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度最佳事故(近代现代)——江兑月

分类:2026

作者:江兑月
更新:2026-10-14 16:09:32

  巢巡心里泛起一阵细密的痛,忍不住问:“那……当年郑青为什么会去学校里找你演《盲镇》?”
  李聿燃道:“我早就想问了。巢巡老师,你对我的事好像如数家珍啊?当初我是怎么进组的,这个采访你都看过?”
  “……”
  巢巡庆幸有毯子盖着,李聿燃看不见他的表情。
  他恼羞成怒地撞了一下李聿燃的肩膀:“少废话,现在是我在问你,不是你问我。”
  “好好好。”李聿燃将人搂得更紧了些,“真的是偶然。她来我们学校的时候,我正在操场上跑步。她没挑中满意的,本来都准备走了,结果一回头,突然看见了我。”
  “大概是因为我的眼睛很像金夫人。她说,就是那种狠劲。”
  “我那时候确实过得挺糙的。我姥爷在我小时候就去世了,我跟着姥姥过了没几年,她也走了。我舅舅不愿意养我,男生嘛,那个年纪本来就是最讨人嫌的时候。”李聿燃语气很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好在我那时住校,靠着助学金,还有金夫人留下的一点钱,也不怎么需要人照顾。郑老师把我挑进剧组,算是给了我一条完全不同的路。”
  巢巡静静听着,然后用力回抱住李聿燃。
  他平时不是一个喜欢肢体接触的人,但此刻,他只想把自己身上所有的温度都传递给这个人。
  原来,李聿燃也是这样孤零零地在一片荒芜中长大的。
  李聿燃放低声音,带着点诱哄地说:“你别难受啊,我就是不想你难受,才不太想说这些。其实早就过去了。就像你告诉我你妈妈的事情一样,我们都熬过来了,不是吗?”
  好半天,巢巡才点了点头。
  “所以,郑老师和你之前被封杀的事情……是因为金夫人的第二任丈夫?”
  “实话是,我也不知道真正的原因是什么,也许是因为他,也许不是。郑老师的电影拿了奖,名声大噪,也许有人害怕她说些不该说的……但像他那样的人应该不至于,这也算不上什么‘污点’吧。不过,现在都已经过去了,他不在任上了。”
  巢巡踟蹰了片刻,才敢小心翼翼地询问:“那你和金夫人……现在有联系吗?”
  “就是陌生人而已。我们从来没见过面。”李聿燃平静地说。
  巢巡眼前莫名浮现出自己母亲的面容。
  ……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母亲一点也不爱自己的孩子吗。
  也许真的有吧。她们只是,更爱自己。
  这样想着,他又在李聿燃唇上亲了一下,这次李聿燃逮住他,深深地吻了回去。
  一吻结束,巢巡喘着气说:“其实我也一样,我也没有……”
  李聿燃却按住了他的唇,打断了他未尽的话:“好了,这种伤心事没什么好比较的,我们以后还是不多提了。”
  他揭开罩在两人头顶的毯子。飞机快要降落了,遮光板被重新打开,机舱里异常明亮。
  李聿燃认真地说:“巢巡,我们有彼此就够了。”
  *
  走出机场,巢巡就注意到了那个女人。
  他没想到郑青竟然会亲自来接他们,一时有些愣住了。等李聿燃和人介绍完,忙不迭鞠躬道:“郑老师,您好。”
  这位名噪一时的女导演,穿着简单的亚麻衬衫和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头上生了些白发,眼角也有了明显的细纹,整个人却透着股洗尽铅华的平和与从容。
  “不用这么拘束。”她走上前,自然地拍了拍巢巡的手臂,“私下里你跟着聿燃,叫我青姨就行。”
  这句“跟着聿燃”,有点在长辈面前过了明路的味道。
  巢巡耳根微热,落落大方地点了头:“青姨。”
  车子从城市里开出,风景逐渐由现代化的城市变成了起伏的丘陵与葡萄园,几个小时后,驶入了一个安宁的小乡村,最后停在了一座典型南法风格的石屋前。
  郑青在这里人缘显然极好。刚下车,隔壁的法国老太太就跟她打了招呼,看到她领着两个高高大大、模样俊俏的东方男人回来,似乎很感兴趣。
  郑青笑着和她说了几句,领着人进了屋。
  一进门,巢巡发现客厅地板上蹲着一个看上去才二十出头的金发男生,手里拿着工具,看见生人,有些腼腆地站了起来。
  “这是邻居家的孙子,皮埃尔。”郑青用中文解释道,“他是来帮我装网络的。”
  李聿燃有些意外:“青姨,你以前不是说网络是禁锢人类灵魂的毒药吗?怎么突然想通了,装网了?”
  郑青端来花茶和点心给他们,又招呼皮埃尔先别弄了,一起来吃点。
  一圈忙完,她才在沙发上坐下,回复李聿燃:“我平时都去镇上的图书馆收邮件。这两天我想了想,家里装网还是方便点,前阵子闹那么大风波,我这消息闭塞,什么都不知道。通了网,有什么事我好歹能第一时间知道,说不定能帮上点忙,也不用麻烦绮宁那丫头来转告我。”
  李聿燃动作一顿,脸上罕见地露出了点不知所措。
  巢巡忙低头喝茶,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在李聿燃的描述里,郑青是老师,是伯乐,除此以外并无其他。但此刻看来,这分明就是一个操心孩子的长辈。
  他们说了没一会儿话就累了,郑青便赶他们先去倒时差。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晚上。
  醒来后,巢巡发现郑青已经在院子里支起了一张长木桌。
  初冬的南法还不算寒冷,空气中弥漫着月季、香草和烤肉的气息。郑青把皮埃尔一家都请来了,七八个人围坐在一起。皮埃尔家除了两个年轻的孩子,其他人都不会说英语,不过,虽然语言不通,气氛上佳。
  他们伴着红酒,吃了顿丰盛晚餐。当然,巢巡的杯子里装的是葡萄汁。
  吃到一半,郑青突然像变魔术一样,从屋里端出了两个插着蜡烛的小蛋糕。
  她把蛋糕放到巢巡和李聿燃的面前,略带歉意地说:“我也是刚知道,小巡的生日原来才过去没多久。聿燃这孩子,应该早点告诉我的,这样我就有时间去定一个更漂亮的大蛋糕了。这是我下午自己烤的,模样有些粗糙,你别介意。”
  巢巡怔怔地看着蛋糕。
  在过去很长很长的岁月里,生日对他来说,意味着空荡荡的房间,意味着不可饶恕的罪恶感。
  可是现在,在万里之外的异国乡野,在花香与烛光中,在陌生人善意的起哄声中。
  他看见了一个满眼都是他的爱人,和一个虽然只见了一面,却愿意将他当做自己孩子一样疼爱的长辈。
  “不……”
  巢巡嗓音发哑。
  他看着身边的李聿燃,李聿燃也在看着他。
  他们一起笑起来。
  “没有粗糙,青姨。”巢巡说,“这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完美的蛋糕。”


