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克拉玛干强降雨（近代现代）——Wednesdays

　　不到两分钟原本碧蓝的天就被染得昏黄，沙尘不断拍打着玻璃，无孔不入地侵袭每一个空隙，哪怕人戴着帽子，围巾，口罩，穿着厚重的外套也难以抵挡，口鼻、耳朵、眼睛，甚至衣服内侧都会被黄沙占据。
　　每年春天都这样，从未变过。
　　那时候何却也想过要去一个没有沙暴的地方，可他又觉得白河也不是只有黄沙，还有杏花胡杨，有最鲜美的牛羊，最让人喜悦的歌舞。
　　他和付新言，坐在他们对面的老夫妻，这车上的许多人，其实他们都不是那片土地上的人，但那片土地接纳了他们，因此他们要承担它所给予的一切。
　　有时候何却也会想自己当初要是大胆一点追着付新言的脚步和他一起出疆，那他们的故事会不会不一样。
　　可他知道这样的事永远只存在于幻想中，他爱付新言，爱他的一切，甚至爱他的背叛，但他不是雀鸟，他要做一棵胡杨，从种子发芽的那刻起，就注定只能成为自己。
　　“说不定几千万年前这里才是黄沙肆虐的地方呢。”何却说。
　　“所以我现在想的是，其实哪里都一样，只是人不一样。”付新言答道。
　　“嗯？”
　　“不是命运的逼迫，是我自己选择回来。”
　　“……”
　　“希望下次咱们能换个交通工具。”付新言搂着何却笑出声，“最好是那种可以躺着睡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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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来是想昨天晚上写完发的，结果加班动凌晨了（（（φ（◎ロ◎；）φ）））


第22章 在东方明珠下
　　付新言找了一家性价比很高的快捷酒店，两个人先好好休息了一晚，第二天吃过午饭他才提起要去找他爸付杰的事。
　　何却本想和他一起去，又担心自己的身份被付爸知道会为难付新言就放弃了。
　　付新言让他可以在附近先转转，自己换了一身算是体面的衣服，把头发梳了又梳，仔细检查过后才出门去找付杰。
　　冬天还没彻底过去，他就只穿了毛衣搭西服外套，一条单裤，在冷风里冻得直打寒颤。
　　付杰和他约在一家咖啡厅里见面，付新言一进去就被浓厚的咖啡香包裹，店内适宜的温度让他麻木的手脚逐渐舒缓过来。
　　他找到付杰预定的位置，把装着骆驼奶和肉干的袋子放到旁边的空位上。
　　没过几分钟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走进来，径直坐到付新言的对面。
　　虽然他们已经有十来年没有见过，付新言在看到男人的那一瞬还是认出了他。
　　他张了张嘴，原本预设好的话一个字都说不出。
　　付杰上下打量他一番，喊来服务员点了两杯热拿铁。
　　“你这次来找我是想要钱？”
　　付杰的声音很冷，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付新言垂眸看着他，低声说，“不是要，是借。”
　　说完，付新言将装着东西的袋子放到木制的桌面上，“骆驼奶和牛肉干，专门给您带的。”
　　付杰没在意，端起服务员刚端来的拿铁喝了一口。
　　“这卡里有十万，密码是8个0。”他把一张银行卡放到付新言面前。
　　“不用还。”他说，“以后也别来找我。”
　　付新言盯着那张深蓝色的银行卡久久没有说话。
　　这家咖啡厅里的咖啡三口就能喝完，付杰不耐烦地转动手上的腕表。
　　付新言其实有些听不懂付杰说话的口音，但他并没有展露出来，只是说，“不留个卡号给我吗？”
　　“什么？”付杰问。
　　“我会还你……”付新言顿了一下，“钱，还给你钱。”
　　付杰冷哼一声，他发了一串数字给付新言，起身去柜台结账，然后离开了咖啡店。
　　付新言点进对话框，复制了那串号码，他想回复一句“谢谢”，删删打打七八次才发出去，结果提示显示对方已经拉黑他了。
　　付新言把杯子里的咖啡喝完，提起之前带来的袋子，走在上海的街边。
　　天依旧很冷，风一阵阵拍打在他的脸上，可他不觉得冷了，付新言站在街角，把带来的袋子丢进垃圾桶，他看着天，上面挂着和白河一样的太阳，于是他伸出手丈量太阳，
　　“也没什么不一样的。”
　　付新言回到宾馆，何却正窝在简陋的椅子上吃小笼包，他几乎是跳到付新言面前，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还顺利吗？”
　　付新言亲吻他的脸颊，“嗯，挺顺利的。”
　　“那就好，你看我买了什么。”
　　何却笑着牵上付新言的手，走到小桌前把一个白色的纸盒打开给他看，“当当！我买到了蝴蝶酥的！上海大饭店那家的，排了很多人呢……”
　　何却还在往下说他的见闻，可付新言的眼眶却湿润了。
　　何却停下来，他看着付新言，塔克拉玛干一样灿烂的眼睛里掠过一丝忧虑。
　　他没有问付新言，只是吻了上去，他抱着付新言，用自己的温暖焐着他，就像曾经在白河付新言做的那样。
