话就像密密匝匝的针刺入血肉，嵌进骨缝里，直到现在，偶尔活动还会泛起疼。
　　沈钧看着这副模样的母亲有些怔愣，衰老能彻底改变一个人吗？答案是不能。
　　母亲还是那个样子，企图控制沈钧，让他按照她设定的轨迹运行，之前是强势控制，现在发现这招不管用了，开始假装可怜，让他心软。
　　之前种种温馨，柔和，只不过是为达目做出的让步。
　　“你爸爸为什么自杀你知道吗？家里为了给你报兴趣班，给你买画具，送你上学，每天像牲畜一样去厂里上班，没人受得了这样的生活，你爸爸软弱无能，要不是我你能活成现在这样吗？你个白眼狼，就这样对你妈妈!”
　　姜桂琼说着抓上沈钧的手臂，而沈钧眼眶猩红，反手攥住母亲的双手咬牙道：“不是我，没有任何人强迫你们这样做，不是我害的。”
　　景曜上前一步想分开两人，但沈钧力气极大目不转睛地盯着母亲：“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让我变成杀父弃母的坏种恶人会让你觉得开心吗？让我每天噩梦缠身，什么事都思考不了，然后变成听你话的乖孩子会让你开心吗？或者我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你就开心了，没有碍你眼的同性恋另类儿子，让你丢脸。”
　　沈钧颤着声音问：“你真的是我妈妈吗？”
　　姜桂琼被这句话刺激，张了张嘴巴，拧着眉痛苦答：“我怎么不是你妈妈!我把你养大，没人比我更想让你好，可是你这样是会被人诟病的，这是病!你不正常!”
　　“你不想要妈妈了吗？妈妈只想让你听话，我不会害你，你就这么狠心，不要我……”姜桂琼语气激动，一口气喘不上来，急促喘息后缓缓下滑，一只手痛苦攥住胸口的衣服，另只手抓着沈钧的手臂，用力得发抖。
　　沈钧瞪大眼睛，抬头看向景曜，抖着声音说：“打120，快。”
　　接着，世界像是被切割成无数个不规则的小方块，混乱得拼接在一起，沈钧什么也看不清，耳边是救护车鸣笛，眼前是刺眼的白色和灯光。
　　再次回神是站在抢救室门前，沉重的大门看他眼前缓缓合上，顶上的红色灯啪地一声亮起。
　　沈钧颓丧地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深吸一口气，脑袋后仰狠狠砸向墙壁，砰地一声砸进一片柔软。
　　“别砸墙了。”景曜抱住沈钧的后脑勺，让沈钧靠在自己身上，“没事，都没事的，不怪你，都不是你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