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一点,不哭了(近代现代)——戏榆

分类:2026

作者:戏榆
更新:2026-10-14 16:01:50

  是季洛很轻地把课本推到了他这边:“谢谢你了。”
  “你用着吧。”景冬说。
  “唔,”季洛似是不解,“你不用了吗,这才下午第一节课。”
  “我请假去。”
  季洛重复了一遍,“请假?”
  刚发现景冬手里的假条似的,他眼尾极轻地动了一下,似乎是第一次遇到以“沓”为单位存放请假条的同学,觉得新奇又好笑。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不是,我的猫——”起了个头,景冬就止住了。
  他一向把自己封得很死,能动手的绝不动口,从没聊自己事的习惯。他有点懊恼脱口就说多,只丢下了句“反正现在就走了”,直接站起身往教室外面走。
  季洛就挑了眉,静默半晌,自语般地失笑道:“景冬……”
  他的新同桌,真是人如其名。
  名字冷,人也冷。
  ……
  景冬进了办公室,二话不说就把假条和笔搁到了唐奇桌上。
  唐奇问他:“请假啊?”
  “嗯。”
  “你做什么去?”
  “回家。”
  “哪不舒服?”
  景冬闭眼就是胡诌:“肚子疼。”
  “肚子疼?”
  唐奇放下手上工作,把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个遍。
  “哦,肚子疼啊,想回家休息?”
  景冬:“对。”
  唐奇笑道:“喝点热水,下节课座位上趴着吧。”
  没想到这理由居然不过关,请假路上向来畅通无阻的混世魔王难得卡了壳。
  他决定加深一下自己的病情:“我疼得有点严重。”
  唐奇还是笑眯眯的:“那就再趴一节课。”
  景冬唇线又绷起来了。
  “我头痛。”
  “多喝热水。”
  “腿也痛。”
  “快坐着去吧。”
  景冬:“……”
  他之前一直处于一个被老师半放弃的状态,请假从来没被卡过,请假条都是刷刷就签下来了。这老师怎么这么难说话?
  见他不吭声了,唐奇好声好气地问:“景同学,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景同学很不爽:“我要请假。”
  唐奇温和道:“不行呢。”
  景冬:“……”


