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运：神灵也要参赛吗（玄幻灵异）——顾眠羽

　　“省着点用，撑个几天没问题。”林见深指尖碰了碰矿泉水冰凉的瓶身，长长吐出一口憋在胸腔里的气，紧绷的肩背稍稍往下塌了一点。
　　连续的对峙和厮杀耗尽了两人不少力气。四下安静下来，只剩下墙缝渗水，滴答、滴答落在地砖上的轻响。
　　两个人浑身都浸透了。外衣吸饱冷水，沉甸甸地贴在皮肉上，每动一下就往下淌水，脚边很快洇开一小滩水渍。
　　叶青眠乌黑的头发全部淋透，一缕缕黏垂在额角、颈侧，冰冷的雨水顺着下颌不断滴落，刚刚交手缠斗，他两侧手腕还蹭出几道泛红的浅表擦伤。
　　紧绷的危机感稍稍松了一瞬，林见深目光扫过这套空置住宅的卫浴方向。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简单翻找片刻，很快拿回来两条叠放在置物柜、没有被洪水泡过的干净纯棉毛巾。这套屋子地势偏高，洪水没有漫进卫生间，不少家居物件都保留完好。
　　回来时他随手关上卫生间门，走到叶青眠面前。屋内没有供暖，湿外套没法烘干，至少得把头发、脸上、伤口周边的雨水污物处理干净，避免失温或者伤口发炎。
　　“过来点。”林见深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不容推脱的温柔。
　　叶青眠顺从地转过身，背对着他微微低头。
　　林见深展开那条厚实的干毛巾，覆在叶青眠湿透的头顶。掌心隔着布料按上去，满是雨水浸透的寒凉。
　　他微微站在叶青眠身后，微微弯腰，手掌裹着毛巾，不轻不重地顺着发根往后揉搓，把纠缠在一起的黑发里裹着的雨水一点点吸干。
　　潮湿的发丝在毛巾下被揉得蓬松，零星几缕碎发逃出来，垂落在叶青眠白皙的后颈，沾着尚未完全拭干的细碎水珠。
　　林见深的动作很慢，避开脖颈侧面脆弱的皮肤，指腹偶尔会无意擦过耳尖，惹得身前的人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
　　屋子里安安静静，只有墙外风雨遥远的呜咽，还有毛巾摩擦发丝细碎的沙沙声响。
　　“手腕伸过来。”林见深拿过棉签，小心擦掉擦伤缝隙沾到的污水，“别再泡到积水里。”
　　叶青眠轻轻“嗯”了一声。简单擦拭过后，不再有水珠顺着衣摆不停往下淌，刺骨的湿冷感缓解不少。
　　两个人就近靠着墙边还算干燥的位置歇下来，墙缝渗水滴答滴答，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两件冰冷的湿外套被丢在角落，两个人都裹在蓬松干燥的浴巾里面，身上刺骨的湿冷终于驱散大半。
　　身上稍微收拾妥当，林见深后背轻轻靠上冰冷的墙面，后背肌肉还残留着打斗过后隐隐的酸痛。
　　他的目光无意识垂落，昨夜高悬整片天穹的巨大光屏，自然而然浮上脑海。他侧过头看向身侧的叶青眠，嗓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疲惫的闲聊口吻。
　　“昨天午夜那道天空光屏……”
　　叶青眠正垂着手，用袖口蹭掉下颌、脸颊不断往下淌的雨水，乌黑的发丝被淋得湿透，一缕一缕黏在脖颈与锁骨边上。听见这话，他动作顿了顿，抬眼，淡淡应了一声：“嗯。”
