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一点,不哭了(近代现代)——戏榆

分类:2026

作者:戏榆
更新:2026-10-14 16:01:50

  被捂过的那块皮肤体温尚存,乍一冲风,寒意更甚。景冬抬手覆盖住那里,却被自己的指腹冰得一秒不到就又放下了手。
  那边季洛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看样子那头好像是裴梓音。
  “……我们在这儿,喷泉旁边……找不到吗,可能是人太多了……好,没事。”
  景冬隔着震天响的烟花声听他挂了电话,侧头问道:“阿姨过不来?”
  “人多,没办法。她去别的地方看了。”季洛手指轻动,在手机上操作了一番,又把手机横过来放到了两人前面,“他们都在拍照,我们也合一张。”
  身后,又是一轮烟花交替绽开。景冬直愣愣看着屏幕里的自己,没反应过来,快门键已经按下。
  他傻了一下,忙制止道:“不行。”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季洛拍完就收回了手机,翻看起刚拍好的照片,问:“什么不行?”
  “我不想拍照,”景冬说着就要去抢他手机,“给我。”
  季洛唇边猫着笑,手上没使力,任他把手机抽走了。
  景冬拿过手机,就要把照片一并删掉,却在按下删除键前被屏幕无端晃了神。
  画面中的两个男孩子一浅笑一呆滞,眸子却是一致的透亮。季洛按下快门时,他恰好便看向了镜头,眼神还残存着没明白发生了什么的懵然。
  照片定格这瞬,他们背后的空中,烟花正盛开得绚烂。
  看着看着,景冬下不去手了。
  他瞥了一眼季洛,把手机原封不动还了回去。
  “记得发给我。”
  季洛眼里还存着点笑,闻言便应下来:“行。”
  —
  榕川的除夕烟花秀办得正式,各式烟花跟随广场音乐变幻着类型和颜色,足足放了二十多分钟才停歇。
  一切都结束后,人群渐散。和裴梓音见上面时已是晚上九点。
  除夕的街头比往日都热闹,到处都张挂着亮灯。回家的车上,景冬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看常子封他们在群里互相道着新年快乐。
  看了几分钟,他有点晕车,关上手机想闭会儿眼,微信却提示了有新消息进来。
  他勉强睁眼,见是季洛给他发来了一句。
  季洛:【就这么走了】
  季洛:【是不是忘了给我说什么?】
  景冬想了一下,回道。
  景冬:【新年快乐】
  那边就又发来一条。
  季洛:【礼物记得拆】
  景冬对着这条消息看了半晌,忽然抬眸看向驾驶座:“裴阿姨。”
  “怎么了?”裴梓音应道。
  “我想问个问题。”
  裴梓音声音轻快:“问啊,想问什么就问,别有顾虑。”
  景冬斟酌片刻,才说:“季洛他……什么时候生日?”
  “嗯?他没告诉过你吗,”裴梓音脱口道,“三月九号啊。”
  三月九号……
  景冬手指蜷进手心,在心里将这两个数字默念了无数遍。
  裴梓音一手伸进驾驶座旁放的收纳盒,拿出盒没拆封的巧克力,递给景冬,“这个你拿去吃。你提这个做什么?”
  景冬面不改色,接话说:“随便问问。”
  —
  这一天快得如同虚幻。
  站到景家门外时,景冬还是没能从白天的轻松中抽离。
  他站了几秒,祈祷着进门别碰见任何一个景家人。
  没和冰冷的门板对视太久,他开了密码锁,推门进屋——
  下一秒就和客厅里的景叙别对上了视线。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除了景叙别坐在沙发,窦琰也没睡。她正叉腰站在沙发前,一脸怒容,像是正输出着什么难听话,听见门响才被打断回了头。
  气氛有些不妙。
  景冬面无表情移走目光,关门换鞋,没打算出声。
  窦琰显然也没空搭理他,看了他一眼就收回目光,继续和她儿子发火:“你再把你刚才的话说一遍?”
  景叙别眼底没什么情绪,听她喊完,还真重复道:“我出去住。”
  “高三了,你不好好备考稳定下你的成绩,又准备去哪瞎跑?”窦琰气得不轻,“你平时乱跑也就算了,毕竟成绩还能说得过去。结果现在变本加厉了,连家都不想要了?”
  她这边激动着,景叙别却始终面色淡淡,权当她是空气。
  他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耐心听窦琰吼到最后一句。等到客厅静下来,他才又复述了一遍:“我出去住。”
  “……”
  客厅陷入死寂。
  景冬没兴趣再听,换好鞋就要回房,却被窦琰叫住了。
  “你今天去哪儿了?”她的语气不善。
  “随便转转。”景冬敷衍道。
  窦琰刚发完一通脾气,苦心经营的温柔人设早碎成了十万八千块,索性装也不装了,抓着景冬就泄起愤来:“随便转转?哟。”
  她笑着关心道:“小冬啊,成绩都是次要的,可别去和什么不三不四的人交了朋友,除夕夜都能这么晚回来。”
  景冬懒得理她,打开房间门准备进去,对方却越说越来劲。
  “小冬,有什么事都告诉阿姨啊,随便转转是什么意思?”窦琰指着窗户外面,尖着嗓子笑,“你早上可是一下楼就上了一辆宾利,一整天都没回来,你和阿姨说实话,你干什么去……”
  “行了,”景叙别看不下去,冷声打断,“阴阳怪气什么。”
  窦琰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矛头顷刻就转了人:“你在说我?你到底和谁站一队?”
  景冬没听下去。
  他没犹豫,拿着季洛塞给他的礼物回了房间。
  门外,窦琰又和景叙别掰扯起了之前的话题,百分之九十九的时间都是她自己在乱吼乱叫。
  景冬有点烦,把门反手锁牢了。
  他在书桌前落座,把随身带了一路的盒子搁下。
  礼物盒是淡灰色的,小小的一个,一看就是用心做了包装。
  景冬用剪刀小心翼翼沿边将封口剪开,闭眼几秒,缓缓掀起了盒盖。
  盒子内部的最上面,静静地躺着一盘磁带。
  这是听什么用的?
  他将磁带拿出来研究了一会儿,从口袋里翻出了随身听,把它放进了随身听的磁带仓里。
  音乐沙沙着播放起来。听清旋律时,他不可避免地愣住了。
  居然是……季洛上一次弹给他的生日曲。
  不同于现场听到的琴声,从随身听播出的音质更为模糊柔和。景冬静静听了一会儿,将盒子里剩下的东西取出来。
  ——是一只巴掌大的布偶娃娃。
  娃娃造型卡通,黑色短发,身上缝着缩小版的“附中校服”,嘴巴弯弯的,可爱极了。
  景冬抓着娃娃后背,上下打量了几下,又在盒子里发现了张留有季洛字迹的字条。
  【这是小景冬公仔】
  “………”
  景冬抿住唇,和手里的“小景冬”互盯了良久。
  “……什么啊。”他嘀咕了一句。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幼稚。
  随身听依旧在响,他没了声音,心里却是酸成了一片。


