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雏(近代现代)——一纸银

分类:2026

作者:一纸银
更新:2026-10-14 16:21:31

  宋骁握住他肩膀的手越收越紧。
  席豫停顿,半真半假地说:“我不是那种会一见钟情的性格,哪怕在十几岁最容易心动的年纪。”
  “所以你更偏向日久生情,相处久了之后会渐渐产生感情?”何深引导。
  席豫“嗯”了声,没有再多说。
  何深做情感节目的,用词向来犀利,对自己朋友也没有手下留情,“席豫,今年是你认识宋骁第十四年了。”
  席豫愣了一下,表情陷入长久的空白茫然,缓过来后,忍不住笑,“何深你……”
  何深很满意现在的效果,打算做个结尾,“我们节目组了解到,这处房产之前被抵押拍卖过,当时这棵树被带走了吗。”
  一说到拍卖,席豫连笑都没有了,手臂不自觉地内收,慢慢地在餐桌前坐直。
  “没有,”宋骁的状态还算正常,神色自若,“有想要带走树,可惜树那时候已经很高了,带不走。”
  “但是你第一套赎回来的房子就是这栋。”
  宋骁眸底沉沉,没有接话。
  何深把剧本里最后一段话背出,“对于你们的感情生活,外面传言版本众多,有赞美有嘲讽有戏谑,看好戏者多,但是如人饮水,树上的每一道年轮,真正与之共享的只有你们两人。”
  窗边的摄影推动镜头走位,探出窗外,缓慢往上,一阵过爆的白光后,停留在茵茵的树冠顶。
  “好,”何深从监视器后站起来,卷起台本拍了拍,“非常好,大家休息一下,等会做个小采访。”
  镜头一关,席豫起身要走,宋骁点住他脑袋,“先吃完。”
  席豫只好耐下性子把盘子里的早餐吃干净。
  一吃完,他就直接向何深走去,何深一个蛇形走位,从监视器后滑到沙发边。
  席豫一把抓住他,拉他靠近,“拿到剧本时候就想问了,谁写的这种贤良淑德的剧情,能删一点吗?”
  “不要这样,这剧本我亲自审过,为你们量身打造的。”
  “最后有照剧本演吗?”席豫发出质问。
  何深主打一个弹性原则,“毕竟我们是综艺,综艺发生什么事情都有可能。”
  席豫默了一秒,无奈协商,“有些没在台本的内容就不要问了吧。”
  “比如?”何深问。
  “比如房子被拍卖的事。”席豫拍他,“你给他留点面子。”
  “他之前落魄过人尽皆知好嘛,”何深不理解,“你把这些删去干什么,那些年你陪他过得那么苦,不管现在你们感情如何,这些拍出来对你只有好处。”
  席豫之前自己身上一分钱都没有,天天没日没夜地拍戏,拿到片酬就全给宋骁。
  何深自问自己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对一个人如此掏心掏肺毫无保留。
  他不清楚当年他俩分手到底是因为什么,但可以说——有那几年,宋骁说席豫就是自己的责任,完全成立。
  席豫深呼吸一口气,没有让自己的胸闷好过几分,“反正你别拍了。”
  何深双手揉太阳穴,试图减缓自己的头痛程度,“我真是不知道你们怎么了。”
  他们给何深一种离婚后会背着他偷偷上床死不承认的感觉。
  席豫半靠在沙发背,摸着自己的鼻梁,不耐地“啧”了声。
  他认识宋骁太早,也被管得太早,什么恶习都没来得及学会,以至于现在遇到烦闷的时候,只能摄入咖啡因。
  而最近这项成瘾行为也被强行禁止了。
  何深抬起手臂搭上他肩膀,“怎么了?录这个节目就那么烦,实在不想录我们就不录了。”
  “要赔钱呢。”席豫叹气。
  何深偏头,正正和一道目光对上。
  何深愣了两秒,默默放下手坐直拉开距离。
  席豫毫无感觉,还矮下身将头靠在他肩膀上,“还好有你在。”
  感觉到那道无法言明的目光由远及近,从肩膀旁擦过直至消失,何深才抬起手拍拍他脑袋,“我看你们都别折腾了,马上快三十了,再不好好说开,床都没力气上。”
  席豫揍了他一拳,何深夸张地做了个表情,嘻嘻哈哈地恢复原状。
  席豫掏了掏口袋,做出掏烟盒的假动作,点火,送到嘴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小孩子别管爸爸妈妈的事。”
  何深反捣了他一拳。
  席豫弯腰赖他身上了,何深朝窗外一抬下巴,“我从来没听你说过这棵树,爱情树啊这是,你俩说真的还是编故事?”
  席豫没有看,只笑笑,“当然是假的,节目效果,那就是棵普通的树。”
  ————
  周末,席明珍组织数学竞赛班的学生到家里做题。
  他第一个邀请的人是宋骁,宋骁没有犹豫地答应了。
  周末做题不算是很好的邀请,但席明珍知道用这个理由能把约宋骁出来的概率最高。
  宋骁突然停下笔,席明珍坐在他身旁,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正要越过窗户,视线就被挡住了。
  宋骁站起来,“我有事,先走了。”
  席明珍仰头看他,以为他是无聊,后悔选了这种活动,“要不我们去楼下游戏厅玩会?”
  “没事,你们去玩吧,不用管我。”
  席明珍眼睁睁看着宋骁离开,旁边有同学凑上来,“游戏厅在哪?”
  席明珍烦躁,推开他,“题做完了吗就想玩游戏?”
  宋骁从偏门走,这条路途径花园,路过假山时他停下来。
  午后的阳光把水面照得波光粼粼,宋骁站在水池边看了会,挽着裤腿撅着屁股在水池里不停摸的人才转过身看见他。
  席豫直起身,眼前一片白光冒,因为脑子缺氧,长久地和宋骁对视,没有多余的其他动作。
  “在干嘛?”宋骁问。
  席豫没理他,抓了两下散乱的额发,就要继续往更里面走。
  宋骁直接叫住他,“回来,太危险了。”
  席豫没有回头,还在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走。
  “你在摸打火机吗?”
  席豫突兀停住,缓慢转过身。
  宋骁站在水池边,单手插在裤子口袋里,表情散漫,看上去不是找他赔偿的样子。
  但他说,“泡那么久都泡坏了。”
  水珠从席豫指尖滴滴答答地往下坠,他有几秒感觉耳朵里只剩下水滴声。
  宋骁不让他往里走,他也不敢往外爬上岸,怕脚刚沾到陆地就被人逮住。
  席豫没有想到那个黑金色的打火机那么贵。
  躺在佣人房简陋的小床上,席豫数了数标价后的几个零,想起水池里荡漾开的一圈圈的水波。
  他当时只觉得快意,现在只想怎么被扔水里的不是自己。
  席家只给他交学费,提供基本的餐食,多余的钱一分都不给他,如果宋骁追究他的责任,席豫想那他只能坐大牢了。
  席豫不想坐大牢,只能非常难过忐忑努力地在水池中摸索。
  宋骁看他一直在水里泡着,没有反应的样子,换了种语气,“你先上来。”
  席豫没有动,宋骁继续说:“你上来我给你一个新的。”
  席豫疑惑地眯眼,“你不要我赔吗?”
  宋骁“嗯”了声,仿佛他被丢掉的只是个普通的小玩意。
  “……真的吗?”席豫慢吞吞问。
  宋骁没有再说话,似乎耐心告罄。
  没有得到准话,席豫还是往回走,爬上了岸。
  两人隔了段距离,席豫看上去随时准备拔腿跑。
  “过来。”宋骁语气不算强硬,可席豫感到十足的压力。
  席豫犹犹豫豫地走过去,听话地站定在宋骁身前,宋骁真的摸出个打火机给他。
  席豫依旧看不出牌子,但也知道他身上东西大概都很贵,没有伸手,只在裤子上不停擦水珠说不要。
  宋骁看了他一眼,拉过他手,把打火机放他手心里。
  打火机上还带着点温热体温,席豫别扭,“那么贵,就给我了吗?”
  宋骁笑,不太在意,“你拿去玩吧,不是什么好东西。”
  席豫被刺了一下,忍不住噘嘴,脾气又臭又倔,但他还是乖乖说了声“谢谢”,沉默了会又说“对不起”。
  “我以后不骂你坏东西了。”说完,席豫转身光着脚飞快地跑了。
  等他跑远,宋骁才往前走了两步,踩到什么东西,他停下。
  假山缝隙间的空地抽出一根细枝,此刻正可怜巴巴地被他踩在脚下。
  宋骁移开脚,低下身看,认出是一棵苹果树苗。
  歪歪扭扭,枝干细细两根,和这个庭院里其他植物格格不入。
  宋骁摸了摸被踩的叶片,无奈笑出声。
  难怪席豫那天生气,他抽烟把他树熏了,现在还把树踩到了。
  宋骁想,被他知道,他肯定要小发一通脾气,不知道又要骂他什么。