　　“第一天大部分人都吓懵了，满脑子只顾躲上涨的海水，敢下手杀人的没几个。”林见深后背轻轻靠上冰冷的墙面，后背肌肉还有打架过后隐隐的酸痛，“不过榜前的人点数很多都并列了，榜首的数字倒是很扎眼，一千点。”
　　他顿了顿，道：“大概率是玩家。”
　　叶青眠往墙边靠了靠，潮湿的衣料贴着皮肤，很不舒服。“不错，玩家能更快消化这套杀戮夺点的残酷规则。”
　　灾难降临的第一天，绝大多数NPC还困在原有社会秩序的惯性里。
　　长久以来根植的良知、底线尚且没有彻底崩塌，即便头顶悬着文明清零的血色倒计时，多数人第一反应依旧是恐慌躲避，而非主动挥刀向同类，敢下手掠夺点数的只是极少数。
　　但玩家群体截然不同。
　　他们辗转经历过无数副本，早已经历过鬼怪厮杀、生死搏命，心态早已脱离和平时代普通人的框架。对死亡、流血的接受阈值远高于副本里的NPC，他们大部分很轻易就能放下世俗道德枷锁，率先开始算计、狩猎。
　　不过，等到了第二天，生存的重压会一点点碾碎人心的防线。饥饿、寒冷、对死亡的恐惧层层堆叠，活下去的欲望会压倒道德束缚，动手厮杀的NPC也会越来越多。
　　不少人已经开始主动狩猎他人。等到今晚午夜榜单刷新，榜首的分数，注定会比昨夜更加夸张刺眼。
　　短暂的沉默漫开。
　　天穹之上，那道刺目的猩红倒计时穿透层层厚重雨云，悬浮在全世界每一个人的头顶。
　　副本之内，另一栋大楼的旧天台。
　　大批幸存NPC和少数玩家挤在此处，没有任何手段实时查询他人点数，只能静静等候午夜十二点的天空光屏，才可以查阅完整前两百名排行。
　　之前散播流言的几个幸存者，正压低声音互相闲谈。
　　“出去之后就再也没回来，不知道是遭遇黑手，还是困在哪片水淹的楼层里。”
　　“说不准，不见尸体就不能判定死亡，一切只能等午夜榜单，看名字还亮不亮。”
　　“但愿不要碰到那些已经开始动手夺点的人。”
　　密闭的房间之中。
　　叶青眠没有收回外放的感知，精神依旧绷着，一边监听楼道里细碎动静，一边持续锁定斜对面大楼那名玩家的气息。
　　远处别的楼宇缝隙间，数声短促凄厉的惨叫穿过哗哗雨幕遥遥飘进来。
　　废墟之间，杀戮从未停歇。
　　距离午夜榜单刷新还有数个小时。
　　没有追兵、没有窥探、没有缠斗，只有属于他们两人难得的、静谧的喘息时光。
　　林见深干脆侧身，轻轻将人揽进怀里，让叶青眠枕着自己的肩窝休息，声音放得极轻：“安心歇会儿。”
　　狭小房间里窗帘拉得密不透风，只有极稀薄的天光从布料缝隙渗进来，把四周浸在一层柔和又昏暗的灰调里。
　　墙缝渗水断断续续滴落在积水地板，滴答、滴答，节奏缓慢，像副本无形的秒表。
　　叶青眠半靠在林见深怀里，宽大浴巾裹着两个人，隔绝地面升腾上来的湿冷潮气。
　　他没有完全睡死，只是阖着眼，长长的睫毛垂落，眼底积攒的疲惫一点点往外漫。
　　林见深一只手轻轻虚拢在他后背，另一只手搭在身侧地面，匕首就横放在触手可及的位置。他没有闭眼，耳朵仔细分辨屋外传来的一切声响。
　　远处的动静断断续续。有争吵嘶吼，有骤然短促的哀嚎，也有一些人群跑动、重物撞击的闷响，隔着漫天雨雾传过来，朦胧却真实。
　　时时刻刻提醒着，这片被洪水淹没的城市，杀戮正在愈演愈烈。
　　【终于安安稳稳歇一会了，前面一直紧绷看得人好累。】
　　【好心疼他们啊。】
　　【七百点拆分两个人，今晚榜单真的会泯然众人吧。】
　　【就他们这样怎么可能进前200？】
