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度最佳事故(近代现代)——江兑月

分类:2026

作者:江兑月
更新:2026-10-14 16:09:32

  “嗯,”李聿燃郁闷地说,“又是一桌老登。不过总算熬过去了,这周我就能回来了。”
  巢巡这回真的笑出了声。
  “辛苦了。”他用那种惯常的从容语气淡淡地说,“我在临江等你。别担心,我也挺好的。”
  这通电话确实在某种程度上安抚住了李聿燃。他以为,巢巡既然能笑着跟他说等他,就说明事情至少还在可控范围内。
  然而,仅仅两天后。
  李聿燃的航班刚在临江机场落地,就接到了丘朗的电话。
  往日里雷厉风行的丘大经纪,声音听起来像是砂纸打磨过一样嘶哑:“李聿燃,你联系得上巢巡吗?!”
  一股寒意从李聿燃的脚底直窜头顶。
  “……他、他不见了!”


第86章 这么多年
  “什么叫不见了?”
  李聿燃站在通道里,唐年就在两步开外的地方用一种疑惑的目光看着他,他却像尊塑像,一动也不能动。
  “我、我……”电话里传来粗重的、断续的喘息,“姚医生给我打电话,说今天早上的检查,巢巡没去,电话也打不通!我就跑来江苑找他,房子里空的……他不在……”
  李聿燃听见自己机械地反问:“怎么会……前两天他还好好的……”
  “都是我的错。”丘朗喃喃自语,“都是我的错!我那天不该那么说他,不该发脾气……不该戳他的心窝子!”
  李聿燃紧握住拳头,指节泛出森冷的青白。
  他终于动了,大步往前,风衣下摆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激烈的弧线。
  “我刚下飞机,车开到江苑大概要一个半小时。”他的声音里带着令人胆寒的戾气,“到底怎么回事?丘朗,你最好原原本本地给我说清楚。”
  *
  光娱和巢巡发布解约声明的时候,丘朗正远在外省,陪着那两个强塞给他的新人跑通告。
  这俩小孩闲了几个月,终于接到了一个还算过得去的活动。丘朗一开始根本不想管,他和光娱现在只剩一点纸面关系,没心思给少爷们鞍前马后。
  是巢巡劝他去的。巢巡说,年轻人也是怀着梦想进来的,刚刚入行什么都不懂,犯不着因为徐力迁怒他们。
  丘朗想了想,是那么回事,权当结个善缘,也就带着人走了。
  在休息室里刷到解约声明的瞬间,丘朗整个人都懵了。
  他翻来覆去地把短短几百字看了好多遍,又是打电话又是发短信,才确认声明是真的。
  丘朗难以置信,光娱怎么可能突然放人?
  他做巢巡的经纪人十余年,陪着巢巡从小透明走到领奖台,自认为比任何人都清楚巢巡的家底。
  提前解约,是需要违约金的!六千万,再加上违约金,巢巡能从哪儿弄来这样一笔巨款?!而且看光娱这痛快放人的架势,是一次性付清了!
  无数个念头从丘朗脑海中闪过。他都等不及新人演出结束,直接把人扔给助理,订了最近的航班就打算找巢巡问个清楚。
  等丘朗风尘仆仆杀回临江,迎接他的却是一场热闹的聚会。
  巢巡找了家餐厅,请了几个亲近的朋友吃饭。他自觉这段时间因为合约的事多少有些冷落疏忽朋友们,眼下风波初定,这顿饭算是个正式的交代。
  丘朗一打眼看见一圈熟人,连忙着赶场子的纪白瑜都抽出空来了。
  他脸色不太好看,大家也发现了,但都以为他是赶路累着了,并没放在心上,热络地拉着他往巢巡身边坐下。
  席间气氛热闹非常,巢巡不喝酒,其他人没这个忌讳,喝了不少。大伙儿也是看了新闻才知道情况,虽然觉得解约来得突然,但都由衷地为巢巡摆脱光娱这个泥潭而高兴。
  朋友之间都有默契,没人问巢巡钱的事,也没人问前段时间的爆料,更没人提某个似乎和巢巡纠缠不清的男人。
  一通胡吃海塞之后,于乐红着脸问:“巡儿,接下来想好怎么办了吗?”
  巢巡放下水杯,摇头:“还在想,刚有点思路。”
  纪白瑜也凑过来:“哥,你是想单干?以后都不签公司了?”
  巢巡答是。
  纪白瑜想了想,拍着胸脯说:“哥,我可以帮你牵线啊!之前有好多人想找你写歌,但是因为光娱卡着……我都不好意思和你开口。现在你自由了!”
  巢巡就笑:“行啊,不过得过段时间了,我打算先休息一阵。”
  他垂下鸦羽般的眼睫,盯着杯子中的倒影,顿了两秒才说:“其实……我有点想去海外转一圈看看。”
  闻言桌上顿时一静,众人面露惊愕。
  去海外?
  在座的都是圈内人,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海外的音乐市场高度商业化、细分化,和国内靠粉丝打榜、网络流量的混沌体系完全不同。
  一个东方面孔过去,人家根本不买账。如果能签给顶级厂牌、有熟悉的国际制作人还好说,如果没有这些资源,去海外简直等同自我流放。
  “皇族论”什么的先放在一边,巢巡刚刚借着澳区晚会挣到热度,在国内还是有不少基本盘的,去国外不就等于主动放弃了这片大好江山?
  巢巡看了看众人变幻的脸色,略略一笑:“……怎么了?看把你们吓的,我还没想好,就是随口一说。”
  “嗨!”于乐长长地松了口气,“我说呢。你可别瞎折腾了祖宗,咱都这年纪了,从长计议吧。国内市场这么大,自己弄个工作室,接点喜欢的活儿,舒舒服服的多好。”
