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所欲为（近代现代）——念念子

　　“我帮你洗洗吧。”易岚没等他回应，端着盆和毛巾过来了，这两天生生把大夫用成护工，方骆坚持要自己来，结果腰一软又倒在床边，大腿处蜿蜒淌下了黏糊糊的液体。
　　方骆比易岚高半头，身高一米九多，穿上衣服不算特别壮硕的类型，可脱下衣服全是精壮的腱子肉，重得单凭易岚弱质纤纤的身体也扛不动。最后还得易岚任劳任怨地给方大爷擦身体，端尿壶，换床单，穿衣服，收拾妥帖后，亲自去食堂打了些清淡饭食给他喂饭。
　　想到昨天还发脾气踢了人家一脚，现在就将人使唤得团团转，方骆怪不好意思的，虽说挨操的是自己，但细细考量感觉易岚更吃亏一些，毕竟强暴男人算猥亵罪，他昨晚魔怔了似的抱着美人就啃，这造成的精神损失估摸着就不小。
　　中午几乎全队战士来探望他，把病房挤得满满当当，为首几个瞧上去都有些欲言又止，仿佛在隐瞒什么。他单独留下顾冕询问，顾冕支支吾吾地和盘托出。原来今天上午上级发了通知，由于方骆不听从指挥擅自行动，暂时停职反省，新代理队长下个月接管飞鹰。
　　方骆早就有心理准备，可惜上次让樊瑞和蝮蛇跑了，也是自己的失误。
　　“大家都猜，咳咳，代理队长很可能是钟奕。”您多年的死对头。顾冕挠挠头，下半句咽了下去。
　　嘴里含着一口水喷了出来，方骆眼睛瞪得溜圆：“那个小婊子？操，老邢他们这是要整死我。”
　　小婊子是方骆私下里给钟奕取的代号，只在顾冕面前叫叫而已，第一因为他姓钟，第二因为他腹黑奸诈，总是莫名其妙地给方骆下绊子。
　　顾冕跟着骂了钟奕几句，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低声道：“哥，这是蝮蛇的资料。”
　　面色立即严峻起来，方骆抽出里面一打资料，抬眼就看到那个强奸犯的照片，呸，衣冠禽兽，怎么瞧怎么可恨。
　　性名：陆诩
　　年龄：22
　　身高：188
　　体重：70kg
　　血型：A
　　接下来是一大串不详。
　　“这段时间您好好休养，我来给您报仇。”顾冕保证道。
　　方骆用手指在蝮蛇脸上打了个叉，冷笑地答道：“小屁孩懂什么？大丈夫血刃仇敌，才算不留遗憾。”
　　当天下午烧退到37度，方骆除了受伤的腿部和腰部酸软使不上劲之外，其他没有大碍，他换了衣服，从易岚手中接过何尹章留下的包带到单人宿舍。
　　回到摆设简单的房间，拉开拉链，轻车熟路地从角落掏出不知道哪个国家的糖果吃了几颗，衣服是他的码数，手表也是定制好的新款，手机还没拆盒，五万块全新的人民币用纸条封着，另外还有一张无限额的卡片随意夹在包的缝隙里。
　　从中学起何尹章就帮他，无论是精神上还是物质上，有些他知道，有些他不知道，积累了这么久还也还不清。其实从二十岁他就不缺钱了，可何尹章总是通过各种方式给他，退回去反而会引得对方好几天绷着脸闹脾气。
　　B市和S市多地都有转到他名下的房产，连西南省城何尹章也用他的身份证购置了一套三室两厅的高档公寓，平常也没人住，何尹章便拜托生意上的朋友帮忙代为看管，每周雇保姆过去打扫。
