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暴君后，为苟命我只能迎男而上（穿越重生）——桃知香意

　　隔着九十九级石阶，黎辞依旧看清了他紧绷的下颌。
　　这个人真的在等。
　　像大典前三日那样，明知一切都已准备妥当，仍怕他会在最后一刻转身离开。
　　黎辞脚步未停。
　　最后九阶，鼓点愈发沉重。殷明珠走至御阶侧方，俯身退开，将通往天子的道路让了出来。
　　黎辞独自向上。
　　最后一步落定，金色光柱将两个人笼罩其中。
　　近在咫尺时，殷枭眼中压了整夜的不安总算松动。他看着黎辞，看着玉冠下清隽眉眼，也看着那件与自己龙袍遥相呼应的金凤礼服。
　　许多年前的冷宫雨夜，血顺着他的刀锋往下滴。
　　他也是这样望着黎辞。
　　只是那时横在两人之间的是一把刀。
　　此刻，殷枭缓缓伸出手。
　　掌心向上。


第257章 册封大典（下）
　　绛紫广袖从日光中掠过，黎辞将手放进了那只等待已久的掌心。
　　皮肤相触的一刻，殷枭五指立刻合拢。
　　掌心温热而干燥，虎口处有常年握刀留下的薄茧，压过黎辞指骨时带来粗粝摩擦。力道有些重，像要确认抓住的是个真实的人。
　　黎辞没有挣动，反而将指尖嵌进他的指缝。
　　太庙长阶之下，韩彦看见这个动作，握着诏书的手腕轻轻一颤。他很快压住情绪，率领礼部众官俯身行礼。
　　“请陛下与国配殿下入太庙，祭告天地宗祖！”
　　殷枭牵着黎辞转身。
　　宽大的玄金龙袖与绛紫凤袖叠在一处，两人一同跨过太庙门槛。殿内长明灯火映着历代帝王牌位，檀香气息沉沉压下，玉磬余音仍在梁柱之间回旋。
　　祭案之前，并列摆着两只金色蒲团。
　　按照旧制，帝王祭祖时独居正中，正配只能退居侧后。韩彦主持改制后，将两只蒲团放在了同一条线上。
　　殷枭先撩起衣摆，却没有跪下。
　　他侧过脸，视线落向黎辞。
　　黎辞看懂了他的意思，与他同时屈膝。两人衣摆在身后铺开，龙凤金纹沿着砖面相接，仿佛本就该并立于此。
　　香烛燃烧，青烟缭绕而上。
　　礼官高唱祭文，声音撞过穹顶，一字字传出太庙。祭文告慰宗祖，细数黎辞护君、定乱、平边、安民之功，最后将新定“国配”之号昭告天地。
　　三拜礼成，殷枭亲手取过两炷香。
　　其中一炷递向身侧。
　　黎辞接香时，指尖被他轻轻碰了一下。只是一触即离，在肃穆太庙中隐秘得无人察觉，却让黎辞唇角有了极淡的弧度。
　　香插入铜鼎，烟雾漫过两人交叠的衣袖。
　　殿外忽有风吹过，悬挂在檐角的铜铃齐齐作响。
　　礼官扬声道：“天地宗祖共鉴，礼成！”
　　百官俯首，衣料摩擦声如潮水漫过广场。
　　祭礼之后，便是正式册封。
　　殷枭牵着黎辞走出太庙，停在九阶高台中央。日光已铺满整片广场，文武百官、各国使臣与观礼宗室尽数映入眼底。
　　韩彦双手捧诏，沿石阶缓步而上。
　　年过半百的礼部尚书今日穿着最高规格朝服，每一步都走得格外慎重。他曾经最看重祖宗礼制，也曾因黎辞的身份数次提出反对。
　　如今，这份打破旧例的诏书由他亲自宣读。
　　行至高台之下，韩彦展开明黄卷轴。
　　风掠过诏书边缘，发出猎猎轻响。他用手稳稳托住，苍老嗓音在太庙穹顶下传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广场上的旗帜同时停了摆动，数千人的呼吸仿佛都压低了。
