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度最佳事故(近代现代)——江兑月

分类:2026

作者:江兑月
更新:2026-10-14 16:09:32

  唯一的错误大概就是——像丘朗、姚恒吐槽的那样——看上自己了。
  巢巡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一般来说,这个时候一颗安眠药就可以让他慢慢镇定下来,但这个与众不同的夜晚,也许是舞台上听见的山呼海啸在神经末端残留了太多兴奋,也许是前一天的神奇遭遇让他有了一点警醒——
  巢巡突然很想很想很想见李聿燃。
  早上八点半,飞机破开云海降落在港岛国际机场。
  玻璃窗外,山丘在郁郁浓云下安静而压抑。
  巢巡听见机场广播说,天文台预计午后风势逐渐增强,请留意航班动态。路过的旅人显然也诧异,一个说,下午会不会挂八号风球呀?怎么十一月都有这么大的风。另一个回,全球暖化啰,风季推迟咪就係咁。
  他后知后觉自己似乎是幸运的,选了今天最早的航班过来。这好像是他第二次因为李聿燃说走就走了。
  巢巡压低了帽檐,嘴角挂上一点无奈的笑。他两手空空,除了一张通行证什么都没带,全身上下只有一部手机。
  从南城直接叫了车回家,再到机场,一整夜几乎没睡,竟然也不困。巢巡摸出手机,还在想要怎么和李聿燃说,一恢复信号,冰冷的金属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巢巡呆了下,看见丘朗两个字,顺手接起来:“朗哥?我给你留了消息的,私事处理完……”
  “你给我立刻回临江!不对,先别回来!找个地方藏起来!别露面!千万别露面!等我消息!”咆哮声穿透听筒。
  巢巡呼吸一滞:“……什么?”
  “早上热搜突然爆了!是李聿燃和……一个男的接吻的视频!画面太暗了看不清另一个人是谁,但他妈的录到了你的声音!你们也太他妈不小心了!”
  “现在已经有人讨论是不是你了!说你们全在立牌坊!还有人搅浑水,说……说……”
  港岛机场是全球最繁忙的几大国际机场之一。巢巡停在通道的一处,周围的蓝色地毯静谧如海,金色纹路宛如流纹。
  广播还在用不同的语言播报着最新信息,他在一片嗡嗡声中听见自己用一种无比镇静的声音问:“说什么了。”
  “说,澳区晚会本来人选不是你,中途有人把一个前辈退掉换成了你,你是被内定塞进去的皇族!”
  “还有,李聿燃以前的那些事又被挖出来了,他们说他根本不是什么怀才不遇,说他当年就是靠爬郑青的床拿到的奖,后来又攀附郑青的孙女郑绮宁,丑闻败露才被封杀的!现在他又故技重施,打算爬你……”
  巢巡的呼吸急促起来,血色刹那间从他的脸上褪得干干净净。
  过往的泥泞和伤痛,在这一刻被无数双看不见的手生生撕扯,化作铺天盖地的腥风血雨。
  世界在他眼前旋转。
  那庞大的漩涡翻卷着,嘶鸣着,如不可知的命运。然后这洪流轰然倾倒,淹没过他的头顶。
  江兑月
  我发誓这是两位最后一次大的波折了——
  第四卷完,卷五是最后一卷。


