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运：神灵也要参赛吗（玄幻灵异）——顾眠羽

　　他穿着和林见深一模一样尺码的白大褂，胸口的工牌上写着“林见深”。脸和林见深有几分像，但更僵，像一具被磨平棱角的复刻品。
　　“我来。”叶青眠说。他绕开面前几个受体，朝那个从镜后走出来的人冲过去。
　　林见深没有回头看。他知道叶青眠会挡住。他继续念第十二个名字。
　　“宋……”
　　他停了一下。墙上“宋”字后面那个字被血泥糊住了。他看不清。他用左手去擦，掌心那道疤正好贴在那个字上。像钥匙插进了锁孔。墙里那个字忽然在他掌下变清晰了。“宋挽。”他念。
　　第十二个名字在回执单上浮现出来。林见深的嘴角已经渗出血。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流血，也许是这具身体里的旧伤裂开了，也许是什么别的原因。
　　林知微看见他耳朵里也有一丝血线滑下来，连忙用袖口去擦。林见深偏了偏头，示意她别管。
　　“还有三个。”他说。
　　叶青眠已经和“林见深”对上了。那人出手很重，每一拳都带着一种从镜子里带出来的阴冷。叶青眠接了几招，发现对方的动作和自己印象中的林见深有些像。
　　但那个“林见深”更像一具被程序驱动的身体，精准、刻板，没有呼吸节奏。叶青眠找准一个空档，抓住对方白大褂领口，把人按到裂开的镜面上。镜面“哗”地碎了一片，几块玻璃片落下来。他没管，只把对方的手反折到身后。
　　“你这么想当林见深？”叶青眠压低声音，“可惜你不配。”
　　那“林医生”转过头，朝叶青眠笑了一下。那笑容极其僵硬，像有人用线在嘴角两边提了一下。
　　“我本来就是林见深。”他说，声音和林见深有六分相似，但像隔着一层玻璃，“你们才是假的。”
　　林见深听见了。他胸口猛地一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撕开他的心脏。但他没停。他咽下一口带腥味的气，继续看向那面墙。第十三个名字就在那里，已经很清楚了。他轻声念出来。回执单猛然亮了一下，像被风从里面撑起。林知微几乎按不住。
　　“还有两个。”她说。
　　井口的受体突然全停住了。他们不再往下爬，而是像被什么从上方定住了。叶青眠察觉到了。整个地下室忽然变得极静，只有镜子里那些名字还在嗡嗡作响。他把“林医生”按在地上，抬头看井口。一个极慢的脚步声从上面下来。
　　周素。
　　她下来了。可她的脸不再是护士长那张。是原来的她。
　　她的眼睛黑得像被墨填满，没有眼白。她穿着很旧的护士服，胸前没有名牌。脚上是黑色的老式布鞋。她下到最后几级时，那些受体的身体像被什么压住，一个个贴着墙滑落，不再动弹。
　　“还有两个。”周素说。她的声音不轻不重，像在病房里值夜时提醒病人吃药。
　　林见深转头看她。周素朝他走了一步，又停下。她的目光落在林见深脸上时，又看向那面写满名字的墙，伸出手，准确地点在第十四个名字上。
　　“这个。”她说。
　　林见深看过去。那个名字是“周素”。不是写在十六号的位置，而是出现在更早的某一段。它被别的名字压住了大半，只露出一个“素”字的尾笔。林见深张了张嘴。周素又指了另一个位置：“还有这个。”
　　第十五个名字，也是周素。
　　林见深忽然明白了。周素被换过不止一次。她的名字在这面墙上出现了很多遍。她是最早的原体，也是被反复抹掉的人。所以整栋楼才会忘记她。所以她才会每天在登记本上写别人的名字。她不只是十六号。她比十六号早得多。她是一号下面最容易被覆盖的那一层。
　　叶青眠也看着。他发现周素的身影在灯下有些透，像一张旧照片正慢慢失去厚度。林见深没有犹豫。他抬起左手，掌心贴在墙上，用尽力气念出了那两个字。
　　“周素。”
　　第十四个名字亮了。周素的身体跟着轻轻一震。她闭上眼睛，像等了很多年的一滴雨终于落在额头上。墙上的“周素”两个字不再被压住，完整地浮出来，比任何名字都深。
　　回执单上只剩最后一个空格了。林见深转头看向周素。周素也睁开眼。她笑了笑，很浅，像很多年前照片里那个看着镜头的年轻女人。
　　“最后一个，是你。”她说。
　　林见深没动。他看着她。
　　“是‘林见深’。”周素说，“但不是你。是镜子里那个。你得叫他从你身体里出来，把他的真正的名字写下来。”
　　叶青眠按着“林医生”的手紧了紧。他低头看那张僵硬的、和林见深过分相似的脸。那人还在笑，嘴角一抽一抽，像被卡在镜子和现实之间。
　　“我本来就要出来。”那人用气声说，“这具身体是我的。”
　　林见深慢慢走到叶青眠旁边，蹲下来，看着他。
　　“我知道了。”林见深说。他抬起手，把旧回执单轻轻按在那人的胸口。
　　“你本来的名字。不是‘林见深’。”林见深说，“那三个字已经被你丢掉了。”
　　“林医生”脸上的笑僵住了。他像突然被这个问题卡住，嘴巴张开，却发不出声音。
　　林见深道：“我要去镜子里看。”