　　“安国侯黎辞，才兼文武，心怀黎庶。扶危定乱，护社稷于倾覆；破敌安边，解百年之兵祸。献良种，兴农桑，通互市，定新法，其功载于山河，其德昭于万民。”
　　一桩桩功绩，从韩彦口中念出。
　　许镇按在剑柄上的手缓缓松开，粗糙指腹擦过眼角。司农寺官员挺直腰背，北境使臣则将右拳重重抵上胸口。
　　无人再能说黎辞只凭帝王偏爱走到这里。
　　他的每一步，都踩着实打实的功勋！
　　“今顺天意，承太祖旧制，创立国配之号。册黎辞为大殷国配，与天子同尊，共担社稷，共治天下！”
　　最后四字落下，鼓声轰然震响！
　　韩彦合拢诏书，双手高举过头：“钦此！”
　　黎辞站在殷枭身侧，胸口像被那阵鼓声撞了一下。
　　与天子同尊。
　　共治天下。
　　这不是被豢养在宫中的虚名，也不是依附帝王而存在的恩宠。殷枭将半壁尊荣推到他面前，让他堂堂正正站在所有人之上。
　　内侍端着金盘走上高台。
　　盘中放着重新铸造的国配金印，印钮为龙凤相衔，底部刻着“大殷国配之宝”六字。殷枭拿起金印，亲手系在黎辞腰间。
　　紫绶垂落，与原本的安国侯金印并列。
　　“重不重？”殷枭借整理绶带靠近，声音只够两人听见。
　　“比礼服轻些。”
　　“若累了，待会儿靠着朕。”
　　黎辞看了眼台下乌压压的百官：“史官正在看。”
　　“让他记。”
　　殷枭替他压平衣带，神色坦然得像方才那句话只是一道寻常旨意。
　　尚衣女官随后捧来金丝凤冠。
　　此前黎辞戴的是入典玉冠，这顶凤冠才是大殷国配的正式礼冠。冠身以细如发丝的金线编织，凤翼微展，九颗东海明珠缀在冠前，光华却并不艳俗。
　　殷枭挥退欲上前的女官，亲自拿起凤冠。
　　冠影落下时，黎辞本能低头。
　　“别动。”
　　低沉声音擦过耳侧，殷枭扶住他的后颈，将凤冠缓缓戴入发间。冰凉金丝贴上鬓角，明珠轻轻摇晃，发出细微碰撞声。
　　冠并不重。
　　殷枭的呼吸却压得很沉。
　　金簪穿过发冠，他本该立刻收手，指腹却停在黎辞鬓发间。粗粝薄茧沿着发丝轻轻摩挲了一下，克制又眷恋，停留了足足两息。
　　太庙下站着天下群臣。
　　殷枭仍舍不得移开。
　　黎辞耳侧被擦得发热，垂在袖中的手碰了碰对方手背，提醒道：“陛下，礼官在等。”
　　那只手这才离开。
　　殷枭绕至他身侧，再次牵住他的手。十指相扣后，两人同时转身，面向长阶下的文武百官。
　　日光自穹顶倾泻而下。
　　玄金龙袍与绛紫凤服并肩立于高台，金冠映出夺目光芒。殷枭抬起两人交握的手，高高举起。
　　韩彦率先跪下。
　　“臣，拜见陛下！拜见国配殿下！”
　　许镇单膝重重落地，甲胄撞出铿锵巨响。紧接着，数百名文武官员、各国使臣与宗室贵胄齐齐俯身，衣冠如浪潮般从御阶涌向广场尽头。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轰然炸开！
　　“恭贺陛下！恭贺国配！”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国配千岁千岁千千岁！”
　　呼声越过太庙宫墙，传至外城。
　　守候在长街上的百姓也随之跪拜，万千声音层层叠起，连脚下石阶都仿佛在震动。