第4章 走吧,带你回家
  来回拉扯了多次,唐奇都摆着一副任尔东西南北风的样子,从头笑到尾,咬死不松口,硬是把景冬也笑得没了脾气。
  磨到上课前一分钟,景冬不得不败下阵来,原封不动地攥着张空假条回了班。
  彼时季洛刚写完两道大题,一抬眼就看见他那几分钟前笃定了要回家的同桌把假条团成了球,又把那球怨气冲天地砸进了讲台旁的垃圾桶。
  这架势,不说还以为是在掷铅球。
  季洛觉着有意思,多看了两秒,笔尖墨水洇纸上了也浑然不觉。
  等景冬坐回来,他就问:“不是请假不来了吗?”
  景冬心情正乱,不知怎么从这话中品出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味来,当即就拉了脸子:“你不许和我说话。”
  明明是被他的怒意所波及,季洛却丝毫没生气的感觉,反而莫名被戳了笑点。
  他低下头,掩饰住了不算明显的笑意。
  “好的。”他说。
  —
  连上两节自习,总算是挨到了最后一堂课。课表上虽写着班会,但这班落到唐奇手里,班会跟自习也差不了太多了。
  唐奇此人,政治与美术双揽,严谨与佛系并存,曾带尖子班多年,脾气是出了名的又好又轴,行事风格更是特立独行。班上持续乱了能有半个钟头,他才毫无心理负担地捏着扩音器姗姗来迟。
  “认识一下啊。”唐奇折了根粉笔,在黑板上潦草写下自己名字,“我是你们的政治老师兼班主任,在我班里不用讲那么多弯弯绕绕,叫我老唐就行。”
  班主任不像其他老师,纵使是个别混到极致的学生也没几个能有胆子明着“造反”。他一讲话,教室里顿时很给面子地安静了下来。
  唐奇显然对大家的反应很满意:“不错啊,比之前分来十六班的那几批都自觉。”
  “我呢,今年第一次下来教十六班,也知道你们多数人都不爱学习。”说到这儿,他顿了顿,套公式一样缓缓道,“附中两极分化严重,我也能理解。我要求不高,只要别在我眼皮子底下踩红线,在规定的学习时间里完成该完成的课业,成绩什么尽力就行。全凭你们自己上不上心,讲再多鸡汤也没用。”
  他拍落手上的粉笔灰,没多废话,朝第一排看过来,“季洛同学,你上来一下。”
  景冬正支头打瞌睡,乍一听到这个不算熟悉的名字还没太反应过来。直到耳边传来椅子挪动与衣料摩擦的声响,这才在半梦半醒间想到,被点到名的好像是他的同桌。
  脚步声中,他睫毛动了动,闻声抬起了眼皮。
  讲台上,少年唇边挂着抹温和的笑,已依言在男人身边立好。不知是不是校服外衣有些宽松的缘故,他站在那里,整个人都清清瘦瘦,像根磁吸在地的无轻无重的羽毛,却又不显得苍削。
  景冬没来由地就想起刚来时听到的传闻——季洛得过很严重的病,休了一学期的学,到现在也只刚痊愈不久。
  前两节自习课,景冬睡了多久,旁边写字的沙沙声就持续了多久。他每次一睁眼,都能看到季洛持笔写题的样子,甚至连腰都没塌一下。
  大病初愈就回来上学,倒真是个爱学习的优等生。
  景冬困倦地半阖了眸,一边听唐奇介绍这位勤奋的新同学,一边心不在焉地想着。
  “这位是季洛,是我上一届教过的学生,因为身体原因暂时和你们一起重读高二。”唐奇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介绍说,“他成绩一直挺好,也不偏科,没有异议的话就让他暂任我们的班长了。谁学习上遇到困难都可以来找他请教问题。”
  话落两秒,预料之内的,底下没有任何反应。
  想想也是,在这座教室里介绍谁成绩好,不如探讨一下手游等级来得反响高。
  季洛却丝毫没受气氛影响,温和地接了唐奇的话:“很荣幸能担任班长一职,以后就请各位多多关照了。”
  听到后半句,窗外闷闷地打了声雷。景冬耳朵微动,有所察觉地侧了脸。
  天不知何时阴下了一大块,小雨唰唰落在窗外,枝头树叶摇曳间被打下两片,正慢慢地坠往大地。
  啧。居然下雨了。
  景冬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情,在看到漫天雨水时又烦起来了。
  这雨下得毫无征兆,他来时又没带伞,本来还准备放学就走……真是够要命的。
  他重重叹了口气,这烦躁的状态便随着雨势一直持续到了放学后。
  雨不停反大,细丝被风斜刮上脸颊,徒增凉意。离晚自习还有四十分钟,景冬站在走廊上,正漠然望着校园里三三两两去食堂的学生,肩膀突然沉甸甸地一热。
  “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景冬回头。是季洛站在他身后,将手搭在了他肩上。
  他没什么被主动搭话的经验,在这双弯起的眸中怔愣了少顷。
  默了一默,才生硬地说:“没有。”
  季洛温声道:“是吗。可我刚在台上就看你心情似乎不太好。”
  景冬抿了下唇,眉头浅浅拢在了一起。
  “不去食堂吃饭吗?”季洛问。
  “不去。”
  季洛便思索了一番,“你不开心,是不是因为想回家?”
  “……”景冬没再看他,自顾自凝望起学校里的绿植,半晌才答,“不是。”
  季洛却笑道:“我想我能帮到你。我带你去请假。”
  景冬怔忪着,没从这话反应过来,已被拽着袖口带离了原地。
  温热的体温隔着层布料传到腕部。他垂眸,盯住握在自己校服袖子的这只手,眸内有一瞬间的迟疑,胳膊下意识往内缩了一下。
  他的动作幅度太小,并没能引起对方注意。前面的人手指修长白净,扣住他手腕的力度甚至还加深了些。
  他就被这样稳稳地一路牵进了办公室,看季洛将新的假条递给唐奇。
  “身体好些没啊?”唐奇利索地往上面签好字,关心道,“还要每天一放学就去输液?”
  季洛淡淡弯着唇角,“好多了,医生说得再巩固巩固。”
  “唉,作息尽量规律些。抵抗力太差。”
  唐奇说完,像是刚看到站在他后面的景冬,挑眉顺口问了句,“景同学又怎么了?”
  季洛波澜不惊地又撕下张假条,在上面写下景冬的名字,递了过去:“景同学家里有些事,和我一起走。”
  “哟。”唐奇短促啧了声,调侃道,“刚回学校就又发扬起你乐于助人的精神了?”
  季洛不说话,只笑。
  唐奇摇了头,没有多问。
  换人来说效果就是不同。景冬根本没讲话的机会,假条就已经被签好了,整个过程顺利得不像话。从进去起,到请好假出来,全程只用了五分钟不到。
  景冬从季洛手里接过自己的那张,默了半天,憋出来一句:“谢谢。”
  “不用道谢。”季洛微微一笑,“举手之劳而已。”
  景冬心头有些复杂,一时词穷,只得移开了目光,准备等对方先走。
  他望着雨幕,盘算起怎么回去,却见季洛开了伞,极为自然地将伞拢在了他头上。
  景冬脑中空白了一瞬,抬眼对上对方的视线。
  季洛俯下身看他,放缓了嗓音,“走吧,带你回家。”


第5章 雪中送炭
  新同桌如此热心,帮忙请了假不说,还善解人意地发现了他没带伞,主动要送他回去,实在是令景冬感到意外。
  景冬生疏于维持人际关系,对这样的示好更是万般不习惯。乍被问起家在哪的那一分钟内,不管季洛和他说了什么,他都镇着一张脸,仿若短暂失了魂的木偶,指哪打哪,问什么答什么。
  等魂归时,他已然被季洛带着,一同走在了伞下街道。
  雨丝在头顶伞面演奏着,发出密集而不间断的声响。夜幕降临了一半,天光在乌云的压制下呈现出一种低沉的暗调。
  想起猫还在家里,不知道有没有被发现,景冬没空就着这事想太深,脚步不自觉加快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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