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度最佳事故(近代现代)——江兑月

分类:2026

作者:江兑月
更新:2026-10-14 16:09:32

  “丘经纪!你联系得上巢巡吗?”
  “……什么?”丘朗脑子还像一团浆糊。
  电话那头的姚恒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巢巡今早约了金老复查的,现在都快中午了,他人怎么还没来?!金老的时间多难约你又不是不知道——”
  “啊?哦哦哦,我想想……”丘朗用力搓了搓脸,试图唤醒记忆,“金老、金老不是周五开诊吗?今天才周四啊……”
  姚恒莫名其妙地说:“今天就是周五!”
  “……”
  睡了一天一夜的丘朗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整个人瞬间清醒。
  “然后呢?”
  飞驰的保姆车上,李聿燃不耐烦地说。
  “然后,我也给巢巡打了电话,没人接,我就来江苑了——”
  “……”
  李聿燃从丘朗混乱的话语里敏锐地抓住了盲点:“这个金老到底是谁?巢巡约了检查,什么检查?他到底在看什么病?我以为上次梦游的事情就已经够糟了,你们竟然还有事情没告诉我?!”
  丘朗先是语塞,抹了把脸,痛苦而愧疚地说:“你不知道,是巢巡,他不想提这个事儿,不想传得人尽皆知,所以我们谁都没往外说过——金老,是国内耳鼻喉科的顶级专家!前几年,巢巡有过一次突发性耳聋……好不容易才养好……”丘朗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无力,“他最近、最近感觉又不太好,金老说,还是那个问题,压力太大。声带也不怎么舒服……所以每周都会抽出时间去做针灸和理疗……”
  李聿燃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呼吸间都是血腥味,五脏六腑仿佛被看不见的手绞碎了。
  “那你还刺激他!!”
  他猛地一拳砸在车窗玻璃上,惊得副驾驶的唐年浑身一抖。
  “我告诉你丘朗,巢巡要是出了什么事,我跟你没完!”
  “不可能!巢巡这么倔的人……他不会出事的!他也不是会做傻事的人……他那么爱他的音乐!”丘朗急切地反驳,“那会儿他差点就听不见了,停工休养了大半年,还是熬过来了……”
  “那他现在去哪儿了!”李聿燃红着眼睛不客气地说。
  丘朗沉默。
  所有人都沉默。
  唐年默默地听完了全部,脸色也十分难看,已经在给他认识的各种人脉发消息了,希望能通过身份信息查到巢巡的踪迹。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车厢里的氛围高压到仿佛会随时爆炸。
  就在大家都束手无策的时候,李聿燃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跳进一个电话。
  屏幕上是一个极其意想不到的名字——
  冯纭。
  李聿燃现在哪有心思搭理她,看都没看,直接按断了。
  却没想,对面锲而不舍地又拨了过来。
  李聿燃眼底戾气翻涌,终于接起,冷冷道:“冯老师,你有什么事。”
  冯纭唔了一声,仿佛听不出李聿燃声音里的异常:“……听说,我们恒天的新台柱,正在满世界找人?”
  “……”李聿燃眼神一寒,“你怎么什么都清楚。”
  “这个圈子就这么点大,我想知道什么事,还真没有不知道的。你经纪人四处托人查信息,动静搞得太大了。”
  李聿燃压着脾气,稳稳地说:“那你知道什么?冯老师,开个价吧。”
  “呵呵,先欠着吧,我这人耐性很好,不急。”
  冯纭轻笑,终于收起了看好戏的腔调:“说来也巧。苏姐昨天晚上在机场看见了你家那位……”
  “往斐济的方向查查吧。”


