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度最佳事故(近代现代)——江兑月

分类:2026

作者:江兑月
更新:2026-10-14 16:09:32

  巢巡任他握着。睁着双清浅明亮的眼睛,安静道:“会回的,但不是现在。”
  李聿燃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理智上他比谁都清楚,巢巡现在留在这里更好。
  郑青说要给巢巡引荐几位朋友,绝非客套。她今天特意跟着过来,送机是顺带,更主要的是她已经雷厉风行地约好了人。这对巢巡来说,绝对是不可多得的机会。
  李聿燃打心底里为巢巡高兴。
  可理智是一回事,不舍和占有欲又是另一回事。
  天底下还有几对有情人像他们这样?别人小别胜新婚是情趣,他们在一起,动辄隔着几千公里,聚少离多,步步是分别。
  儿女情长果然短英雄气概。李聿燃逼着自己松开手:“好吧……我得进去了,再拖就赶不上飞机了。”
  他故作潇洒地扬了扬下巴:“你可别太想我。”
  巢巡靠在椅背上,笑着看他。
  没挺过两秒钟,李聿燃又改口:“算了,你还是多想想我吧!每天都得想!给我打视频,听见没有?时差再大我也会接的。”
  明明也不是第一次分别,为什么这次会这样,心里空得像被挖走了一块。
  李聿燃在心底自嘲,准备下车。
  “等等。”
  巢巡突然叫住了他。
  李聿燃疑惑地“嗯”了一声。
  只见驾驶座上的男人,慢慢悠悠地伸手,慢慢悠悠地在衣服口袋里摸索了一阵,命令道:“把手伸出来。”
  李聿燃乖乖照做。
  下一秒,一个带着巢巡体温的小物件,被轻轻送到了他的掌心里。
  那是一枚银色的戒指。
  戒托弧度微曲,线条利落,正中央嵌着一颗泛着蓝绿色晕彩的黑珍珠。在昏暗中,如同一只沉默的眼睛,一瞬不瞬地凝视着李聿燃。
  李聿燃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珍珠是在斐济的时候买的。”巢巡表面神色如常,却不肯看着李聿燃,“戒指是我自己打的,样式也是我自己画的,时间有点赶,粗糙了点。回头我再补你个更体面的。”
  车子里静了片刻。
  李聿燃一把攥紧戒指,终于问:“……巢巡老师,你这是在向我求婚吗?”
  “什么求——”
  “婚”字还没出口,李聿燃已经压了过来,扣住巢巡的后脑,狠狠堵住了他的呼吸!
  狭窄的车厢瞬时被喘息声填满。
  巢巡被亲得节节败退,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三五分钟后,他好不容易才抖着手把人推开点,有些恼了:“李聿燃……!青姨就在外面!你……你不是说飞机要赶不上了?!”
  李聿燃环着巢巡,气息粗重,眼神亮得惊人:“你先帮我把戒指戴上。”
  巢巡说:“不要!你自己戴!”
  李聿燃挑眉:“你确定?这应该是你唯一一次向我求婚的机会。”
  巢巡瞪他:“什么意思?”
  “开玩笑的。”李聿燃忽然笑起来,“早点回来,我在临江等你。”
  巢巡眼睫微颤,点头。
  “要想我。”
  巢巡再点头。
  李聿燃按住他的后颈,在巢巡的眉心吻了吻,轻声说:“新的一年来了……巢巡,不要让我等太久。”
  从机场离开,巢巡和郑青转头去了巴黎市区,在塞纳河畔的一家酒店办理了入住,等待第二天的会面。
  他梳洗了一下,换了件宽松点的衣服,倚在阳台上想着心事。
  某种程度上,巴黎的冬天和临江真有些像。都不常下雪,只爱下这样潮湿、磨人的冷雨。
  巢巡听着外面细密的碎响,脑海里却全是李聿燃。
  他的心忽然被拨动了。从几个月前的川西开始,或者,更早之前,那神秘的、断续的旋律与音符,在这一刻流淌过他的心间,如银河决堤。
  他转身走到桌子前面,拿起手机,点开了里面一直存着的工程文档。
  没有丝毫犹豫,那些他想说的话汹涌而出——
  从未实现的梦 能不能歌颂
  来不及细想已跌落枝头
  摔得很重也不会喊痛
  继续冲
  台上空空
  偷走时间的风
  吹散欢呼剩下寂寞的钟
  谁听从
  提线木偶的唱咏
  僵硬难懂 活在夹缝
  只有你的眼眸 和他们不同
  掩饰了真心的笨拙借口
  其实做朋友还觉不够
  原谅原谅这一个糟糕的我
  原来这颗心还可以跳动
  从前以后 不会再有
  陪着我
  手牵着手
  第一次向神祈求
  语言不能亲吻不足够
  传达我
  万分之一的感受
  是风动还是灵魂颤动
  爱里梦游 无所谓出口
  只想和你 流浪全宇宙
  你说你愿我自由
  谢谢你让我自由
  *
  半夜的时候,外面的雨势陡然变大,雨点砸在窗棂上,轰轰隆隆的。
  许是因为这落雨声,巢巡睡得很不安稳。
  他猛地在黑暗中睁开眼,只觉一身冷汗,心脏狂跳,却又想不起来梦见了什么。
  口干舌燥得厉害。
  有段时间没这样了。巢巡皱眉,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杯子,手心因为冷汗有些打滑,一个不小心,玻璃水杯打翻了,冰凉的水瞬间蔓延,将搁在一旁的手机浸了个透。
  巢巡手忙脚乱,抓了把纸巾擦手机。他先把屏幕擦干净,又拆下手机壳,准备检查一下水有没有浸到手机里面去。
  他摸到了一小片硬硬的东西。
  ——想起来了,是那个神棍卖给他的符纸。
  此刻,手机完好无损。但符纸却被水洇湿了。
  ……应该没什么关系吧?那神棍看上去也不靠谱。
  巢巡正琢磨着,手机屏幕骤然亮起,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突发!中东机场遭袭!现场发生多处爆炸 伤亡情况不明 进出港航班均已紧急停航!】
  “轰”的一声,巢巡只觉全身上下的血液都冲向了大脑,手脚瞬间冰凉。
  他立刻拨号给李聿燃,传来的却只有机械又无情的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不对、不对,李聿燃现在可能还在飞机上,他应该还没有落地,巡航状态下本来就打不通电话……
  可眼底的血色还是出卖了他。
  巢巡从床上跳了起来,抓起大衣就往门外跑,内心的一小块祈求道——
  李聿燃!你一定要没事!


