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运：神灵也要参赛吗（玄幻灵异）——顾眠羽

　　良久，弹幕轰然炸开。
　　【我的天……这是降维打击啊。】
　　【我知道大佬很厉害，可是这么轻松就应对好了吗？！】
　　【太离谱了吧，这实力差距。】
　　所有人都在等叶青眠出手。
　　等他顺势终结这个双手沾满鲜血的猎杀者，等他完成一场理所当然的正义杀伐。
　　可叶青眠只是静静立在他身侧，掌心依旧轻压在对方肩头，稳稳锁死他所有动作。
　　眼底无波，无恨、无怒、无杀意。
　　也就在这一刻，阁楼阴影里，那名一路颤栗逃亡、亲眼见证西区屠戮惨状的普通中年NPC，眼底的怯懦彻底被恨意烧尽。
　　他看着眼前被牢牢禁锢、再也无法施暴的恶人，攥紧了藏在掌心里锋利的锈蚀小刀。
　　所有被践踏的意志、所有无辜死去的邻里、所有绝境里无力的悲鸣，在此刻凝成最后的勇气。
　　他冲出阴影，带着卑微却决绝的复仇，狠狠刺向恶者后背。
　　鲜血绽放，罪孽落幕。
　　四千一百点的“血色”数字，骤然熄灭归零。
　　全程，叶青眠立在原地，未拦、未阻、未动。
　　他静静看着这场由恶人亲手催生的因果反噬，落得最终结局。
　　风停雨歇，长夜安宁。
　　世间善恶，从不由神明杀伐定论。
　　自有苍生自救，自有轮回归序。
　　温热的血顺着天台粗糙的水泥纹路缓缓漫开，混着雨夜积存的积水，洇出一片暗沉的红。
　　外籍玩家瘫倒在地，后背贯穿的伤口撕裂着躯体所有生机。
　　系统规则冰冷生效——猎杀者掠夺的所有生存点数，在其濒死之际，尽数流转、叠加到了偷袭他的中年NPC身上。
　　不过瞬息，那个原本一无所有、卑微求生的普通人，头顶凭空浮现出沉甸甸的4200。
　　一夜之间，从最底层的蝼蚁，翻身坐拥全场最高点数。
　　可那男人僵在原地，手指死死攥着那块还沾着血的碎石，肩膀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没有预想中大仇得报的畅快，一股冰冷沉重的窒息感死死攥住他的心脏。他低头看着自己染血的手掌，嘴唇哆嗦着，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全网弹幕瞬间安静半秒，随即再度炸开。
　　【最是讽刺，恶人杀了这么多无辜者获得的点数，最后全数留给了被他压迫的弱者。】
　　【太荒谬了吧！拼死厮杀换来的分数，白白被送给NPC？】
　　【可这个大叔一点都不高兴，杀人的重量压上来了。】
　　【绝境真的会扭曲所有人，没人能干干净净走出这里。】
　　【这就是所谓的因果报应？我不服！】
　　【他明明也遵守规则存活，凭什么落得这种下场！】
　　天台之上，濒死的外籍玩家艰难喘着气，血腥味灌满胸腔。
　　他没有愤怒，没有不甘，甚至没有看向夺走他性命与点数的中年男人。
　　他浑浊的视线，艰难抬升，死死落在身侧立着的叶青眠身上。
　　生命力飞速流逝，他的戾气、偏执、疯狂，都随鲜血一点点褪去，只剩下濒临死亡的疲惫与通透。
　　他用最后的力气张了张嘴，可终究是什么也没能说出口来。呼吸渐渐微弱，最终彻底断绝。
　　直到彻底没了声息，中年男人才猛地一颤，手中利器“哐当”砸落在天台积水上。
　　他踉跄后退几步，背靠冰冷的墙体滑坐下去，埋着头，压抑的呜咽声断断续续飘出来。
　　叶青眠缓步上前半步，没有压迫，只是安静地等待。
　　许久，男人抬起头，眼底布满红血丝，脸上混杂着雨水、泪水与血点。
　　“我……我本来只是想带着老婆孩子往高处逃。”他声音干涩破碎，一字一顿，回忆如同利刃重新割开伤口，“我们一家人被困在西区楼宇，洪水漫上来的时候，我们好不容易找到一处阁楼躲着。”
　　“就是他。”中年男人抬眼，看向地上那具尸体，肩膀不住发抖，“那天他闯进来，一言不发就动了手。我们一共七个人，有老人，还有两个才十几岁的孩子。我们没有反抗，手里什么武器都没有，只想求他留我们一条活路。孩子们还没成年，明明没有点数……”
　　“可他还是……”男人喉咙哽咽，狠狠咬紧牙关，“当着我的面，所有人都没了。我躲在通风管道里，缩在黑暗里面，眼睁睁看着，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我老婆临死前，叫我好好活下去。”
　　“我躲了整整一天一夜。饿了喝雨水，不敢出声。一路涉水逃到这边阁楼。”
　　他低头看向自己双手，仿佛还能看见那天满地血色。
　　“我从来没想过杀人。我这辈子，连鸡都没杀过。我只想安安静静活下去。可刚才看见他被你制住，再也没法伤人的时候……那些画面一下子全部涌上来。我脑子里全是家人和邻居们最后的样子。”
　　“我知道动手之后，我手上也沾了血，我也成了杀人的人。可我控制不住。”
　　“我不是想抢他的点数，也从来没想过要这些点数。”他抬手，茫然望着头顶那团刺眼的血色数字，眼神空洞，“这东西对我来说一点意义都没有。就算拿到这么多点，我的家人，也回不来了。”
　　中年男人垂落双手，长长吸了一口气，眼底没有复仇后的解脱，只剩下一片荒芜。
　　仇恨是绝境里长出的荆棘，刺伤仇人，也会缠住自己。
　　男人抬起头，望向站在不远处的叶青眠。雨水打湿他鬓角灰白的碎发，他往前艰难踏出一步，声音沙哑破碎。