第9章 圈圈点点
  按照原计划,单采应该放在客厅中进行,何深临时做了更改决定,换到了庭院中。
  他特意把苹果树也框入取景,临时在树下放了原木花园椅。
  席豫换了身不规则对领白色衬衫,领口松松垮垮敞着,白飘带漫不经心垂在襟前,金属扣皮带顺着细窄腰线束紧深灰阔西裤,衬得人清隽斯文。
  化妆师在给他补妆,正是无聊的时候,他抬起眼,看向阳台上正在等待的宋骁。
  宋骁自然也看见他了,两人对视几秒都没有移开视线,直到化妆师拿着眼影刷叫席豫闭眼。
  从阳台往下看,视觉重心就落在庭院的苹果树上,郁郁葱葱的绿占据了整个视野。
  相似的视角,那时候的苹果树还没有那么高,树冠远远没有到二楼的程度,席豫只能蹲在苹果树旁。
  宋骁白天蹲不到他,席豫像只小老鼠一样,只在晚上神出鬼没。
  还是在假山,宋骁绕过山石,就看见席豫蹲在树旁给树施肥。
  席豫施肥施得很认真,浇完水还对着树叽里咕噜说一堆话,宋骁站在他身后耐心听完了。
  席豫提起袋子,准备走的时候不经意往后面瞥了一眼,看到个黑漆漆的人影,他明显被吓住,肩膀都缩了起来。
  发现是宋骁后,他还是很警惕,硬硬地问了句:“干嘛?”
  宋骁笑出声,席豫不高兴了,直瞪他,“笑什么?”
  宋骁止住笑,“你怎么不挑棵好看的种?”
  席豫从不高兴转为了生气,鼻子皱起来,“这棵是最好看的!”
  席豫扶直树干,“你看看他的树干,多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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