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一点,不哭了(近代现代)——戏榆

分类:2026

作者:戏榆
更新:2026-10-14 16:01:50

  季洛抬眼看他,放缓了语气,“不是说了吗?病习惯了,咳两天就好了。”
  景冬绷着脸看他。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点生气。越说下去越烦的那种生气。
  他把作业从季洛那边拽了回来。
  季洛扶了一下,又松手随他拿去了。
  “还没改完。”他说。
  “不要你改。”景冬一动不动看着题目上的红笔印记。
  季洛头歪了点,“为什么?”
  “不为什么。”景冬埋头,开始在草稿纸上瞎画,“你不爱惜自己身体,以后我都不要你改题。”
  季洛未开口说话,他又在草稿纸重重划了一笔,补道:“也不要和你说话。”
  他泄愤似的说了一通,转脸就看到季洛眸里含着笑,心里顿时更不爽了。
  “你有没有听我讲话?”
  季洛似笑非笑地望他,半晌才说:“后果这么严重啊,那我得好好再考虑考虑。”
  “考虑什么?”
  “考虑换个决定,”季洛很没原则地把前面的话推翻了,“我待会儿就去吃药,把题给我吧。”
  景冬坐直了点,“你明天也要吃。”
  季洛说:“好。”
  “后天也要。”
  “好。”
  “反正你不咳嗽之前都要。”景冬把改了一半的题还给他,“我不想再听到你咳嗽。”
  季洛好笑地问:“这是在威胁我?”
  “不。”景冬低着头,“是真的。不想再听到。”
  “好啦,知道了。”季洛笑意随着他音量淡了一些,“不会让你担心的。”
  景冬默然一会儿,说:“照顾好自己。”