第91章 时间到
  仿佛被施了魔法,时间在宁静的村庄里被无限地拉长。
  巢巡和李聿燃在郑青的邀请下小住下了。一开始,他们几乎没有离开过村庄,最远也就去了几公里外的镇上。
  每天睡到自然醒。醒了帮着郑青做做家务——主要是李聿燃做。
  李聿燃严格贯彻了他自己的那套理论,说巢巡的手适合用来创造人类精神财富,不适合干粗活体力活。
  于是,郑青家里多了一道风景。
  人们经常能看到某个年轻男人,只穿着件单薄的格子衬衫,大冬天的在院子里热火朝天地劈柴。
  这副身体散发出的蓬勃生命力,还有漂亮的身体线条,引得皮埃尔家的小女儿时不时就趴在院墙上偷看。
  皮埃尔对此吐槽说,这就是神秘的东方魅力。
  村里的邻居们觉得郑青的这两个孩子都很不错。尤其是李聿燃,很有点语言天赋,呆了没几天,凭借着极少的法语词汇量,靠着身体语言和翻译软件竟然也能和人聊得火热。
  相比较而言,巢巡就内敛许多。他嫌冷,更多的时候,喜欢呆在有壁炉的屋子里。
  郑青家里的书房很大,藏书也多,巢巡很喜欢那里。让他意外的是,郑青的娱乐室里竟然还有台斯坦威的三角钢琴,只是看起来已经有段时间没用过了。
  巢巡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找来工具,先保养,又调了音。
  调音的时候他想起了京安老宅里的那间琴房,一时有些怔怔。
  过了几天,郑青家里开始传出钢琴声,琴声逐渐从断续变得轻盈,在宅屋内回荡。李聿燃这时总会停下手里的事,静静地听。
  这也从侧面证明了一件让所有人都心安的事——巢巡的耳朵休息得很好。在脱离了那个让他喘不过气来的环境之后,他的耳鸣也没有再出现过了。
  这天,巢巡端着个马克杯站在窗边,麻木又淡定地看着李聿燃又在院子里孔雀开屏。
  院子里的花花草草已经开始休眠,巢巡觉得自己也快休眠了。
  因为这几天,每天晚上,他都被李聿燃变着花样、翻来覆去地折腾,折腾得快要散架了!
  第一周的时候,两人还算克制,除了亲吻没太做别的,可时间一久,天天同床共枕,挨不住擦枪走火。
  有了第一次,很快就有了第二次。巢巡害怕被主卧里的郑青发现,不愿意出声,但他越是羞耻忍耐,李聿燃就越是兴奋。
  再拒绝,李聿燃根本不听,还颇为振振有词,说青姨既然安排我俩住一起,肯定心里有数,她才不会在乎这点事。
  巢巡想不通李聿燃哪来的这样无穷无尽的精力,而且,不管隔音如何,这可是在长辈的家里,怎么好太放肆?
  虽然这么想,每次被吻得七荤八素之后半推半就的人也是他。
  就是这天早晨,巢巡顶着黑眼圈出了客房,迎面撞上正在厨房里煮咖啡的郑青。郑青和他打过招呼,看着他高领毛衣下露出的一点红痕,笑着说:“真是罗曼蒂克的年轻人。不过,没关系,现在是冬天,大家都会关门关窗,什么也听不见。要是夏天,你们就要小心点了。”
  那瞬间,巢巡很想冲到屋外拿根柴火把自己打晕过去。
  巢巡叹了口气,收回思绪。
  ……说实话,人也好,景也罢,看久了,好像也就习惯了。
  他对着院子里的人冷不丁地冒出一句:“精力这么旺盛,我看你回去以后接个探险求生类的综艺算了,收视率一定很不错。”
  李聿燃闻声抬头,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露出一点虎牙:“行啊,你跟我一起去我就录。”
  巢巡凉凉地瞥他一眼:“我去的话,肯定找纪白瑜一组,他可比你听话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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