　　分手了就没有霸占别人财产的道理，方骆拿出本子算了算，这些年他自己有些积蓄，何尹章给他的零花钱存在另一个卡上，加在一起足有百十来万，他一分钱也没动过。不动产和车都由何尹章保管着，到时候走个手续交接即可，至于那些不能变现的穿的用的，都是外国牌子货，他也说不上多少钱，何尹章要脸要面的，必然不愿接受送出去的礼物还退回来，也就不算在内了。
　　方骆想到这里，内心蓦地一痛，人心都是肉长的，很容易忘记琐碎的怨恨争吵，剩下的全是一点一滴对方的体贴与关怀。他当兵假少，多少次短暂相逢何尹章在床的另一侧抱着笔记本工作，昏暗灯光为侧脸添了几分温柔错觉，长长的睫毛投下浓重的影子，认真的模样尤为动人。
　　何尹章的助理元宇还开玩笑说过，何总工作再忙，应酬再多，只要老婆回家，肯定要抛下工作作陪的。
　　翻出手机，一打开就蹦出了一大堆消息，他没什么外面的朋友，多数是何尹章的未接来电和信息，还有元宇长长的信息，解释说那天只是个误会。翻出通讯栏里熟悉的名字，方骆犹豫着要不要打个电话，可是说什么呢？实在说不出口。
　　多少年的习惯成为自然，他没想过彻底分离的日子如此难捱，想象中最先离去的永远是占据了主动的少爷，结果选择单方面结束的是自己；担心对方背叛，但色欲熏心地和他人上床，将易岚当做避风港的也是自己。
　　苦笑着扔掉手机，方骆面朝下倒在床上，颓然疲惫地睡了过去。之后他实实在在地休养一周，腿伤好了个彻底，期间易岚每晚都来探望。夜深人静、灯火熄灭，温柔纤长的手指按摩着每一寸肌肉，当他昏昏欲睡之际，敏感的下身被轻轻打开，湿热的舌头舔进花唇秘缝，随着水越冒越多，隐藏的欲望冲破藩篱，他昏沉地抱住上方的青年，空虚的内部缓缓填满。
　　易岚从不在他那儿过夜，走之前会帮他细致地清理好。每当方骆醒来，都觉得像是做了个真实到脚趾绷紧的春梦，身体餍足得伸展开来，他头脑空白地抽着烟，将感情之事甩到一边。
　　七月转瞬而至，一号那天，方骆和久别重逢的钟奕以切磋之名在操场上畅快淋漓地干了一架，鉴于钟奕是枪神不是战神，光明正大的肉搏方骆还没遇到过对手，将那厮揍了个仰面朝天。
　　坐在钟奕腰上刚要再补几拳，蓦地发觉下身被硬挺的东西顶着，他意识过来以后立刻火烧屁股地跳了起来，恼羞成怒地踹了他一脚。
　　钟奕鲤鱼打挺站起身来，扑打掉身上的尘土，对他只是笑：“解气了不？”
　　背对着他的方骆闻言半转过身，高高昂起头斜睨了钟奕一眼，额头的细汗在阳光下散发着光芒：“别惹我，否则见一次揍一次。”
　　军服勾勒出颀长健美的身材，尤其是一双踏着军靴的大长腿，配上蜜色皮肤坚毅五官，分明就是个闪瞎人眼的大帅比，周围人纷纷看呆，内心不断重复着“啊老大怎么这么帅”的感叹。钟奕被近距离活生生耀花了眼，脑海中闪现刚才骑乘式的完美姿势，吞了口唾沫，一颗心都要跳出来了。
　　驯服一匹草原上最雄壮名贵的野马，让他在自己强势威压下屈辱地摆出各种淫荡的姿势，主动掰开臀瓣露出屁眼给自己肏，光是想想钟奕就要克制不住强烈的快感了。
　　还好方骆没有透视人心的能力，没功夫理会钟奕的龌龊脑洞。他停职期间反而行动比之前自由得多，昔日的下属同僚也对他大开绿灯，功夫不负有心人，他收到了蝮蛇在省城出没的线索。反正要出门，他顺带将何尹章的东西还回去，开车路上给那位看房子的林先生打了个电话，简单说明来意，对方说第二天有时间，约好了上午见一面。