　　【对面楼那个偷窥的玩家还在蹲点吗？】
　　【水位还在慢慢涨，就算不遇上人，洪水也是一大威胁。】
　　【好难得的温存时刻，希望可以多维持一会，他们可以多休息一会儿。】
　　时间慢慢临近入夜，饥饿、寒冷、恐惧正在瓦解NPC们的心防。
　　一部分人依旧紧紧抱团，互相安慰，固执地坚守心底的底线，祈祷可以什么都不做就熬到最后。
　　显然已是痴心妄想。
　　他们之中已经悄然发生分化，不少人面色惶惶，会下意识瞟向旁人头顶悬浮的白色点数。
　　混在幸存者当中的几名玩家，则和NPC完全是两种状态。
　　他们彼此低声交换讯息，不参与幸存者的抱团取暖，目光望向城市深处雨雾，心里都清楚午夜榜单即将迎来大洗牌。他们在盘算目标，盘算路线，安静等待光屏亮起的那一刻。
　　密闭的小屋之内。
　　叶青眠缓缓睁开眼，眼底的倦意消散大半。他轻轻直起身，离开林见深的怀抱，肩膀上的浴巾滑落少许，他抬手拢住边缘。
　　“换我守。”他声音压得很低。
　　林见深也不逞强，连日奔袭、交手、精神高度紧绷，他同样耗损巨大。他微微点头，后背靠上冰凉的墙壁，闭上双眼，但手掌依旧挨着匕首，维持浅度的休息，一有异动便能立刻惊醒。
　　叶青眠坐直身体，望向被衣柜死死抵住的防盗门，又将一部分意识投向窗外。
　　斜对面十五楼那个最开始窥探他们的玩家还在原地，不过对方已经不再执着监视这间屋子。
　　那人的感知注意力已经转向城市别的片区，看样子，对方也打算等待午夜榜单刷新之后，再出去寻找狩猎目标。没有要冒险涉水过来突袭的打算。
　　洪水上涨的闷响隐隐从楼下传来。叶青眠默默在心里估算水位，照这个速度，再过两三天，十二楼下方不少楼层就会彻底被海水吞没，可供人类藏身的高层空间会被进一步压缩。
　　到时候，大量幸存者、玩家，只会被迫不断往更高楼层挤压，冲突必然会爆发得更加频繁。
　　物资也是绕不开的难题。背包里面的食物与水，省吃俭用也撑不了太久。等手里储备消耗殆尽，他们就必须冒险外出，闯入别的房屋搜寻补给。
　　他侧过头，看向身侧闭目休憩的林见深。昏暗光线之下，对方眉眼轮廓柔和，卸下了平日对敌时的锐利冷硬。
　　叶青眠伸出指尖，轻柔地拂开落在林见深额前的一缕碎发。
　　时间缓缓流逝。
　　午夜已至。
　　整片天穹，巨大光屏缓缓铺开，悬浮在所有人头顶。密密麻麻的名单从上至下依次显现，无数白色数字在红光下跳动。
　　【来了来了！午夜榜单刷新了！！】
　　【快看榜首！3500点！！】
　　【天呐，榜单前二十几乎全部破三千，卷疯了！】
　　【叶大佬和深神果然不在榜上。】
　　副本世界之中。
　　洪水笼罩的城市各处，无论是躲在房间的幸存者，天台抱团的NPC，还是游走废墟狩猎的玩家，全都停下动作，抬头仰望天穹光屏，目光疯狂追逐榜单上方那些夸张的点数。
　　三楼争吵的NPC停止争执；天台的幸存者集体倒抽冷气；废墟里游走的玩家，立刻开始重新评估目标，互相低声讨论榜单顶端那几个千分玩家。


第128章 孤岛囚笼14
　　午夜零点。
　　连绵的冷雨骤然歇止。
　　整座被海啸倾覆的涝城上空，暗红天幕徐徐拉开一块巨型光屏。
　　冰冷的白色名次自上而下整齐排布，只收录全城前两百名存活者的单人点数，数字尽数规整为整百。
　　刺眼的数据，无声宣判着绝境的生存法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