　　“你杀了我吧。”
　　这句话落下来，周遭残存的幸存者皆是一怔，悬浮高空的光屏里，弹幕又一次翻滚涌动。
　　叶青眠静静立在原地，月色落在他身上，神情看不出太多起伏。
　　“这些点数，全都归你。你头顶点数不高，但实力深不可测。我看得出来，你不会拿着这些点数去滥杀旁人，只有放在你的手上才算值得。我是双手染血的恶人，本就该偿命。请了结我吧。”
　　他微微垂下去脖颈，一副引颈受戮的模样，等待叶青眠出手。
　　叶青眠淡淡看着他，目光平静地容纳下他全部的悲恸与求死之心，却没有向前踏出半步，更没有抬手。
　　“我不需要你的点数。”
　　青年的声音清浅，穿透潮湿的夜风。
　　“报仇是你的选择，可生死，不该由我来替你落笔。仇恨了结不代表生命就该随之作废。是生是死，选择权依旧握在你自己手里。”
　　【？？好不容易要拿到点数为什么不要？榜一啊。】
　　【原来是这样，难怪他会动手，换我我也疯了。】
　　【叶大佬居然拒绝了唾手可得的大量点数？这可是几千点啊！】
　　【NPC的悲剧，看得人心里堵得慌。】
　　中年男人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抬眼看向叶青眠，湿漉漉的眼底，绝望之中，裂开一道极其微弱的缝隙。
　　夜风卷着洪水潮湿的寒气，在天台盘旋。
　　叶青眠垂眸，目光掠过男人头顶浮动流转的点数光团，那是这个副本体系奉为至宝的生存筹码。
　　旁人拼尽性命抢夺、厮杀，将点数视作活下去的唯一通行证，可于他而言，这些闪烁的数字，不过是这套人为构筑规则里，虚妄的泡影。
　　自始至终，他就没有打算顺着副本定下的路子走。
　　他始终觉得，副本绝不会仅仅止于一场厮杀、一轮点数争夺就草草落幕。这漫天的榜单，残酷的掠夺机制，仅仅只是抛出来的第一层陷阱，是用来撕裂人性的第一道试炼。真正的谜题，还藏在这涝城废墟的更深处。
　　中年男人听着叶青眠的话，嘴唇微微翕动。
　　血海深仇已然了结，但妻儿葬身的画面，依旧死死烙在他脑海。大仇得报之后，世间再无他的牵挂，活着于他，只剩无尽的煎熬与负罪。
　　头顶那团耀眼的点数光团还在轻轻跳动，那是杀人换来的馈赠，也是枷锁。
　　他缓缓往后退开两步，不再强求对方动手了结自己。
　　“多谢你。可我……已经没有活下去的念想了。”
　　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声吞没。不等旁人反应，他转身，翻过天台残破的护栏。
　　底下是漆黑翻滚的涝城洪水，浊浪无声涌动。
　　身体坠入水中的那一刻，他头顶那一大片刺目的白光骤然崩碎，海量点数如同四散流萤，漫无目的散入夜色，没有归属，消散在空气之中，没有落到任何人的头上。
　　“扑通——”
　　沉重的落水声从下方传来，很快便被哗哗的浪涛吞噬，再无动静。
　　天台之上一片死寂。
　　叶青眠望着护栏外翻涌的黑水，睫毛轻轻垂落。他明明有出手阻拦的能力，却没有动。生死的选择权，方才他已经交还到这个人手上，生与死，都是他自己的抉择。
　　【不要！怎么就这么跳下去了啊！】
　　【几千点直接全部消散了？就这么没了？】
　　【明明仇报了，为什么不能撑下去活下去？】
　　【楼上简直站着说话不腰疼。】
　　【叶青眠为什么不拦一下？】
　　【之前就说了把选择权交给他，拦下来人的心已经死了又能怎样？】
　　【好压抑……】


第131章 孤岛囚笼17
　　天台的血腥味还残留在潮湿的空气里。
　　叶青眠整理了一下被风雨打湿的衣摆，转身迈步走下锈蚀的消防楼梯。楼道里昏暗，只有远处透进来一点微弱的天光，脚下积水叮咚作响。
　　楼下的阁楼大厅，正是另一番景象。
　　林见深守在这里，一身作战服沾着泥污，正冷静地维持着幸存者之间的秩序。十几名逃难而来的NPC挤在狭小的空间里，有人惊魂未定低声啜泣，有人蜷缩在墙角，神色麻木。
　　方才天台那边传来的落水巨响，楼内的人听得清清楚楚，不少人抬头望向楼梯口，眼底藏着不安与惶恐。
　　林见深没有贸然冲上天台。他清楚叶青眠有自己的处事方式，贸然介入只会打乱局面。
　　他压下心底的担忧，一边安抚慌乱的众人，一边时刻留意楼梯的动静，静静等候叶青眠归来。
　　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他抬眼望过去。
　　叶青眠从楼梯阴影中走出来，周身没有沾染打斗的伤痕，只是眉宇间蒙着一层淡淡的沉郁。
　　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幸存者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林见深上前两步，声音压得很低，避开旁人的耳朵：“天台那边，结束了？”
　　叶青眠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厅内瑟瑟发抖的众人，轻声道：“嗯。”
　　淅沥冷雨敲打着阁楼破损的玻璃窗，浑浊的洪水在楼宇外静静涨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