第87章 在时间的尽头
  云层散开了些,太阳只剩下最后一点若金若虹的余晖,在水天交接处模模糊糊地洇开,将天空染成一种寂寥的灰蓝。
  海面上起了风。
  浪花一重一重地涌来,又簌簌退去,白色的细沙上留下了一线蜿蜒的泡沫。
  巢巡躺在沙滩上,大半的身体浸在温热的海水中。蓝色的丝绒打着卷抚过他的四肢百骸,轻轻的,非常温柔。
  他在这里已经躺了有一段时间,为了躲开人群。
  这是淡季的仙本那,本来人就少,这会儿快到吃饭的时间了,四周更是静悄悄的,很是惬意。
  远远的,一阵微弱的音乐声顺着风飘了过来,听起来有人正在弹唱吉他。
  巢巡没有动,只是静静地听着,心头渐渐漫上一丝宽慰。
  手法生疏,有两个音还弹错了。不过这些都没事,乐声里的情绪足够丰沛。
  而他还能清晰地听出来。
  这就已经很好了。
  一开始,他还以为自己以后都要听不见了……
  幸好,神明还是眷顾他的,并没有收回他的听力。
  至于其他的事情,他现在都不想计较太多。
  就算光娱不顾他的意愿非要开生日派对,又借着庆祝生日和巡演收官的名义广发请帖,硬生生把派对变成了社交场,他也无所谓了。
  他不喜欢,大可以自己躲远一些。
  天色就那么一寸寸地暗了下去,远处房屋的灯光逐渐亮起。
  巢巡知道,自己作为今晚派对的主人,应该要回去露个面了。可身体却一点也不想动,只想躺在这里,什么都不做,吹着海风,看着天幕上逐渐浮现的、闪烁明灭的星星。
  银河在头顶上弯出了瑰丽的弧,两侧是神挥洒而出的碎银。
  这是在城市里已经很久没能见到的干净夜空。
  太美了。
  巢巡觉得眼皮有些发沉。再躺一会儿吧,就一小会儿,五分钟……
  他阖上眼,任由思绪随着海水浪流。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察觉到浪花的声音里多了一点不同。
  哗啦,哗啦。
  ——有人在靠近。
  巢巡没睁眼,还是懒懒地躺在沙滩上:“谁啊……小白?”
  来人没说话,又走近了一点,一直走到巢巡头顶上方的位置,然后站住不动了。
  巢巡心生疑惑,缓缓睁开眼睛。
  颠倒的世界里,绚烂天河下,年轻人正垂头俯视着他,那双眼睛漆黑、炙热,带着不为人知的深意。
  “Sir? Excuse me, sir. Do you need a blanket?”
  柔和的英语将巢巡从旧梦中抽离。客舱里,棕发褐眼的空乘小姐正弯着腰询问他的需要。
  巢巡愣了会儿才回过神,礼貌地说了声谢谢,接过女孩手上的毛毯。
  侧过头,舷窗外面只有无边无际的云海。
  为什么会突然梦见那个时候?
  原来那时候的李聿燃,看着自己就是那样的眼神了么。
  ……说不清。
  就像他也说不清,为什么此刻会坐在这架飞往斐济的航班上。
  机票是临时起意买的。
  昨晚丘朗摔门离去后,他就有些头疼。他无法辩解,因为丘朗说的每一个字也是事实。他的清高,他的骨气,落在全心全意为他的经纪人眼里,好像就是一场傲慢的、有恃无恐的富人游戏。
  坐在椅子里,手指在微信界面上犹豫了半天,脑子里一会儿是李聿燃的脸,一会儿是姚恒的脸,一会儿又想到严医生。最后巢巡谁也没有联系,手指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转头点开了旅行软件。
  等理智回笼,扣款成功的短信已经躺在了手机里。
  巢巡只犹豫了非常短的时间。疲惫感在那一刻快要把他淹没了,他感觉自己连一分钟都不想多呆,回家简单地收拾了一个旅行包,就像个逃兵一样出门了。
  可是,当真的坐上这架跨洋飞机,飞机冲上云霄的刹那,巢巡就有些后悔了。
  ——他想起来,他对李聿燃说,会在临江等他回来的。
  ……又食言了。
  明明才夸口说会和李聿燃一直走下去的。明明做了不再推开对方的决定。
  巢巡自嘲地想,他真的不是一个让人省心的朋友,也不是一个好的恋人。
  他的人生里似乎总是充斥着“任性”两个字。
  在家人的眼里,放弃家业选择音乐道路是一件任性的事,搞流行音乐更是。当年他为了音乐休学离家闯娱乐圈,除了他奶奶,其他人五六年没有和他说过一说话。
  却没想到,有一天,陪他走过无数风雨的丘朗也会指着他的鼻子骂他任性。
  巢巡苦笑了下。
  既然都这么认为……那么,也允许我彻底地任性一回吧。
  话是这么说。
  实际上——
  巢巡到达了这位于时间尽头的海岛国家后,第一反应是,热闹,太热闹了。
  他在原住民的热情微笑和热带花木的甜香里昏昏沉沉地买了张当地的电话卡。打开手机,犹豫了又犹豫,最后还是主动给李聿燃拨去了电话:“喂……”
  “——巢巡?!你现在人在哪儿!”
  对面的语气听起来等这个电话等了有一生那么久了。
  “……李聿燃,对不起。我食言了。”
  一阵漫长的沉默。
  随后,李聿燃的声音低了下去,执着地重复了一遍:“你在哪儿。”
  巢巡的目光在四周游动着,入眼的尽是异国他乡一张张陌生的脸,他含糊其辞地说:“我在国外……”
  “你已经落地斐济了,对不对。”
  这句话一出,巢巡心脏都漏了一拍,往四周看了又看,惊疑道:“你、你怎么知道?!”
  不等他惊骇完,巢巡又听到电话对面非常熟悉的机场广播声,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等等,你又在哪里?”
  “我还能在哪儿?机场!怎么,只允许你买机票逃跑,不允许我买?”李聿燃冷笑一声。
  他深深吸了口气,咬着牙说:“还有十分钟我就登机了。现在,你老老实实把你的定位、酒店的位置一起发到我微信上。不许再乱跑了,听见没有,我马上过来找你。”
  巢巡呆立片刻,下一秒近乎本能地说:“你别来……你来干什么?!李聿燃,我挺好的,我没事!我只是想一个人静静,过几天我就回去——”
  又是沉默。
  再开口时,李聿燃的声音变得平静了,巢巡却从里面听出了一种让他颇为心惊的狠劲:
  “巢巡,这话我上次在港岛的时候也说过,你大概没有听进去,不过我不介意以后天天说,直到你记住。”
  “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这是你的自由,我拦不住你,也不会阻拦你。但是同样,我想去哪里也是我的自由,你也别想阻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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