　　付新言靠在他的身上，他们分食那一份蝴蝶酥，奶油的香味浸满付新言的口腔，他勾住何却的脖子，趁他不注意狠狠咬上他的嘴唇。
　　何却陪他胡闹一场，在宾馆洗手台又弄过一次，付新言才松手。
　　他们趁着夜色去了外滩，绕过一群又一群的人，何却找到一个稍微空一些的地方。
　　付新言给何却和东方明珠拍了合影，然后两人在街边散步。
　　何却盯着那些高楼大厦，繁华的街道和涌动人流，不由感慨大城市的确不一样。
　　“毕竟GDP差了那么多。”付新言说，“要是再过二三十年说不定白河也会变成这样。”
　　何却摇头，“我不觉得白河会发展的那么快。”
　　“为什么？”
　　“老实人太多的地方很难的。”
　　付新言笑起来，拉着他去数从他们面前路过的豪车。
　　法拉利、迈巴赫、劳斯莱斯……
　　“等以后我要给你买一辆。”付新言说。
　　何却用胳膊肘怼他，“少说大话了，等你真有钱再提吧。”
　　付新言下意识摸向自己放着钱包的口袋，用手揽着何却的肩，“会有的，总会有的。”
　　何却这次没再怼他，站在明黄色的路灯下踮起脚给了他一个轻飘飘的吻。
　　付新言想要亲回去，他却绕开了，顺着街头跑去，不知不觉就到了一个空旷的公园，有几个孩子在草地上踢球。
　　何却站在原地，皮球滚到他的脚边，几乎是下意识的，他用脚尖挑起球，那球就像有魔力一样在他脚上来回飞跃。
　　那些孩子看到他便惊喜地围过来，何却把球踢出去，加入到他们当中。
　　付新言站在旁边，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小时候，回到了何却在球场上飞舞的时候。
　　他看着何却熟练地传球，运球，射门，看着他在孩子们中间引发一次又一次欢呼。
　　付新言的心跃动起来，他也为何却欢呼为他喝彩，进球后的何却跑到他面前，扑到他怀里，付新言像当年一样抱着他。
　　他感觉时空似乎发生了奇妙的重叠，一切都不一样了，唯一不变的是他们依旧相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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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冥王星和沙漠边缘
　　从上海回白河没多久，付新言就把之前的工作辞掉了，他在市区最大的几个学校附近租了个四十几平的小门面，卖奶茶和一些简单的甜点。
　　当时流行香飘飘那样的冲泡奶茶，去外面的奶茶店喝到的也不过是多加了一些小料和调味粉。
　　真正用鲜奶煮出来的甜味奶茶在白河也不算流行，这边人多喜欢喝放了盐的咸奶茶，或者直接喝纯奶纯茶，花两倍的价格去买一杯“甜牛奶”算不上划算。
　　但新疆的奶质极好，又多高甜水果和坚果，做果汁、奶茶和酸奶都合适，这座城市也不是只有原住民，还有一半外来人口，付新言便决定先尝试一下，要是不行就换个门道。
　　他拖一位靠谱的朋友在台湾弄来一张奶茶的配方，自己在家熬熬煮煮，折腾了好几天才做出一杯何却觉得能上菜单的“奶茶”。
　　当时正值开学季，付新言给店里简单装饰了一下，就把各种证办下来，赶鸭子上架将这个奶茶店开起来。
　　店里刚起步，他就没找员工，一个人忙活。
　　因为他选的位置在两个中学附近，旁边又有个老牌炸串店，因此营业第一个月生意便有了些起色，就是苦了他这个老板本人从早上十点一直摇奶茶摇到晚上八点。
　　后来何却见他一个人忙不过来，就和老板娘告别，去付新言店里帮忙。
　　老板娘虽然舍不得他，还是给他办了个热闹的告别仪式，她开车送何却去店里，顺便给付新言的奶茶配方提供了一些建议。
　　付新言认真记下来，前前后后把菜单换了又换，等他们彻底安定下来，杏花已经开了，何却租的房子也要到期了。
　　付新言在他们门店附近的小区找了个一居室，在二楼还配一个二十来平的地下室。
　　这房子是没建成几年的新房，之前的租户是来这边义务支教的老师，服务期一满就回内地了，连卧室的绿植都没来得及处理。
　　何却看着那盆摆在窗边的发财树，走上前拉开窗帘，擦得透亮的窗外是两列整齐的楼房以及远处清晰可见的天山。
　　他注视着那座沉默的雪山，直到付新言走过来抱住他，问他在看什么。
　　何却转过身亲了一下他的额头，说：“没什么，就是觉得有些恍惚，就好像我们一下就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那以后要是换大别墅，你不是更不习惯？”
　　“你先摇够买大别墅的钱吧。”何却笑着去推他，“干活去，不是说下午要去看杏花，这样搞又要弄到很晚了，明天还开不开张了？”
　　付新言喊了一声“命苦”，转身去收拾堆在客厅里的行李。
　　他们下午借车去附近的杏林玩，雪白混着淡粉色的杏花落了何却一身。
　　付新言用他淘来的二手DVD给何却录像，让他即性来一段舞蹈。
　　何却翻他一眼，嘴上说不乐意，但还是配合地摆了几个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