　　黎辞站在最高处，看见了人群中的黎昭。
　　南黎国主并未跪拜，只依照两国国礼起身。掌声从他那里响起，一下接着一下，清晰而用力。
　　黎昭眼里泛着水光，嘴角却高高扬起。
　　那是骄傲，也是释然。
　　他曾想把兄长接回南黎，给他太子之位，给他迟来了多年的补偿。直到今日，他才真正明白，黎辞已经找到了自己的归处。
　　太庙钟声再次响起。
　　大典诸礼至此完成。
　　礼官引领百官退开，殷枭依旧没有松手。他牵着黎辞走下高台，步伐刻意放慢，像要将这条已经走完的长阶再延长一些。
　　凤冠上的明珠随步伐轻响。
　　走到台阶中段，四周礼乐正盛。黎辞侧过脸，目光掠过殷枭棱角分明的侧颜。
　　前世高台上的帝王隔着大雨下令放箭。
　　今生，同一个人牵着他，接受天下朝拜。
　　黎辞唇瓣轻动，声音压在钟鼓之下，只有殷枭能够听清。
　　“殷枭，前世你欠我的，这辈子还清了。”
　　交握的五指立刻压紧。
　　殷枭看向他，眼底灼热得近乎发疼：“还不够。朕要还你一辈子。”


第258章 大典之夜
　　最后一名礼官退开后，殷枭仍牵着黎辞，直到金辂旁才肯松手。
　　宫女上前整理两人衣摆，隔着宽大的礼服，他们的指尖又碰在一处。黎辞偏头看去，正对上殷枭毫不遮掩的视线。
　　“还看？”他压低声音，“从太庙看到这里，不累吗？”
　　“不够。”
　　殷枭替他扶正一枚被风吹偏的冠珠，指腹从耳侧擦过：“一辈子很长，可以慢慢看。”
　　黎辞耳根微热，转身登上金辂。
　　回宫的御道早已铺满红毯。沿途宫灯全部换成了大红色，檐下红绸被风托起，远远望去如同连绵火云。
　　京城十二坊同时开了夜禁。
　　酒楼把桌案摆到街边，店家免费送出喜饼与热酒。百姓自发在门前挂上红灯，孩童追着舞龙队伍跑过长街，笑声混着锣鼓传出数里。
　　国宴设在承天殿。
　　黎辞换下沉重凤冠，只留白玉礼冠，肩背总算轻了些。可他刚在殷枭身侧落座，殿中百官便齐齐举杯。
　　“臣等恭贺陛下，恭贺国配殿下！”
　　数百只酒盏映着灯火，同时举过头顶。
　　殷枭端起杯，目光却先落向黎辞：“他今日不能多饮。”
　　韩彦站在席间，听得眉梢一跳：“陛下，合卺宴上，国配殿下总要饮三杯。”
　　“礼册里没写。”
　　“臣昨日刚补上。”
　　“删了。”
　　黎辞按住殷枭的酒杯，免得这人新婚第一日便当众为难礼部尚书：“三杯而已，我还喝得下。”
　　酒液入口辛辣，灼热顺着喉间滚落。第三杯饮尽时，殿中喝彩声骤起，黎辞脸上也浮起一层浅红。
　　北境使臣最先离席。
　　身形高大的汉子托着三只海碗走到御阶下，身上部族礼服带着皮革与烈酒气息。他右拳抵在胸前，朝黎辞行了草原礼。
　　“巴图首领不能亲至，命臣代他敬国配殿下三碗马奶酒！”
　　三只海碗盛得满满当当，乳白酒液随着动作晃到边缘。
　　殷枭的眉心当即压下：“三碗？”
　　使臣被帝王目光盯得后颈冒汗，仍硬着头皮道：“首领说，一碗敬青台赈粮，一碗敬漠河盟约，还有一碗……敬国配殿下当初肯留在部族做人质。”
　　最后一句出口，殷枭脸色更冷。
　　黎辞知道他又想起那两日被隔在部族外的滋味，便把海碗接了过来：“替我告诉巴图，酒我饮了，来日互市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