第53章 只是太担心你了
  一番对话后,尽管季洛答应了要吃药,景冬依然不肯放心。
  临去学校前十几分钟,他起身去琴房拿感冒药,要亲眼看季洛吃下去。
  房间门被碰上,脚步声渐远。
  季洛停笔,盯住放到一边的画册,几秒后拉开抽屉,拿出一叠白色长条状便签纸。
  他撕下一张,用水笔一笔一划地写。
  【这是我收到过最特别的生日礼物。】
  笔帽被扣上,他将便签贴在画册封皮,又把画册珍重放进了书架最底下带锁的抽屉。
  —
  隔日课上,景冬留意了一整天,到最后两节自习课都没听见季洛太咳嗽。
  大概是药起了作用。他稍稍放下些心,全心对待起今天的学习任务。
  寒假过后这些天,他把高考语文必背诗词挨个背诵默写了一遍,有一多半都达到了滚瓜烂熟的程度。
  花在语文上的时间比以往翻了几倍,这也就导致了其它科目短时间内被落下了一截。
  学得越用功,他越在吃力中意识到自己最初的目标有多不切实际,常常有种没法把各科都兼顾的力不从心感。
  从下定决心努力学习那一天,到现在已经度过了大大小小无数次考试。一开始他的进步还算明显,可渐渐地,排名上的变动变得微乎其微。
  这样缓慢的进步,要学到猴年马月啊……
  景冬手肘撑在课桌,双手交叉着放到后颈,头疼不已。
  明知道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他却连自嘲的心思都没有,只歇三秒不到就坐好了,转而又投入到了麻木的学习状态当中。
  每日计划环环相扣,还有两张数学卷子和一套物理习题没写,哪有时间去发着呆自怨自艾。
  早知道过去的十几年就不那么摆了……
  第一节自习外加一整个课间,他再笔耕不辍,到下节课时也还是只完成了一张卷子。
  他手腕有点酸,换了个坐姿,抬眼想看看墙上挂钟,却看到郑书盈从前门进来,正往这边走。
  自习课教室里正安静,她没有打扰学习中的学生们,直接走过来后排,伸手在季洛桌上叩了叩,等对方停笔看去时又往教室外抬了抬下巴。
  季洛被叫出了教室。
  景冬目光追随着他们一前一后远去的背影,心下冒出点说不出口的烦意。
  他回头,朝季洛桌上只写了个头的物理题瞥去一眼,这烦便持续了整整一节课。
  放学时候,还差两道大题没写出来。他记得这种题型是季洛曾经教过自己的,现在却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从课桌里翻出写过的习题册,准备回顾一下季洛写在上头的同类题型解题步骤。
  正打开书翻找着,常子封扭过来头,好奇地问:“哎哎,景冬,你知道班长去哪了不?”
  景冬没抬头,“不。”
  他没聊天的兴致,恨不得把拒绝交流写到脸上。可惜常子封神经粗看不懂,还想跟他扯点这些那些的,话扯出口突然拐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弯。
  “你……哎,班长,我正跟景冬问你去哪了呢。”
  景冬怔了一怔,而后就听见身边有了响动。是旁边座位的主人回来了。
  季洛回到座位就开始收拾东西,听见常子封的话,扣在书上的手指无意识顿住。
  他看向景冬,解释说:“郑老师找我说了些事。”
  “啥事啊?”常子封刨根问底。
  季洛垂着眼装书,“要我参加一个联考。”
  “联考?”常子封音量大了点,“哦对对对对,是不是每年都有那个什么三市的联考?”
  “嗯。”季洛说。
  景冬看他大有要把在用的学习资料全搬进书包的意思,问:“你要去哪?”
  “这还用问?”常子封抢着回答,“这考试都是让各个学校年级前五十参加的,考试前他们都得去上训练课。”
  景冬蹙眉:“什么训练课?”
  “不是转班。”季洛盯着他欲言又止片刻,最终只说了一句,“临时组织的,半个多月就回来了。”
  —
  说是半个多月,等旁边座位真空了两个星期,季洛还是没回来。
  景冬这十多天虽然没见到他人,但私下微信上交流还算频繁,有不懂的题目对方也都一个电话打来教他。
  一切如常。只是短暂分开几天罢了。
  他在学习间隙这么想,却仍觉得身边空了一块。
  好容易挨到这周六放学,又到了两周一次的大休。
  除了参加训练课的学生所在的临时实验班要上晚自习,其他班级都早早放了学。景冬留在座位刷了几页题,对完答案,抬眼就见班上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他拿出手机给季洛发去微信。
  景冬:【你们放学了吗】
  他没等太久,那边就回道。
  季洛:【没有】
  景冬:【你回好快】
  景冬:【你们可以带手机?】
  季洛:【晚自习,没老师】
  景冬将刚写的题攥进手里,对着圈出的难题错题犹豫了一下,起身出了教室。
  他记得常子封告诉过他实验班的位置,就在对面一班的楼上。
  找过去时,那边果然还在上晚自习。他在走廊等着,自己看了会儿错题解析,又无聊地在后门张贴的座位表上找季洛的名字。
  一行……两行……三行……
  他用视线一个个搜寻着,终于在第二组的倒数第二排看到了“季洛”两个字。
  实验班的窗帘没拉,亮着灯的教室在半暗的天色内一览无余。
  里面的学生都正自学,专注力极高,放眼望去,全端正低着头写东西,没有一个是分神的。
  景冬按着座位表的顺序看进去,却没看到季洛人。
  那张对应着座表的桌子上空空如也。
  不是坐在这里的人临时出去了的那种空,而是从里到外,完全就是张没有放任何东西的空课桌。
  ……理解错了?难道是从右边数的第二大组?
  但也不对啊,那里分明坐着别人。
  景冬有些不敢想下去。他又前后对照了三次,每一次都能肯定,座位表上季洛所在的位置的的确确是对应着那张空桌子。
  他后退几步,指尖探到了墙壁。
  寒凉渗骨,他用手机回看聊天记录,确认了几遍季洛说的话。
  他转身一刻不停地径自走去办公室。
  他什么都顾不得了,掀开帘子时连“报告”都忘了喊。
  办公室内,郑书盈已经离去,只有少数几个老师还在办公。
  景冬匆匆看了一圈,终于找到一个还算熟的,过去就叫了声“老师”。
  唐奇闻声抬起头,见是他,有些惊讶。
  “景冬?你怎么来了?”
  “季洛呢?”景冬气没喘匀,单刀直入地问。
  “季洛?”唐奇没反应过来。
  “季洛他在哪?”景冬又问了句。
  唐奇蹙眉,“他不是在医院吗?你不知道?”
  “医……院?”景冬脑子嗡嗡作响。他石化般愣在原地,只觉得指尖像被冻住一样冰。
  “哦,他在实验班,你们应该好久没见了。”唐奇看他着急,给他解释道,“他上周旧病发作,干脆回去做手术了。”
  “旧病?什么旧病?”景冬手虚探了两下,才把桌子扶住,“不是胃病吗?怎么突然严重了?”
  第一次听他一下子说这么多话,唐奇却没空新奇,反而讶异地看他:“胃病?你听谁说的?”
  “他们不都……这么说吗。”景冬艰难地说着,忽然想逃离这里。
  隐隐有预感笼上心头,他说不下去了。
  “你们都乱传的什么,”唐奇哭笑不得,“他妈妈说过,他是有过一段时间胃病,但早就调养得基本上好了。”
  他说到这里,有了少许停顿。
  “季洛他,最主要的还是心脏病。”
  ………
  怎么出的办公室景冬已经不知道了。唐奇又说了些什么,像“先天性的”,像“其实就是个微创手术,没多大事,过两天就出院了”,他都一概听不太到了。
  他站在走廊,望着远处的教学楼吹风,却毫无知觉似的,什么都感知不到。
  校园里几乎不剩什么人了,只有零星几个教室还亮着灯光。空荡荡的地面上,只有樱花树与侧边建筑相依作伴。
  快要四月了,樱花就该开了吧?
  不知过了多久,他掏出手机,对着电话通讯录里的“季洛”二字看了很久。
  —
  病房中的挂钟指向七点整,枕边手机响了起来。
  季洛注意力从手里教辅书上移开,看到来电备注时愣神了几秒。
  刚接起,他话都没说,那头就问:“你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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