　　他说着站起身，看向面前那面裂开的大镜子。镜中映出他的脸。映出一个穿白大褂、和他有七分相似的年轻男人。那男人也看着他。两人的手同时抬起来，指尖相隔半寸，像隔着一层极薄的水。叶青眠想拦，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别太久。”叶青眠说。
　　林见深没回头。他朝那面裂镜走了一步，整个人被镜面吸了进去。像是有人从镜子里面轻轻拉了他一把。
　　地下室里的所有镜子同时亮起来，亮得刺眼。叶青眠挡了一下眼睛。等光暗下去时，镜中已经多了一个人。林见深站在镜子里面，和那个“林见深”面对面。他们的影子在镜中互相重叠，像同一个人的两张脸。
　　叶青眠盯着镜子。他的手还按着一个“林见深”，但后者也不再挣了，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周素、赵长庚、林知微都看向那面镜子。他们都在等。
　　镜子里，林见深慢慢开口。他的声音从镜面后传出来，带着极轻的回音：
　　“你是谁？”他问。
　　“林见深”站在他面前，身体开始发颤。他的脸在林见深的目光下像蜡一样发软，眉骨、鼻梁、下颌都在轻微地错位。他张开嘴，嘴唇抖了几下，挤出一个极陌生的字：
　　“许……”
　　他停住了。镜中的倒影开始流下眼泪。那些眼泪是黑色的，从眼眶里滑下来，像墨。
　　林见深伸出手，轻轻按在对方额头上。他突然想起墙面上他最开始看见的那个模糊不清的名字。
　　“你是许言。”他说。
　　镜里镜外，一片死寂。然后墙上的第十五个名字忽然暗下去。回执单上最后一个空格里，慢慢浮出了两个字：
　　许言。
　　那具被叶青眠压着的“林见深”猛地震了一下，眼睛睁大。他张开嘴，嘴唇抖着，终于发出声音：“我是……许言。”
　　他的脸开始变。像一张被揉皱的纸慢慢展开，五官从林见深的轮廓里退出来，变成另一个人的样子。更年轻，眉骨更高，嘴唇薄而白。叶青眠松开手。那人翻了个身，趴在地上，身体蜷成一团。
　　林见深从镜子里走了出来。他的脸很白，额角全是汗。他走到许言面前，蹲下来，把回执单放在他面前，又抽出那支旧铅笔，塞进他手里。
　　“签你的名字。”林见深说，“签完，这栋楼就停。”
　　许言握着笔，手抖得厉害。他的目光先落在那张纸上，又慢慢移到墙上的名字上。
　　他低下头，在回执单上颤巍巍地签下了“许言”两个字。
　　字迹落下的一瞬间，整面墙上的名字同时发出极亮的光，又同时暗下去。仿佛旧灯被一盏一盏吹灭。
　　所有镜子开始发白，地板上的旧回执被不知哪里来的风吹起，在空中纷纷扬扬地转了几圈，然后全部落回地面，每一张都变成了空白。
　　系统提示音终于姗姗来迟，带着几分幽怨。
　　【恭喜玩家林见深成功通关副本“未签字病人”。】
　　【传送通道正在开启——】
　　叶青眠站在那阵光里，只看着林见深。林见深坐在地上，满身是灰和血，身上还穿着旧得发灰的病号服。
　　叶青眠慢慢走过去，蹲下来，用袖口擦了一下林见深额角的血。林见深偏了偏头，靠在他肩膀上，闭上眼。
　　“刚才镜子里，许言问我。”林见深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那些刚刚暗下去的名字。
　　“问什么？”
　　“他问我，如果有一天我也不记得自己是谁，怎么办。”
　　叶青眠没说话。他伸手把林见深圈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在逐渐坍塌的镜室里轻轻笑了一下：“那我会像现在这样，找到你，再叫一声云壑。”
　　“你想不起来，但你的灵魂永远认得我。”
　　林见深没睁眼。他回握住叶青眠的手，很紧。
　　四周的镜子开始褪色，像旧梦一样一点点碎成灰。赵长庚、林知微、周素，还有那些刚从墙里醒来的名字，全都站在光里，慢慢变淡。
　　【结束……了？】
　　【“找到你，再叫你一声云壑”这句我爆哭。】
　　【他们的羁绊好深的样子啊……】
　　【我就说他们谈了（大哭.jpg）谁家好兄弟这样啊！】
　　【这结局好痛，也好温柔。】
　　【说不定人家真就是同甘共苦的好兄弟呢！】
　　【楼上别杠，等什么时候他俩亲嘴了你就知道哭了。】


第64章 我心情不好
　　奖励空间里，叶青眠正和系统面面相觑。
　　“怎么了，我可不是此次副本玩家，怎么给我带进这儿了？”叶青眠挑眉，一脸无辜地看着系统。
　　【谁知道你会以NPC的身份进入的……这跟你直接参与有什么区别？】系统机械的电子音里竟然满是幽怨气息。
　　【人类说的不错，你们这种小情侣最烦了！】
　　叶青眠轻笑道：“那你想怎样？”
　　【我说让你不插手天选游戏，你会听吗？】
　　“当然不。”叶青眠微微歪头。
　　【……】系统光微弱地迅速闪烁起来，倒真有几分被气哭的样子。
　　叶青眠可不惯着它，无动于衷、饶有兴致地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