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雏(近代现代)——一纸银

分类:2026

作者:一纸银
更新:2026-10-14 16:21:31

  席豫顺嘴问了句“为什么”,保姆对他笑笑,没有多说。
  可席豫还是坚持来,只是间隔的时间拉长了。
  可能保姆私底下和宋骁告密了,席豫接到宋骁的消息,宋骁让他待在自己家里。
  席豫静静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讯息,在键盘上打下:“可我也不想待在家里。”
  发送键迟迟没有摁下去,席豫怕无端让宋骁更加忧心,一个字一个字删掉换成了“好的”。
  本来约定好一起度过的暑假,就在乏味的炎热和枯燥的习题中溜走。
  在开学前,席豫把最后一件二手打包好寄出,换到的钱还是一分不动地打给了宋骁。
  晚上一个人的房间太安静,他开着电视当背景音。
  席豫本来对商业的事情不感兴趣,现在把财经频道当常驻频道,不管听没听得懂,都要听一会。
  席豫把电视机声音调大,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外面天已经黑了,席豫不敢随便开门,先扬声问:“谁呀?”
  “是我,宋骁。”
  席豫以为自己听错了,一下从地上蹦起来,跑到门口打开门。
  一个多月没见,宋骁看上去瘦了些,导致席豫一开始不适应,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久。
  “你怎么来了?”席豫呆呆地问。
  宋骁垂眼看他,轻笑,“我再不来,某人要把自己小金库都掏空了。”
  席豫哼哼几声,还是退开条道,让宋骁进来。
  佣人房又小又挤,天花板低矮,宋骁一进来,房间感觉瞬间变小了许多。
  席豫有些窘迫,前不久还豪言壮志要宋骁跟着他过好日子,可现实却那么残酷。
  别说好日子,跟着他连日子都过不下去。
  席豫把唯一的凳子搬来给他坐,电视正好播到访谈节目,西装革履的经济学者拿越动开刀,贬斥它的低价商业战,称这类过度消耗的策略加上前期盲目的投资迟早会让越动内里虚空。
  宋骁正坐在电视前和学者面对面,席豫走过去把电视关了。
  “他们就会乱说。”席豫愤愤不平,打算再也不看了,反正他也看不懂。
  宋骁微微仰起脸,席豫挡住电视,背着手,长睫遮盖住了大半眼睛。
  “他们说的也没错。”宋骁平静地说,仿佛越动和他全无关系。
  席豫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更怕自己说错,便没有发出声音。
  宋骁直起身,朝他伸出手,“靠近点。”
  席豫犹豫几秒,同样伸出了手,尝试性放在宋骁的手心。
  宋骁稳稳地接住了,席豫放下心,磨蹭地靠近,鞋尖抵靠住宋骁的鞋尖。
  宋骁手往上,摩挲过他的小臂,“不要随便给人打钱,好吗?”
  天花板暗暗的灯光照在宋骁的脸上,阴影明明灭灭,席豫看着却有点想哭,即使没有什么悲伤的发泄点。
  “你不是随便什么人呀。”席豫闷闷地小声说。
  他轻轻的,小声的叫了声“哥哥”。
  宋骁揉他手臂的力道变大了些,但不至于痛。
  “下午那笔钱哪里来的?”宋骁问。
  席豫咬着下唇,磕磕巴巴地回:“卖了些东西……那些东西本来就是你的。”
  是宋骁送给他的礼物,他都好好藏起来了,没怎么用,所以成色新卖得上价。
  宋骁低下头,额头靠住他的手背,席豫翻过手,轻柔地捧住了他的脸。
  宋骁这样看着,脊背还真是年轻人的脊背,青涩,并没有那么成熟。
  “对不起。”
  席豫更靠近了些,抱住了宋骁的脑袋,让宋骁埋进自己小腹上。
  席豫小声,“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宋骁摇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片刻后,他抬起脸,“明天送你去上学,好吗?”
  席豫很容易满足,立刻开心起来,抱着他直点头。