第78章 风雨
  狂风骤起。
  方才还不明显,不过半小时的功夫,港岛上空的穹顶已经被铅云分割成了大小不均的一块一块,形状诡谲。
  酒店的窗户关得严严实实,尽管如此,呼啸的风还是透过缝隙挤了进来,呜呜咽咽的,扎得人心神不宁。
  套房内的气氛远比窗外更压抑,所有人都面色凝重。
  “榜一那个热搜怎么还没撤下来?我不管要花多少钱,先把热度给我降下去!……什么?有品牌来讨违约金了?告诉他们再等等,这么荒唐的造谣当然是假的,法务已经在拟律师函了!——视频?视频能说明什么?现在不是有那什么视频伪造合成技术,都是假的!……重点是先统一口径,全部否认!”
  唐年焦头烂额站在落地窗边打电话。
  虽然恒天事先已经知道了李聿燃和巢巡的事,私下里做过公关预案,但早上这颗炸弹的引爆速度,还是让他们有些猝不及防。
  没办法,视频里竟然清清楚楚得拍到了李聿燃被路灯照亮的半张侧脸。这也就算了,还能找个借口糊弄过去,更要命的是视频最后几秒,背景音里录进了一声模模糊糊的“李聿燃”。
  唐年几乎要抓狂,这么近的距离,李聿燃当初怎么会没发现?!
  真是色令智昏!
  不仅是同性绯闻,连带着被翻出来的那些陈年旧事也很耸人听闻,一看就是奔着毁了李聿燃来的。
  小可猫在角落,飞快地刷新着各大社交软件。今天是周末,随着大众纷纷起床,关于李聿燃和巢巡的讨论呈几何级数爆炸,撤热搜的速度根本赶不上网友转发的速度。
  那些被有心人刻意收集拼凑的旧日资料,全被套上了暧昧不堪的名目。什么“祖孙忘年畸恋”、“男女通吃脚踏几条船”……怎么猎奇、怎么博人眼球怎么来,完全不顾郑青那时候其实刚刚四十,和郑绮宁也只是远亲,是辈分上的祖孙关系。
  点开一看视频,又是早年郑青和李聿燃的采访。郑青说的话被一条条翻出来重新审视,她夸李聿燃怎么灵气,怎么有天分,这些昔日伯乐的溢美之词,如今全被曲解成了别的意思。
  而另一边,关于巢巡的词条同样污浊不堪。“资源咖”、“假清高”、“抢占前辈名额的皇族”、“谁知道是怎么获得的机会”,程宜雪的事情也有人再次提起。
  两个人的名字在热搜榜上一前一后挂着,像两具被吊在城楼上任人参观的躯体。
  这起风波的男主角之一,此刻正安静地坐在单人沙发里。
  李聿燃两条长腿交叠,手指在手机上摩挲着。屋里没开灯,黯淡的光在他的眉骨下投下一片深邃的影,让人完全辨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另一侧的长条沙发上,庄显躬着背,两肘支在大腿上,嘴里狠狠咬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两人谁也没说话。
  昨夜大家为了《空山烬》的海外宣发事宜开会开到凌晨,回各自房间歇下没多久,便被这平地惊雷炸了起来。另一边的书桌,还有一男一女正在飞速敲击着键盘,他们本来是卓庭为了今天的媒体通气会派来的高级公关,现在也被紧急召了过来,帮忙处理李聿燃的事。
  毕竟,李聿燃即是庄显的兄弟,也是《空山烬》的关键主演之一,他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致命丑闻,投资人绝对是要血亏的。
  长久的沉默之后,庄显终于忍不住骂了一声。
  他一把将嘴里的香烟扯下丢开,猛地站起身,冲李聿燃扬了扬下巴:“你跟我出来。”
  唐年神色一凛,快步走过来,一边捂住话筒,一边朝李聿燃递眼色:“庄导,那些八卦记者可能已经化装混进酒店了,港岛的狗仔很厉害的,有什么话,咱们关起门来在屋里说……”
  李聿燃却打断他:“没事的,唐哥。我和师兄是得单独聊聊。”
  他站了起来,把手机随手揣进裤兜,不顾唐年眼巴巴的目光,跟着庄显出去了。
  露天花园建在酒店腰部,里面种满了茂密的观赏性热带植物,是供客人们休闲娱乐的地方。但因着台风的缘故,这里即将关闭,此刻遮阳伞和桌椅都被酒店员工收走了,整个平台上空旷无人。
  港岛室内的禁烟规定极严,他们在套房里并不能抽烟,李聿燃不用问也知道,庄显此刻急需尼古丁来压制焦虑和怒火。
  庄显找了个背风的角落,抖着手按打火机。风太大了,他连打了几次才点燃。
  淡淡的白色刚从庄显嘴里吐出,瞬间就被风抹得无影无踪。
  两人并肩立在栏杆边上,望着远处阴沉的天。
  “电话还没打通吗。”庄显眯着眼问。
  李聿燃摇头。
  从八点唐年发疯般砸开他的房门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他给巢巡和丘朗打了几十个电话,打到手机都没电了,但对面始终只有冰冷的忙音。
  联系不上也好,李聿燃说,联系不上,对巢巡也是一种保护。只要光娱的公关不傻,就该让他保持沉默。
  庄显扭头看他,冷笑一声:“你还真把自己当成情圣了,但人家领你的情吗?出了这么大的事,万一他就是不想理你、想选择避嫌呢?大难临头各自飞,这在圈子里可太常见了。”
  李聿燃紧绷起下颌,冷冷道:“他不是那种人。”
  “行,他不是!那咱们说点实际的!”庄显猛抽了一口烟,语气变得冷酷起来,“《空山烬》的情况你清楚,制片是卓庭的人,你是我师弟没错,但我也要给所有人一个交代。我就直说了,制片刚才给我下了最后通牒,中午十二点前,如果舆论处理不干净,下午的媒体会直接取消。为了保项目,要么删光你的戏份,要么直接换人重拍!”
  李聿燃脊背挺得笔直,任凭冷风将他的黑发吹得散乱。
  “好,我明白了。”他平静地看着庄显,“师兄,这是我个人私生活的问题,连累了大家,是我的责任。赔偿金你给个数,我不会让师兄你难做的。”
  “你明白个屁!”
  庄显勃然大怒,唾沫星子险些喷在李聿燃脸上:“唐年前面跟我说,你居然打算撇开巢巡,自己发微博公开出柜?你还打算把责任全揽到自己身上,说是你单方面纠缠骚扰他?!”
  他一把揪住李聿燃的衣领,发狠道:“李聿燃,你脑袋被门板夹烂了是不是,为了个男人连前途都不要了?!你信不信,你上午闹公开出柜,下午号就被封了,说你影响社会风气教坏小孩儿?!你拍的那些剧和电影、签的那些代言商务怎么办?赔赔赔,你赔得起吗你!”
  李聿燃任由他揪着,甚至在狂怒的质问中突兀地轻笑了一下。
  “可是我确实喜欢他。不,我爱他。我也不喜欢遮遮掩掩,一人做事一人当,倾家荡产也好,退圈也罢,这都是我自己的选择。”说到这里,李聿燃也是一愣,好像突然理解了巢巡,“……我爱他,难道犯法了吗?”
  “没犯法,但你要开罪所有领导老爷和金主爸爸,再被网友、粉丝怒喷了。”庄显气得一把推开他,“难怪唐年把你的账号收走了!你平时不是挺清醒的,这次怎么了?在这个圈子混,你就得守规矩,这里是华国,不是欧罗巴!出柜?你趁早给我打消这个念头,还是想想怎么解决眼前这个事儿吧!”
  李聿燃向后一个踉跄,靠在了冰凉的墙砖上。
  他苦笑了声,抹了把脸。会想出这个主意,主要还是为了把巢巡撇干净,他当然知道单方面揽责是下策,但现在暂时也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了。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