　　当晚他来到噪音喧天的酒吧，和线人简单聊了几句，实在没有更有用的信息，索性在当地最有名的几个夜场转了一圈，最后来到个gay吧，舞台上色情表演简直辣眼睛，方骆皱着眉头，尖锐的目光扫过黑压压一片疯狂舞动的人头。
　　“喝点什么？”调酒青年问道。
　　“我请了。”有个戴唇环的长发年轻人从后面窜过来坐在一旁，笑眯眯地盯着方骆：“第一次来玩啊，像你这样的极品帅哥还真是少见呢，看这肌肉，啧啧。”
　　方骆有一句没一句地和他搭话，他对这片熟得很，有问必答，滔滔不绝。
　　“陆诩，你认识吗？”方骆探到对方耳边低声问道。
　　青年被电得浑身一抖，登时羞得满脸通红，暧昧地用气音答道：“认识又怎样，我若是告诉了你，他得把我活撕了。”想了想，继续道，“给我留个电话，之后联系你，嘿嘿。”
　　方骆报了一串数字，随即拒绝了过夜的暗示，离开了喧闹的酒吧。
　　次日九点，方骆提着包来到小区门口的咖啡厅，早晨的人少，他走进隔间，一眼就望见坐在角落处喝咖啡的俊美青年，那人穿着白色休闲上衣，下面黑裤子运动鞋，恍惚间像是未经世事的少年穿越到了十年之后，安安静静地等待自己。
　　昨天刚与何尹章的朋友联系，没想到能这么快赶过来，躲无可躲，方骆索性大步流星走向对方。
　　“你找林楷做什么？”何尹章问道。
　　咳嗽了一声，方骆将包放在何尹章卡座旁边，又从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密码是你的生日，里面有184万，房子和车的过户手续要记得办。”
　　方骆忐忑地说着，生怕对方会突然爆发，但何尹章一言不发，阳光照在他瓷白的脸上，眼中看不出悲伤或者愤怒，只是木然地盯着自己。
　　“尹章，无论你之前有没有和别人发生关系，这都不重要了，我承认是我的错，没时间照顾你，以后要好好过，按时吃饭，别再熬夜。咱们，好聚好散吧。”
　　许久之后，面无表情的何尹章突然笑了一下：“方骆，你认错就好，我也不再干涉你的事业，咱们各退一步，就当最近糟心事没发生过怎么样？十年以来，我把你当成血浓于水的亲哥哥，知心体己的另一半，从不分彼此，反倒你像瞒着我什么，从没有和我坦诚相待……你是不是，喜欢上别人了？”
　　方骆眼里有点酸涩，逃避地看向窗外，手指甲扣进肉里，出于强烈的男性自尊，他选择将身体秘密继续隐藏下去，至于他跟易岚的关系，如果说第一晚混沌不清下发生的，之后又怎么解释，难道说他的身体需要男人，易岚是目前最安全的选择？
　　坦荡了三十年，自问从不做亏心事，没成想短短几天便冲破了底线。
　　“尹章，对不起。”方骆一腔愧疚难以言说，深吸一口气，猛地站起来就要走。
　　何尹章随之起身，搂住方骆的肩膀哽咽道：“方骆，我不甘心，不同意！凭什么你要被个突然冒出来的狐狸精拐走，他哪里能比我好？他能做什么，我都可以为你做，你试试再决定，你是我守了十年的男人，不能便宜了别人……”
　　方骆吃软不吃硬，对懂得拿捏自己的何尹章更是没有防御力。目光交错间，只见那凝结了十余年记忆的清丽面庞满含痛苦，浓密眼睫下明亮的眼眸隐约闪着泪光，似乎蕴含着千言万语，每一句，都连接着他们两人共同编织的小世界。
　　是何尹章将他从仇恨的深潭中渐渐拉了出来，教他怎样去爱自己，爱他人，洗涤杀戮的灵魂，忍受世上所有的残酷与丑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