第22章 礼服
  开学后,席豫没再见到宋骁,他打给宋骁的钱也被对方一一打了回来。
  两人继续这样来回打钱,估计两张卡都可以被封掉,所以席豫没有再把钱打过去。
  反正先存在他这里,等以后要用了再给也是一样的。
  到了十月末,天气还是很热,夏天没有丝毫要走的意思。席豫最不喜欢夏天,高温让每一天都变得难熬。
  而今年的夏天似乎格外地长。
  学校发通知将在下周末举办成人礼,给沉闷的校园生活带来了一丝活力,同学们都在讨论当天要穿什么样的礼服。
  席豫并没有心情参与其中,趴在桌子上,烦闷地用笔在草稿纸上画圈。
  “喂,你的礼服还是宋骁给你买吗?”后桌戳了戳席豫的背。
  席豫放下笔,转过脸,“我为什么要他买?我自己可以买。”
  后桌歪起一边嘴角,“你自己买?你不都只想要名牌,买得起?”
  平时就他最烦人,席豫不想理他,很快地转回头去。
  后桌踹他椅腿,“听说他家老爷子准备把集团给小儿子,宋骁家马上就要没钱了,你就是想他买,他也买不了了。”
  席豫猛地站起来,“你胡说什么!”
  “我哪有胡说,”后桌抱着胳膊,微微后仰靠住椅背,欣赏他因为愤怒轻微扭曲的漂亮脸蛋,“你不如来和我撒娇啊,我会给你买礼服的,想要什么牌子都可以。”
  席豫一把推翻他桌子,“我撕烂你这张臭嘴!”
  后桌急急起身退开,还是被砸了满身书,桌子椅子噼里啪啦砸在地上,惊异过后他反而大笑。
  席豫拧眉,怀疑自己遇上真的神经病了,默默把自己桌子往前推了几毫米尽量远离。
  同桌伸手扶住他胳膊,“你别理他,别生气。”
  席豫坐回椅子上,同桌凑过来轻声和他说:“他家里和宋骁家做对家生意,他就是看你和宋骁关系好,欺软怕硬,暂时不敢惹宋骁才来故意招惹你。”
  席豫平复了些,对同桌轻轻笑了下,“谢谢,我没事的。”
  第二天席豫到学校,发现自己桌子上放着一个礼盒。
  他环顾四周,和后桌对上了视线。
  后桌还是歪嘴笑,“打开看看。”
  席豫没有打开,把礼盒直接扔回后桌怀里。
  后桌只好自己打开礼盒,从里面拿出一套包着防尘袋的西装,“还是我大方,你不撒娇我也给你买。”
  席豫扭头,密长的浓睫因为愤怒压得低低的。
  他一把拉过西装,从桌膛里摸出一把剪刀,几下就把衣服绞烂。
  后桌却拍手叫好,昂贵的礼服被随意丢进垃圾桶里,等席豫回桌位的途中,后桌拉住他。
  “你有病,别碰我!”席豫甩开他的手,一下倒退好几步。
  后桌似乎很乐意看他这副样子,越骂他,他越兴奋,“成人礼爸妈要到场吧,到时候谁陪你过门啊?”
  席豫背靠在后门板上,皱着眉瞪他。
  “要不我把我爸妈都叫来,到时候分你一个?”
  席豫冲着他骂了一堆,骂到自己脸和眼都憋红了。班长看不下去,帮席豫把位置调到了临窗的后排,和后桌隔了一整个教室。
  班长送他到位置上,安抚他,“你安心坐着,等会我和老师说就行。”
  席豫眨了两下眼,感觉到有点湿润,他强行憋住了,细声细气地和班长道谢。
  好不容易捱到放学,席豫联系不上宋骁,只好坐公交车到宋家。
  到了别墅区,席豫发现自己的脸刷不开门禁了,保安亭里罕见地没有人,席豫探头探脑在保安亭附近转了几圈,保安才从小门里出来。
  保安记得他,“你咋来了?”
  “这个门禁好像出故障了,我刚刚刷不开。”
  保安给他开门,“不是出故障,是这家人不知道怎么,突然兄弟俩争起这块的产权了。”
  “好像这房子写的还是他们老爹的名,弟弟也能刷脸进来,前几天他偷偷用权限把之前的人脸信息都删除了。”
  保安笑了下,“富人家吵起架来,原来也还是互扯头花这一套。”
  席豫笑不出来,他一路跑到别墅门口,别墅锁着门,席豫试了下密码,好在还能打开。
  里面静悄悄的,看上去没有住人。
  这次连保姆都没有看见,席豫固执地绕了几圈也不知道在找什么。
  他浑浑噩噩地走到庭院,遵循自己过往的习惯,蹲在了苹果树下,对着手机发呆。
  他先给宋骁发了消息,然后打开通讯录,对着一个号码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拨了出去。
  第一次的时候拨通了,传来一道温和的女声:“喂?”
  席豫捏紧手机,嗓子也随之发紧,过了几秒才发出声音,“妈妈……是我。”
  那道声音变得冷漠了许多,“啊,是你,有事吗?”
  “那个,我……”席豫伸手,无意义地用手心磨蹭树皮,“我下周末成人礼,你能来吗?”
  “我不来了吧。”那边回得很快,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席豫不甘心,“妈妈,你来吧,就一次。”
  回应他的是手机挂断的骤然安静,蝉鸣声顷刻间大了起来。
  席豫拨出第二次,铃声响了几秒后就被挂断。
  席豫又打了第三次,这次没有被挂断,只是也没人接,只有重复播放的手机铃声。
  扣下来的树皮沾了满手,席豫眼前变得模糊起来,脸上骤然一湿,第一滴眼泪落下,转瞬间泪水就打湿了他的脸庞。
  他还在重复做着打电话的动作时,模糊不清的视野里出现一双鞋尖,席豫仰起脸。
  宋骁背着光站着,脸上闪过一瞬的愣怔。
  “小豫,”宋骁俯下身,“怎么了?”
  席豫嘴一撇,眼泪更大滴地落下来,站起身往前,摇摇晃晃的倒进宋骁怀里。
  宋骁搂紧他,任由他在自己胸口前哭了会。
  席豫的眼泪把他胸口布料都打湿了,连着一起不舒服的,还有宋骁的心。
  “刚刚在和谁打电话?”宋骁低声问。
  席豫蹭着他衣服摇头,没有说是谁。
  宋骁扶住他肩膀,“外面太热了,先进去。”
  宋骁稍微离开席豫点,他眼泪就又要下来,非常没有安全感地死死拽住他袖子。
  宋骁没有办法,面对面抱起他,穿过庭院抱进了门。
  宋骁把他放沙发上,打开空调,席豫拉住他的手,还有精力抠门,“别开了吧,空调电费好贵。”
  “谁和你说什么了?”宋骁放下手机,坐到他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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