第93章 圈(下)
  两个小时后。
  机场公共航站楼里人声鼎沸,已然乱成了一锅粥。
  一整面猩红色的航班取消提示悬在每个人的头顶,冰冷又无情。
  尽管焦头烂额的地勤人员已经在尽自己的全力安抚滞留的旅客们,哭泣声、祈祷声与争吵声仍然响彻大厅。
  贵宾服务台前,郑青正在与值班经理交涉。
  法国人耸着肩,已经快维持不住笑意,满脸疲惫与抱歉:“对不起,郑女士。目标机场的地面通讯与雷达全断了,军方已经介入,我们目前无法确认任何转机旅客的具体情况……”
  “已经过去两个小时了,还没有恢复通讯?”
  “很抱歉,女士,真的没有。”
  巢巡抿紧唇,和郑青对视一眼。他上前一步,先报了李聿燃的航班号,然后用英语问:“我们只想知道,这架从巴黎起飞的航班,在袭击发生前到底降落了没有?”
  值班经理飞速敲击着键盘,随后,神色里突然多了一点同情与怜悯:“……先生,系统显示,这架航班在第一波袭击发生的十分钟前,已经准时落地了。”
  巢巡瞬间脸色煞白,几乎要站不住。还好这时郑青拉了他一把,才让他没有在众人面前失态。
  巢巡忍受着胃里灼烧抽搐的感觉,伸手摸向口袋,手机已经在里面响了多时了。
  他茫然地接起,黑色的金属块里传来唐年的声音,焦急地大喊,巢巡老师?听得见我说话吗?李聿燃呢?他在不在你身边?!他今晚本来要在中东机场转机的,你知道他现在的情况吗?他在哪儿?!
  巢巡愣愣地想,对啊,李聿燃,他在哪儿。
  “喂?巢巡老师?巢巡!”
  “……我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儿。”巢巡听见自己的声音说,“但是,他一定会没事的。”
  手指僵硬地挂断电话。
  ……没拿稳。
  啪。
  手机正面朝下摔在了大理石的地板上。
  巢巡蹲下身去捡,脸上面无表情,看不出任何异样。
  然而,起身的那一刻,他感觉天旋地转——
  周围似乎传来了男人女人的叫嚷惊呼,巢巡都没注意。
  他在晕眩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神啊。
  如果。
  如果我三十二年的人生,所有的叛逆、清高、任性与自私,全都是不可饶恕的罪。
  如果是因为我过于贪恋这一场不容于世俗的爱。
  如果我真的有罪……
  那就冲着我来。
  惩罚我一个人就好。
  把我的健康、我的名誉,甚至我的命全部拿走。
  别碰他。
  求求你们。
  把李聿燃还给我。
  不要惩罚我爱的人。
  “巢……”
  飘飘忽忽,神魂正飘荡。似乎有风声自深渊尽头刮来。
  “——巢巡!!”
  一道怒吼,如惊雷般生生炸响在巢巡的耳边。
  巢巡全身一震,倏地抬头。
  只见一个山岳般的高大身影,逆着混乱的人流,正疯了一样朝这边狂奔而来!
  年轻男人穿越了千军万马,扫除了所有的障碍,不管不顾地冲到了他面前!
  “巢巡!你没事吧!你怎么晕——”
  怒吼戛然而止。
  因为那个一向清冷自持,在大众面前永远体面、永远淡定的巢巡,在看清来人的那一刹那,彻底抛弃了所有的理智与矜持——
  他毫无保留地向前冲去,在众目睽睽之下,狠狠撞进了李聿燃的怀里!
  *
  互联网深处,某不知名八卦论坛。
  ——留子一手线报!家人们谁懂啊,人在巴黎,刚刚落地,我就目击了一场世纪真爱大结局!天呐,原来他们真的是一对儿啊,我之前以为就是炒作而已!
  ——等等等等,有没有人说说到底是怎么个回事,我没懂。LYR为什么在巴黎?他不是回国了吗?
  ——我来说我来说!我也在现场!留子这辈子没吃过这么保熟的瓜!LYR根本没上原计划的那趟去中东转机的航班,他在起飞前改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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