第50章 思春了啊?
  他将公仔在怀里抱了会儿,听见客厅的动静大了点。
  先是行李箱拖在地上的声音,接着就是声巨大的门响,像是谁出去了。
  想都不用想,肯定是景叙别。
  门开了又关,窦琰喊着“你先回来”,声音也远出了家门。
  景冬没过多注意这些。他捏着公仔半边身子,把它推到了桌子最里面,靠墙放好。
  公仔乖巧地正对他坐着,他拿出纸笔,一点点在纸上勾勒出线条。
  外头总算没了噪音,整个室内都只剩下柔和的音乐声。
  逐渐地,一幅铅笔画成了型。景冬将它拿起来,又翻出一个装满画的文件夹。
  文件夹里的每幅画都标了序号,他翻到了最后一页,将新鲜出炉的画作放了进去。
  他换了支钢笔,在那页纸上写下一个“47”,又在数字上画了个圆圈。
  —
  拜附中的新规所赐,年后没几天就开学了。
  常子封这几天没少在群里骂天骂地,景冬对此倒是没什么怨言。
  早点开学,他就能有理由早点从景家搬出来。
  附中对学生们的不满视若无睹,纵使大家再不愿意,该什么时候开学还是什么时候开学。
  来年开春,正式上课之前,高二年级先进行了一场突击考试,为的就是检验学生寒假里的学习成果。幸好景冬放假这些天学习没太落下,考场上自我感觉还算良好。
  考完试,学生们都回教室探讨起题目,景冬没参与进去。他戴上耳塞,看了眼下节课的课表,趴桌就入了眠。
  他被郑书盈指为语文科代表,偏偏语文成绩又光荣地当过倒数第一,实在是有点如坐针毡的感觉,对这科不得不更加上心。昨晚又因为复习语文熬到了凌晨五点,约等于通了个宵,他必须得抓紧时间补一补觉。
  这一上午的课间都是在梦中度过的。
  若不是下午有连着的两节社团课,他可能会把这睡眠模式再延伸到一整天。
  附中的社团品类多,但不算专业,主要还是为了响应上头推出的全面发展政策。景冬参加了一学期的美术社团,专业知识没学到多少,自由练习的时间倒是给了很多。
  当天社团课上,他打着哈欠坐在自己的画架旁,半梦半醒着在画布上随笔乱画着。
  这种神游的状态下,画出的东西往往是不经脑子的,直观地想起什么就都画了出来。
  他总是这样。发呆时,困倦时,百无聊赖时,都会随手画幅粗糙的人物画像。以前还是什么东西都有,可不知从何时起,不由自主地,笔下的每一张都成了同一个人的各种动作。
  ………
  逐渐地,一个男孩的形象显现出来。
  画中的少年只露一张侧脸,单手托腮坐在桌前,面容沉静温和。
  画完最后一笔,景冬倦容不掩,想趁着剩下的自由作画时间把觉全补完。
  谁知笔还没搁下,身旁有人拖来椅子,坐到了他旁边。
  “你这些天,怎么画了这么多一样的人啊?”
  景冬掀开眼皮,看了说话的人一眼。
  是宋亦。
  这些日子在画室里,这人时不常就来和他聊个几句天,性格上和季洛倒有几分相似之处。
  脸上时刻挂着笑,待人都是礼貌随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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