  这事确实不是一句两句能说清楚的,也不太适合在此刻谈起,于是话题很快被扯到了别的事上。
  只有坐在巢巡身侧的丘朗,死死捏着手里的酒杯,眉头皱成了一个死结,一言不发。
  九点敲过,大伙陆陆续续告辞,丘朗却没走,煞神一样钉在椅子上。
  巢巡看了他一眼,猜到他有话要说。
  果然,眼见人散得差不多了,包厢门一关,丘朗终于开口:“你说要去国外,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太了解巢巡了。
  巢巡从来不是喜欢信口开河的人,既然开了口,就证明去海外的念头已经在他的脑子里盘算过无数次了。
  巢巡揉了揉鼻子,沉默片刻才说:“就字面意思。我有点不想在国内呆了,想去外面学习一段时间,看看国际上最新的——”
  “放屁!”
  丘朗怒吼一声,猛地一拍桌子,杯盏碗筷叮呤当啷一顿响:“你刚过了生日,三十二岁!不是二十二岁!不趁热打铁把工作室的名头打出去,你跟我说你要去外面浪费时间?现在娱乐圈更新换代多快你不知道?等你灰溜溜地回来,你看还有几个人认识你!你疯了?!”
  丘朗是真的急了。这和他之前的为巢巡做的规划完全不一样,彻底打乱了他的计划。
  “……你刚才喝了多少啊,朗哥。”巢巡试图安抚他的情绪,“别激动。我也没说现在就走,就算去,应该也不会去很久。你别担心,国内的一切都正常推进,反正前期资金也足够……”
  “我还没问你钱的事儿呢!”丘朗死死盯着巢巡,“光娱怎么会突然同意放人了?你背着我又去找他们谈判了?补了多少?你哪儿来这么多钱!”
  包厢里一片安静。天花板上垂下的装饰物在巢巡白皙的脸上投下一大片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许久,巢巡低声道:“一共八千万。我回了趟家,和家里人商量了一下……这笔钱是他们的。”
  丘朗脑子里陡地嗡了一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彻底炸开了。
  以至于,他都没听清巢巡后面的解释,比如,巢巡说,这钱算是我问他们借的,要还,所以房子什么的还是正常卖。李聿燃要是问你,你先别说,我打算等——
  “……好啊,真好啊,巢巡。”
  丘朗粗暴地打断了他。
  他扶着额头,身体微微发抖,看着巢巡的眼神,就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一样。他神经质地摇了摇头,哼笑了起来。
  巢巡一愣,皱眉:“你什么意思——”
  “搞了半天,原来你还是个深藏不露的富家大少爷!动动嘴皮子就能拿出大几千万的现钞!怎么,少爷不在家里好好呆着,跑出来体验民间疾苦来了?那你这十一年到底在干什么?!”
  一种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被愚弄的巨大怒意充盈了丘朗的内心。
  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大声质问:“这么多年……这么多年啊巢巡!看我为了你,鞍前马后地奔来奔去,为了给你拉一个几万块的赞助,给人陪笑脸,你是不是觉得特别好玩?!看着我为了你的合约发愁,你心里是不是特别得意?!”
  “……”
  巢巡完全没料到他是这个反应,一时愣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好像也没错。
  大概在不知内情的人看来,他就是一个明明随时可以回家继承家业,却任性到了极点、肆意戏弄挥霍普通人努力的混蛋。
  可是他不是那样的人啊。
  他不过和每一个普通人类一样,想逃脱牢笼,想用自己的双手创造属于自己的人生。
  他的沉默落在不明就里的丘朗眼里,却成了默认。有那么一瞬间,丘朗失望到了极点。
  “你对你自己,对我们这些跟着你、把身家性命都压在你身上的人,真的有规划吗?!天天想一出是一出!一会儿要休息,一会儿要出国!我他妈的……我他妈的,就像个小丑!”
  丘朗一顿夹枪带棒的怒喷,说完,心里却没有半点痛快,只觉得更加郁闷。那种被信任之人戏耍的感觉,让他根本不想去看巢巡的反应。
  他猛地转身,摔门而出。
  自然,他也没有看到,巢巡静静地坐在座位上,脸色一点点惨白了下去。
  那天晚上,满心挫败的丘朗找了个酒吧买醉去了。
  他感觉自己的真心和十一年的青春全都错付了。巢巡竟然瞒着他这么大的事,让他像个傻子一样替人家操心生计。
  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为自己喝醉过,倒是在酒桌上给人当孙子醉过不知道多少回。今天,他想痛痛快快地为自己醉一场。
  这一醉确实醉得不轻。丘朗喝得天昏地暗,只模糊记得自己跌跌撞撞回了家,然后就完全失去了意识。
  醒来是因为一阵震天的手机铃声。
  光线刺眼,在客厅地毯上躺着的丘朗头痛欲裂,摸索到茶几上的手机:“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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